捞尸人 第1624节

  走近,薛亮亮看见沙发对面的竖镜里,妻子长发飘飞,一缕缕黑气在疯狂四散。

  哪怕不看镜子,靠近时薛亮亮也能察觉到温度的骤低。

  白芷兰下意识地抓住丈夫递过来的手,寻求安全感。

  薛亮亮全身一个寒颤,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白芷兰看见丈夫手背上呈现出青紫后,马上就将手松开:

  “夫君,你离我远一点……”

  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外溢。

  “芷兰,是要生了么?”

  “很像是……”

  薛亮亮没想到妻子的生产来得这么突然,虽然按理说,他妻子早就该生产了。

  但既然迟迟不生,就只能按照长期怀孕的特征去判断,但问题是,妻子的显怀程度一直来得很慢,哪怕是现在,看起来也就相当于普通人六个月的样子。

  当大家都习惯这个节奏后,连白芷兰本人都没预料到,这一切会来得如此快,简直毫无征兆。

  正常丈夫在这个时候肯定会立刻将妻子送医院,可薛亮亮这会儿送医院才是添乱。

  “芷兰,告诉我,该怎么做?”

  白糯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是几位跟随上岸的白家娘娘里,看起来年纪最小实则年纪最大的。

  “姐姐,你这个情况家肯定不能回了,我们送你回白家镇。”

  在居民区里产子,而且是这种意外情况,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小区无辜。

  再者,白家镇就算已经空置废弃了,但白芷兰在带着姊妹们上岸前,在祠堂里刻意布置好了产房,留待日后使用。

  白糯将白芷兰搀扶起身,可与姐姐近距离接触后,她愕然发现姐姐散乱的气息,在强力压制着她,这使得自己哪怕想从外头找个纸车纸轿来临时代步,都办不到。

  而姐姐这个情况,也没办法使用术法。

  白糯:“姑爷,去叫车,我来开!”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都挂起了霜,路途上只会更加严重,普通司机根本承受不住。

  薛亮亮刚跑出里屋,店铺前就传来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一众食客慌忙让开,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伴随着摩托车发动响起的还有音响: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身穿厨师白褂的大白鼠,将帽子往地上一甩,推了一下墨镜,对站在店里的薛亮亮用力点了点头。

  白家娘娘刚刚气息紊乱时,正在炒菜的它吓得锅碗瓢盆摔了一地,蜷缩在厨房角落。

  但很快,它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针对它,且那位娘娘自从上岸后,脾气一直很温和,那就只能是因某种原因失控了。除了要生孩子,还能是什么原因?

  白糯搀扶着白芷兰出来,坐上了三轮车,道:

  “去白家镇,快!”

  食客们见孕妇如此虚弱的出来,对老板的这种举动也就理解了,边鼓掌叫好边打着喷嚏。

  白芷兰坐上车的刹那,饶是鼠鼠自己,也是打了个大哆嗦,透心凉。

  鼠鼠很担心,情况要是继续恶化下去,没开到江边发动机就得熄火。

  不过无所谓,他这个三轮车的脚踏板没有拆,到时候自己可以站起来蹬。

  “嘀。嘀!”

  三轮摩托驶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后头跑着,到大马路上后,看见一辆出租车驶来,他马上上前拦截。

  司机踩下刹车,骂道:“神经病啊,没看见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一沓钱分出两份,一份给后排乘客一份给司机:

  “对不起,我妻子生产,我赶时间,很急!”

  拿到钱的乘客脑袋发懵地下了车,司机把钱往车座底下一丢,道:

  “快上车!”

  坐上车,报了位置,司机愣了一下,以为是位于江边镇上的卫生院,还是立刻掉头向这个方向开去。

  薛亮亮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线拔出,一个键一个键地拨通了电话。

  这时候,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了。

  ……

  “我家翠翠啊,以后考上大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落户就去哪儿落户,我是无所谓的,二饼!”

  花婆子:“咋了,不给你家翠翠招上门女婿了?三条。”

  刘金霞:“招了一次了,还招第二次?我又不姓李,犯不着一辈子就扛着他老李家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以后找什么对象,什么时候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后缺钱呢,我就给点,要是缺人帮忙带孩子呢,我就跟她妈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我们母子俩乐得在村里过自己的日子。”

  王莲:“还是霞姐看得开。”

  刘金霞:“不是看得开,是年头不一样了,以前没办法,只能在地里刨食儿,想进个厂都难,现在嘛,年轻人不都喜欢往外闯么?

  对了,柳家姐姐,那事儿你跟三江侯提过没?”

