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611节

  需要继续提升伙伴们的实力,不仅让他们在未来,有更强的抵御风浪能力,更要让他们,能帮自己挡住前期风雨。

  只有当他们不再是自己的弱点时,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才能让天道,真正投鼠忌器。

  与天斗,最大的劣势不是在于天有多高有多伟岸,而是你自己,忍不住会不断滋生出妥协的念头。

  这一点,即使是李追远也无法免俗。

  “嘶啦!”

  李追远撕下了这张一字未写的纸。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道场内酆都大帝的供桌。

  大帝镇压大小地狱,镇压菩萨与墓主人,已为自己打了样。

  那我,就“镇压”我的伙伴们!

  放弃斗争,就是引颈待戮,只有坚定地斗下去,才有可能让它退步。

  李追远看向阿璃,见阿璃快完成了,少年闭上眼,双手摊放在前,红线飞出,在他面前不断变化演绎,道场里的阵法也随之启动,辅助推演。

  少年在推演一个对他而言都称得上复杂的阵法,这阵法很鸡肋,因为正常情况下短时间、少人力时,根本就不可能布置出来,但他现在去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方向让自己消耗。

  不故意制造个小亏空,那药效就无法测试出具体效果。

  阿璃的药丸制好了。

  李追远睁开眼,目露惫色。

  女孩将药丸放在小碟里,又摆上一罐健力宝。

  李追远对她点了点头。

  女孩先打开饮料,再将药丸放进去,插入吸管。

  李追远端起饮料,开口含住吸管。

  刹那间,来自这位明家疯子的怒火,向李追远发动隐忍之下的绝地反击!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杀手锏,一样的……滋生心魔。

  李追远眼里的惫色渐渐退去,整个人的精神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所有明家人的魂念,都被从瓢虫里取出,视为邪祟,封存在一个个小瓶里,一直到制作成药丸,他们都没有互相交流的机会,事实上,染变成邪祟的他们,也失去了互相交流的能力。

  故而,面对镇压他们的李追远,他们只会不约而同地选择自认为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在李追远视角里,就变成排好队、前仆后继地给自己补充精力。

  “很好。”

  女孩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样品测试成功,下面就是批量制作了。

  魂念深厚本就是李追远的优势,再加上这药丸的加持补充,李追远等于在魂念层面上,拥有了秦家人的特征。

  只要在以魂念为载体的对抗上,你无法第一时间击败我,那只要僵持消耗下去,就会是我赢到最后。

  阿璃继续工作。

  李追远起身,走到旁边,把之前制作好的雷符拿起一张。

  身前道场地面出现凹陷,形成一个深坑,少年激发出符纸,将其向下丢去。

  “轰!”

  爆炸威力很弱,但释放出的雷影很丰富,这反而是大部分邪祟最害怕的情况。

  对于阿璃来说,只要材料足够,画符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雷兽角都已碾磨成粉,装入麻袋,堆放在道场角落,至少以后很长时间里,自己团队的所有人,都不会缺雷符使用。

  这种拿家底和资源去砸人的感觉,很朴实无华。

  “小远侯,小远侯啊!”

  外面坝子上,传来李三江的呼喊声。

  李追远走出道场。

  “太爷,我在这里。”

  “哦,小远侯,跟我去星侯家一趟。”

  骡子们都在工地上,李三江只有实在是找不到帮忙的人手,才会想起自家曾孙。

  李追远应了一声,帮太爷把家伙事抬上三轮车,太爷载着他,去往星侯家。

  星侯就是那个跳井死的人。

  对外说法是,得了肿瘤,受不了病痛折磨,又不愿意拖累家里人,选择自杀。

  但真实情况,李追远听刘金霞在和柳奶奶打牌时,摆过龙门阵。

  刘金霞被太爷抽了两记嘴巴子后,脸颊短时间内未消肿,但这并不影响她顶着俩馒头脸,在牌桌上说是非。

  星侯爹娘走得早,但那时他也十五六岁了,能操持家里的田,日子倒也不惨,就是人木讷老实,属闷驴的那种。

  后来,被他丈人家看上了,招上门,在外人眼里,也算是过上了踏实日子。

  可这日子,实则过得并不舒坦,搁古代,赘婿的地位和刑徒牢饭摆在一列。

  那家人,就可着他用的同时,又可着他欺负,各种瞧不起他、数落他,嫌他没本事,说耽误了自己女儿。

  闷驴也不叫唤,就忍着,忍到最后,忽然有一天忍不住了。

  据邻居说,吃晚饭时,星侯破例喝了酒,和丈人、丈母娘以及妻子犟嘴,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发酒疯,深夜,就跳了井。

  花婆子:“窝囊到死。”

  王莲:“但也是那家人不对,哪有这样欺负老实人的?”

