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鸢先推开梁家姐妹的房间,姐妹俩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吊在屋顶,姐姐喊妹妹姐姐,妹妹喊姐姐妹妹。
双胞胎姐妹俩之间的间隙,被李追远强行做了进一步打破,这将让姐妹俩以后的配合程度,得到明显提升,同时李追远还赠予了她们一些适合配套使用的术法与阵法,管了售后。
徐明的房间里,长满了花花草草,他本人坐在床上发着呆,隔一会儿就从嘴里抽出一根树枝,或者从鼻子里掏出一截细小的经蔓。
陈靖是最正常的一个,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坐在饭桌边,吃老田头做的饭的人。
但在陈曦鸢来时,看见陈靖吃几口饭,就会不自觉地朝着外头小黑所在方向,嘴角微扯,露出虎牙。
而外头“陪笨太子读书”的小黑,狗躯会随之哆嗦一下。
确认没啥大事后,陈曦鸢就准备离开了,虽然才刚吃完午饭,但她已经开始馋刘姨下午要做的点心了。
一片桃花,落在她面前。
落花有意,人脑子里只有点心。
陈姑娘踩着桃花,继续哼哼跳跳地往回走,直到一大片桃花,对着她脑门砸落。
“哦,对,我的笛子。”
陈姑娘摸了摸腰间,这才记起自己的笛子留在了桃林里。
水潭边,清安轻抚摆在面前的翠笛。
这支笛子,跟着那丫头,简直算倒了血霉。
本该是清新雅致之物,被她当棍子砸人、当吹火棍烧灶就算了,还动辄拿去送礼,就是弄断了,也能早早抛于脑后。
“咦,这是修好了?”
清安无奈地看了陈曦鸢一眼,指尖一拨,翠笛飞向陈曦鸢。
“挺好的东西,你多少也稍微珍惜一点。”
陈曦鸢:“东西再好也只是拿来用的东西,我觉得真正需要珍惜的,只有人。”
清安听到这话,内心有所触动,低下头。
陈曦鸢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我刚刚这句回应,是不是很有深度,有没有觉得我很聪明?”
清安:“和你那位先祖一样,平时都是蠢憨模样,冷不丁地总能说点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话。”
陈曦鸢不满道:“你说先祖蠢憨就可以了,我才不笨呢。”
清安:“是是是,你就比那家伙,少聪明一线。”
陈曦鸢:“嘿嘿,其实不止。”
清安:“还谦虚上了?”
陈曦鸢:“那个赵毅,虽然人品不行,但他是比我聪明的。”
清安点了点头。
赵毅他很了解,毕竟亲手抽过。
别人是有枭雄之姿,那家伙简直就是枭雄本身。
清安:“你确实比不过他,哪怕你能揍他十次百次,他坑杀你,只需要一次。”
陈曦鸢:“在洛阳时,要不是小弟弟出手救我,我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也就是李追远进入古墓博物馆后,赵毅才开始放水,若不然,赵毅绝不会放弃这个能闷杀一位强力竞争者的机会。
清安抚琴,起调。
陈曦鸢查看了一下翠笛断裂处,发现那里已被粘合好,而且完全看不出丝毫修复痕迹。
“这是,用什么补的?”
清安看向旁边正在给自己倒酒的苏洛,回答道:“还没补好。”
陈曦鸢:“都这样了,还叫没补好?你知道么,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补。”
清安:“那是你家里人,好东西见得少。”
怕是也就只有清安,能对一座龙王门庭说“没见过世面”。
因为他当年跟着魏正道时,各种天材地宝多得数不胜数,完全不愁。
最重要的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传承势力,老是喜欢偷魏正道的东西。
起初,他们这伙人还要点脸,觉得魏正道这种上门物归原主还原谅偷窃者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
后来,大家就渐渐麻木、习惯到加入。
在他们那个时代的中后期,数位准龙王并立,他们手头缺什么需要什么,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而是这座江湖的责任。
陈曦鸢:“那完全修复好后,这笛子得变成什么样?”
