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
这时,第三具分身,发出了笑声,本该消失的无脸人,在第三具分身上重新浮现。
“没想到吧,当我意识到成仙无望时,我就放弃了那具距离成仙只差一步的身体。
哪怕我几乎失去了一切,纵使成为孤魂野鬼,但我还能继续‘存在’,而你这把它最喜欢的刀,将被彻底折断。
你很不错,小小年纪,能与我拼到山穷水尽。
但这一局,最后还是我赢了!”
李追远睁开眼,开口回应道:
“你猜我有没有想到?为什么你不想想,我没挑选这具分身下手毁掉?为什么能笃定,在我封困第二具分身时,第三具不去解围,而是一定会冲向祠堂大阵?
那具分身自一开始,就游离在战局外,一副怕被同归于尽的架势,怕死的味道,太明显了。”
无脸人分身:“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如何。你现在只需知道,你要死了。”
李追远:“来吧,我等着呢。”
上方,飘浮着的陈云海,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无脸人分身察觉到不对,扬起手,一条条无形红绳向上飞入,再次包裹向陈云海。
“砰!”
红绳刚刚触及到陈云海的遗体,即刻崩断。
无脸人分身:
“为什么会这样?”
陈云海身上的火苗逐渐敛去,转化为一道道云雾,向四周扩散,磅礴的威压与那可怕的震慑,也随之溢出。
“轰隆隆!”
云海之中,隐隐传出炸雷。
于这雷霆声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道时隔千年的目光,再度归来。
陈云海,苏醒!
第四百九十七章
眼睛睁开的瞬间,万籁俱寂。
稍后,一切的一切才尾随而至,像是这片天地,还未对他的回归,做好准备,产生滞后。
陈家祖宅上空,因邪祟动荡而厚积的乌云,轰然破开一个大洞,黑墨奔腾,垂落而下,又在逐步接近那具身体的过程中,渐化为纯白。
近看,似天有白玉楼,倒悬接仙人。
远望,恰如瀑布新开,为斯人立景。
神话故事中,往往不乏谁谁出场,伴随天地异象的桥段;事实是,现实中的龙王,当其凝眸真视,就是能调动起这浩然之威。
故而,龙王门庭才用门礼,龙王不用。
但陈云海不是龙王,他不具备独属于每一代龙王的位格,之所以有此景出现,一方面是他域的特殊性,另一方面则意味着,其生前真正的实力,已至无冕龙王。
在黑皮书秘术成功后,李追远就失去了对陈云海的一切控制。
那最开始自他身上浮现出的云雾,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牵扯干预。
眼下的陈云海,像是一盏灯。
灯芯是由李追远攒聚起来并点燃的灵念,而灯油,则全部来自无脸人的倾情赞助。
“呵呵呵……哈哈哈……”
无脸人的笑声中,充斥着浓郁荒谬。
它不清楚少年是如何做到的,却能明悟过来,少年为何能做到。
这对它而言,真是一种莫大讽刺。
为了成仙,它苦心孤诣,在祖坟冰冷的石台上一躺就是千年,醒来后又东躲西藏,见不得光,最终换来的,是亲手给自己刨出的埋尸坑,还得亲眼目睹他人,用着自己的积攒,呈现出人间谪仙风姿。
“呵呵呵……哈哈哈……”
这道笑声,来自于李追远心底。
李追远擅长的,是通过表演的方式来遮掩自己冰冷的内心,可这次,他的内心却先失控了。
一同在笑的,还有精神意识深处,站在鱼塘边的本体。
本体对着鱼塘,发出了比李追远心底更为恣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明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捡了一路的烂苹果,
这次,
终于看到了烂树根。
上方。
刚醒来的陈云海,只知道自己是死了,可记忆还未整体回归,意识中唯有平生印象之深刻。
因此,他不认识眼前的陈家祖宅,不仅是因它如今满目疮痍,更是因为他那个时代,陈家还未被后世陈家龙王改建为门庭。
他也不认识躺在地上,一众生死不知的陈家人,甚至对这周遭的气候、湿润都感到陌生,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家乡。
但他,却在第一时间,低头向下,看向李追远。
有一段经历,虽是惊鸿,却烙印了他一生。
他记得自己曾被那帮家伙五花大绑捆起来,扛在肩上,共同在危险深渊行进。
中途,带头的那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秘术,将一具死去多年的古尸唤醒,让其带着自己等人走出了深渊迷宫。
而这一神秘术法,这个少年,刚刚在自己身上用了,这也是他能重新“活”过来的原因。
陈云海的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他开口问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
如此环境,死后复苏,陈云海最先问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李追远知道,对方问的是,自己是魏正道还是清安的后人或传人。
同时,这也意味着,陈云海未能一眼瞧出自己底细。
不愧都是开云海域的,陈云海这神情,简直和陈姐姐如出一辙。
但这个问题,李追远还真不太好回答,要知道,历史上,陈云海曾被魏正道整得很惨。
一位恨不得出道即巅峰的天骄存在,正欲开启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结果刚上路没多久,就被魏正道折磨得风消云散。
李追远只得先回禀道:“正道吾师。”
“轰隆隆!”