  王莲:“啥事儿?”

  刘金霞:“以后孩子姓的事儿。”

  柳玉梅捏起一块糕,送到刘金霞面前:“张嘴。”

  刘金霞张开嘴,把糕点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么?”

  刘金霞点头。

  花婆子和王莲都笑了。

  村里脾气出了名火爆的刘金霞,也就只有在这里能变得乖巧。

  东屋里,阿璃打开一口新箱子。

  紧接着,女孩将布包拆开,从中取出一个被捏扁的饮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这些后,女孩起身,走到厅屋供桌前,对上方的列祖列宗进行甄选。

  “阿璃。”

  少年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阿璃走了出来。

  李追远手里拿着鱼竿和鱼护,准备带女孩去村里小河边钓鱼。

  从苏州回来后,阿璃全身心地扑在制作新饮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强行叫了停止。

  没李追远盯着,阿璃的习惯是榨干自己精力后再睡觉,醒来后再继续榨干。

  在江上遇到极端情况时,透支无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没必要那么拼。

  二人来到河边,抛出鱼钩做好固定后,就坐了下来。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没风,坐在这儿晒晒太阳,也很是惬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骑着小黑在飞奔。

  这次倒不是在逃课贪玩,而是在完成两位阵法老师的课业。

  小黑身上绑着一副狗鞍。

  上面夹着不少红红绿绿的小旗,到了地方后,小黑就放缓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侧身骑狗、插入地面。

  这小旗子在农村很常见,坟头上会插这个,而孩子们则很喜欢把这些旗拔出来当玩具玩。

  大人们对此往往不会制止和责骂,或许,对躺在坟墓里的逝者而言,有群孩子在自己墓边玩耍,也挺热闹的。

  李追远双手枕着头,躺靠在树上。

  阿璃找了根草茎,扒开外皮,送到少年嘴边,让少年张口咬着。

  女孩抱着膝,没有看向河面观察钓竿,而是对着少年坐着。

  当初李追远故意选二楼露台东南角坐着看书,就为了能在翻页之时看一眼坐在东屋里的女孩;

  后来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来前就出现在房间里,也是为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静睡觉的样子。

  萧莺莺骑着三轮车,在拐入村道时停下。

  她下了车,从车上酒坛里打了一碗新买来的酒,又匀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摆了个小盘,放在了亭子里,顺带给香炉中点了三根香插上。

  张礼在旁行礼感谢。

  萧莺莺骑上三轮车回家,途中看见了田里头策狗狂奔的笨笨,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来,笨笨是在学习,而不是在贪玩。

  等经过新安了栏杆的水泥桥,看见下面河边坐靠在那里的少年少女时,萧莺莺脸上的笑容先是习惯性收起,又缓缓浮现。

  她是在完成复仇,沉塘后接触到清安的气息时,才开了智,在那之前,被残害后变成死倒的她,处于浑浑噩噩凭本能行事的状态。

  事后回想起来,她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何会奔着这孩子来,而且差点给这孩子遭了劫难。

  若是硬要找个理由,大概是某种生前的执念吧,在自己于大胡子家表演节目唱歌时,人群里的这伙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孩子,他不仅穿得最洋气,长得也最好看。

  李追远看了一眼桥上经过的萧莺莺,走江后他经历过很多次危机,但这辈子有记忆以来,最绝望的那次危机,是她给的。

  少年收回视线,对阿璃道:

  “待会儿要不要去窑厂看看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窑厂的工期还在继续,但纯粹是为了不让太爷起怀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时,曹不休正在讲解武道意境,林书友在很认真地学,陈曦鸢也跟着在练。

  从效果上来看,林书友学得比陈曦鸢快多了,至少那种架子感已初具雏形。

  而陈姑娘,打得还是很生硬,她是骨子里抗拒学这个,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晒网去了。

  曹不休对林书友很是满意,能在生命最后时刻,把自己的绝学种子教授出去,不失为一种美好。

  “对,就是这样,用心感悟。”

  曹不休边鼓励着边打开旁边的糖罐将手伸进去,摸来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个上午,竟被他一个人给吃光了。

  他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真的爱吃糖,烂脚后为了不截肢不得不克制,这会儿命就只剩一个月了,肯定疯狂地造。

  林书友:“老师,我去给你买。”

  陈曦鸢:“阿友,你接着练,我去买。”

  坐在河边的李追远,看见远处村道上抱着罐子哼着歌走来的陈曦鸢,开小差让她感到愉悦,陈姐姐时不时还转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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