清安:“完全修复好后,这笛子能自己吹奏出妙音。”
陈曦鸢:“真的?我好期待。”
清安点点头:“我也很期待。”
琴曲正式流淌,陈曦鸢将笛子举起,笛声汇入。
上次陈曦鸢将离开时,清安拒绝了她的临别合奏。
这次二人再合作,清安很尽兴。
一曲结束。
陈曦鸢:“你满意么。”
清安:“很满意。”
陈曦鸢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你想要的是那种悲伤,但我实在是伪装不出来,虽然我爷爷现在只能坐轮椅了,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清安:“因为他是真的长出人皮了,在他看来,用你那残废蠢货爷爷的最后一口气,来换你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很划算。”
陈曦鸢:“我都没想得这么深入,我以为是看在先祖陈云海和我奶奶的面子上……”
清安:“他们与他又没交情,说句不好听的,在他眼里,算个屁。”
陈曦鸢:“你说脏话了,不雅。”
清安:“因为,曾经我也是这一缕清风。”
凡事,就怕对比。
清安作为亲历者,能分辨出二者区别,魏正道对他、对他们这伙人,是欣赏与愉悦。
但实则,至少那时的魏正道,骨子里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意义上的伙伴,他甚至可能都没把他们当“同类”。
他们不是不知,而是魏正道实在是太耀眼,让他们宁愿自欺欺人地去追随、去崇拜。
可李追远这小子,却是真的在乎自己身边人的心情,并且会操心他们的未来与归宿。
一念至此,清安忽然一愣。
他意识到一件事,如若那小子真的追平乃至超越了曾经同一时代的魏正道,那魏正道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他发现了没有?
陈曦鸢:“你怎么了?”
清安:“不要伪装悲伤,乐如人生,没必要在蹉跎苦痛中沉浸蹉跎,而是该提前穿透风雨,看向风和日丽下的虹,哪怕它并不会出现。”
陈曦鸢:“你这话,也是抄来的么?”
清安不语。
陈曦鸢:“如果有些事,你不方便跟我说,可以直说的,我不介意,真的。”
清安:“抱歉。”
陈曦鸢:“哈哈哈!”
清安:“帮我把他喊来一趟。”
陈曦鸢:“得晚一会儿,今儿个是窑厂开工的日子,小弟弟陪着李大爷去烧香了。”
清安摆了摆手。
陈曦鸢走出桃林。
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罗晓宇拉着一辆板车回来。
罗晓宇走得一瘸一拐,板车上的花姐被棉被包裹,奄奄一息。
他刚结束一浪回来。
陈曦鸢:“你为什么不叫车?”
罗晓宇:“本来是叫车了的,但花姐伤势恶化了,经不起颠簸,我就找了辆板车,给她运回来救治,下车地点距离这儿也不算远。”
陈曦鸢:“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带着车去接你。”
说着,陈曦鸢抬起手,域展开,花姐被稳稳挪移出了板车。
陈曦鸢就这么隔空托举着她,把她送进了大胡子家的病号房。
老田头见状,先对罗晓宇行礼:“九江赵氏。”
罗晓宇还礼。
其实,二人早就见过礼,也认识了。
老田头拿出药和银针,去给花姐治伤。
罗晓宇明白过来,这是老人家特意让自己记住,承了谁的情。
陈曦鸢拍了拍手:“你叫我去帮忙接一下,坐拖拉机都能回来。”
罗晓宇:“我不好意思。”
陈曦鸢:“你怎么这么客气?”
罗晓宇:“我……”
陈曦鸢:“好了,下次有事记得说一声,都是借住小弟弟家的邻居,没必要那么见外。”
陈姑娘挥挥手,离开大胡子家,刘姨新出锅的点心正强烈呼唤着她。
罗晓宇看着陈曦鸢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失神。
习惯自卑的他,看见这样一个热情优秀的姑娘,第一反应是惊艳,第二反应就是自己深深的不配。
转身,看向屋外,罗晓宇看见正在雪地里画阵图的笨笨。
他立刻怒红了脸,骂道:
“胡闹,居然还是这么教。”
……
思源村的老李家,地地道道的十辈子泥腿子出身,在李三江之前,就没人吃过皇粮。
李三江吃过,但饥一顿饱一顿,粮里还掺杂着大量沙石,崩牙。
也就是后来,老李家祖坟才开始不定期的冒青烟,先冒了李兰,又冒了小远侯,去年小冒了一下英子。
但正儿八经开厂做买卖,这还是头一遭,李三江以前在家里做的,只能算家里小作坊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