云海中,雷鸣再起。
那一桩桩、一件件,呐喊憋屈、愤怒咆哮,如冰雹般狠狠砸向陈云海的心绪,一把将他重新拉回昔日。
魏正道,我死后,你还不忘再继续折腾我?
本已绝望的无脸人,心中升腾出希翼。
如若陈云海生前,与这少年身上的某个传承源头有仇,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目前看这架势,这仇应该结得很是深狠,先杀了这孩子,这是天意,在助你复仇!
快速翻涌的云海,代表着陈云海本人的心境,阵阵激雷,更是他对那段过往的袒露表达。
可无脸人等待了许久,却见那陈云海就只是坐在那儿看,没动手,简直是光打雷不下雨。
李追远补了一句:
“清安吾邻。”
陈云海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要知道,脾气那么差的清安,在桃林里面对擅闯的陈曦鸢时,都对她是另一种温和态度,足可见二人当年关系之亲密。
陈云海:“唤我何事?”
李追远:“请前辈,除魔!”
陈云海的目光,继续落在李追远身上,他在少年所在的祠堂院子里,捕捉到了恶蛟气息,看见了那页淡痕的书画,感知到罗盘里夹藏的邪物……
反观,那边站着的无脸人,身清气正,剔透无暇。
要真论谁是魔,似乎这位少年更像些。
不过,考虑到少年与魏正道和清安之间的关系,身上多带一点有意思的小玩具,也能理解。
只要能镇压住邪祟邪器,为己所用,那亦是在匡扶正道之正举,而那些身上看起来再干净的家伙,兴许心思底下,反而越肮脏。
终于,陈云海将目光,落在了无脸人身上,事情虽有些轻微波折,却终归正轨。
无脸人的那颗心,再度回落。
陈云海站起身,云海化作阶梯,他缓步走下。
无脸人没有放弃,他不断地试图横移位置,可每次他都发现,云海先一步会在它将要去的方位布集。
对方闲庭信步间,就锁死了自己所有腾挪。
可是,你的域分明已经在下面彻底碎裂,为何还能再生?
行至半途,随着记忆复苏,陈云海渐渐将这周围的环境,成功呼应,这里,好像是自己家。
侧过头,陈云海看向了陈家祠堂,在祠堂两侧供桌上,他先看见了自己先祖的名字,而在另一侧,他看见了自己的牌位。
祠堂正中央,像有一股风自后向前吹拂,三盏乳白色灯焰前躬。
这是三位陈家龙王之灵,向自己的先人,向陈家奠基者,行礼。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位龙王的修行之路,自陈云海肩膀上始。
陈云海面露笑容,向他们点头。
真好,原来后世我陈家,出了三位龙王,在三个时代里,陈家人为镇压江湖邪祟、维系人间太平出了力。
倏然间,陈云海停步。
他忽然意识到,陈家都已经出了三位龙王了,那不就说明,自己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正道吾师,清安吾邻……
魏正道和清安,到现在还没死?
陈云海回过头,目光再次看向李追远,眼眸里流露出深邃与严厉。
无脸人再度抬头。
可转而,陈云海的目光,复归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