  刘金霞:“就是,既要骡子那样推磨,又要像马儿一样能跑,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花婆子故意道:“还是咱们霞侯看得开。”

  刘金霞当初就是给自己女儿招的上门女婿。

  刘金霞:“呸,当初我可没亏待过我那女婿,和香侯处对象时,他老娘生病住院我可是给了钱的,他爹走时,也是我帮忙操办的,人结婚那天喝醉了酒耍酒疯时可没骂我,而是抱着我的腿说以后我就是他亲娘,还说以后一定要努力出息,来好好孝敬我。

  你们猜猜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啥?”

  花婆子:“这女婿招得值。”

  王莲:“等着享福?”

  柳玉梅:“可别真出息了。”

  刘金霞一拍大腿:“对,还是柳家姐姐懂我!”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金霞:“我当时想的就是,得了吧,选你看中的,一是你老实,二是你这个一看就没出息的样子。

  你要是哪天真有出息了,我家里麻烦可就大喽。

  但我没料到是,他福这么薄,走得那么早,唉。”

  不管外人怎么说,刘金霞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和女儿命硬克夫的。

  柳玉梅放下茶杯,相似的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当发现阿璃和小远居然能玩到一起时,她是动了招赘婿的心思,但当她意识到小远那恐怖的天赋时,马上就把这一念头给掐死。

  她挺庆幸的是,小远的妈妈给小远洗了一下姓,给她以后开口给秦柳求个,留了很大余地。

  李追远坐着太爷的三轮车,来到星侯家坝子上时,看见坝子上的那口井,已经被封住了。

  葬礼已经结束,头七已过,正常来说,不该再有什么事。

  但星侯的丈人丈母娘,连续几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星侯从井里爬出来,进屋,推门,来到他们床前。

  这才特意再请李三江过来,做一场法事,好消解掉星侯的怨气。

  星侯还在时,他们对外的说法是自己对星侯怎么好怎么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其实他们具体对他怎样,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心虚犯怵,正常人家,谁会怕自己近亲死后变成鬼来看自己。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李追远帮太爷摆起供桌,再将一应家伙事摆好。

  星侯的遗像摆在那里,这位,真的是从面相上就能让人觉得很老实。

  太爷举起桃木剑,开始表演。

  上次白事的钱已经结了,这次是另付费。

  太爷给满了情绪价值,从太上老君,到西天如来佛祖,家喻户晓的,都给请了个遍。

  李追远负责烧纸,每次将纸钱丢进去时,少年都用指甲掐出一个破口,防止真被星侯受用了。

  星侯的丈人丈母娘围在这里哭泣,说着好话。

  有外人在,话不能说得太明白,都是希望星侯能在那边好好过,他们会多烧纸多供奉。

  星侯的妻子抢过了李追远烧纸的活计,李追远乐得轻松,退到旁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女的烧纸时,小声絮叨,声音很低,可李追远却听到了,大概是星侯跳井的那晚,她指着星侯鼻子骂:

  你这个废物,有本事跳井里去死,那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结果,他真跳了。

  井口不宽,以星侯一个成年人的体格,想就这么顺畅下去,还真挺难,反正把人捞出来时,一群人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这就意味着,星侯是主动往井下磨蹭挤下去的。

  太爷的表演接近尾声,这帮人的哭声也渐渐熄弱,太爷得到了演出费,他们则收获了内心慰藉。

  最后,太爷高举桃木剑,喊道:

  “星侯啊星侯,苦一辈子累一辈子,咱求下辈子,你就安心去吧!”

  说完,太爷把桃木剑抵在了那口已经被封起来的井上。

  这时,令李追远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那口井竟窜出了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烟,紧接着,一道与供桌遗像上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浮现。

  李追远站起身,看着他。

  上次魔眼能外溢到南通,是因为那是邪念,并非邪祟,所以桃林感应不到,可这次,是实打实的亡魂。

  这家人,夜里做噩梦,还真不是因为心虚梦魇,而是真的被鬼敲门了!

  南通,而且是在这村里,竟然真的出现了鬼?

  更关键的是,自己居然没能事先察觉到,仿佛它就是受太爷桃木剑上那张未撕下来的符纸刺激,刚刚形成的。

  “咦?”

  李三江察觉到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开始颤抖,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真戳到什么脏东西,而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酒精依赖。

  但很快,李三江感到剑柄处发烫,烫手,他立刻松开了桃木剑。

  剑身落地后,上面裹着的那张符纸,迅速变黑,像是被点燃一样,快速消散。

  坝子上,一时寂静无声。

  星侯家里人,看了看李三江,又看了看那口井,才刚安抚下去的恐惧感,重新升腾。

  李三江端起供桌上的黑鸭血,泼洒了上去,将井口淋了一遍,重新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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