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奶奶身侧,黑影消散,显露出了林青青的身影,她手里拿着一条,泛着雷光的鞭子。
那鞭子很小,是她一直用来绑头发的头绳。
自己以前曾觉得好看,询问过她,她还对自己抱歉,说这是她早逝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不能送人。
后来,她亲手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漂亮头绳,送给自己。
原来,她母亲的遗物,是一条雷鞭。
纯正雷法,紫阳正刚。
穆秋颖:“你是,令家人?”
林青青……令青青。
自己小叔娶回来的女人,竟然是龙王令家的人。
林青青目光冷冽,看着穆秋颖。
穆秋颖:“你为什么要杀我奶奶,她明明对你这么好!”
琴声浩荡,化作音律,向林青青蜂拥而去。
穆秋颖周身鲜血飞溅,她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当琴弹奏。
林青青甩动手中雷鞭进行格挡,她看了看四周,没有继续停留,而是一个闪身,从窗户处翻越而出。
“你给我,回来!”
穆秋颖打算去追,但她现在虽然攻击手段更加强劲,可因琴弦入体,导致她身法上压根无法施展,只能缓步而行。
若是将琴弦剥离出去,她经脉受的伤又将让自己陷入瘫痪麻痹。
她好后悔,先前进屋前,自己就该以琴律,将整个屋子包裹,做好让整个屋子一同湮灭的准备。
可在进屋之前,她没想到或者根本不敢想,自己奶奶竟然已经死了。
这是在岸上,不是在江上,她缺乏了那一份狠辣果决。
穆秋颖走到椅子旁,看着这具焦黑的尸体。
当下的她,连眼皮都受琴弦僵硬控制,无法做出哭泣的表情,满腔悲愤只能化作一声哀嚎:
“奶奶!”
……
后半夜,南通下起了雨。
小雨。
以老辈子的说法,这雨,就代表着冬日的到来,人们在生产生活中,也渐渐将“年底”这个词挂在嘴边。
天边泛起鱼腹白,张礼擦拭着自己的凉亭。
这活儿,只能这个点干,再过会儿等天再亮些,早起出门上班的人就多了,要是让他们看见拖把自个儿在天上飞,容易把人吓得把自行车骑进沟里去。
张礼很喜欢现在的这个工作,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从地府里一个小小鬼差,一跃至少君的门房,这真是掰着手指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升了多少级。
而且,少君还是两家龙王门庭的家主。
古往今来,又有哪座龙王门庭的门房,是让一个小鬼担任的?
他很满意,也很知足。
嗯?来客了。
张礼把拖把藏起来,正经站好。
村道外的马路南端,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个女人,背着一个用被褥裹起来的老奶奶,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乍眼一瞧,像是背着老人去医院看病的架势。
可女人周围,有一层无形屏障,将雨水格挡开去,不让一滴水汽浸到背上的老奶奶。
张礼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就手持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飘出亭子。
“可是穆秋颖大人,小门在此恭候多……”
张礼手中的油纸伞被削去一半,还好他停步快,要不然自己这小魂板儿进去,也是被顷刻切割的结局。
穆秋颖抬起头,看了看张礼,又看了看东侧的村舍田野。
她跪了下来,道:
“劳烦通禀,穆秋颖携奶奶穆雪慈,登门请罪。”
女人跪下来时,身上被褥里的老奶奶面容呈现。
张礼瞪大鬼眼,这一片焦黑,分明是死得不能再死。
他意识到,出事了。
“穆秋颖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通禀。”
转身,又挪回,张礼围绕着穆秋颖转了一圈,怕待会儿有人进出村道口看见,他施加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
随后,他立刻向李三江家飘去。
谭文彬今儿起得早,刚刷好牙。
看见张礼飘过来,就主动走上前。
听到张礼的汇报后,谭文彬先将棺材里还在睡觉的润生与林书友喊起,再跑楼上,叫醒了小远哥,最后再来到东屋,敲门。
“进。”
屋门推开。
柳玉梅坐在正屋,一身华服。
“老太太,穆家人来了,穆秋颖背着她奶奶的遗体。”
听到这声汇报,柳玉梅目光先是一厉,随即闭上眼。
她没有因穆雪慈的死而发怒,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唉……”
柳玉梅摆了摆手:“劳烦家主处理吧。”
谭文彬把门关上。
屋子里,柳玉梅睁眼,看向供桌上的一众牌位,面露无奈的笑容:
“人情呐,人心呐。”
……
谭文彬撑着伞,与小远哥并排走在村道上,后面跟着的是润生。
林书友在家,忙着擦拭腾出他的那口棺材。
因为谭文彬的棺材有烟味,润生的棺材有香味,唯有阿友的棺材最干净无异味。
李追远:“彬彬哥,老太太是什么反应?”
谭文彬仔细描述。
听完后,李追远开口道:
“老太太,这会儿应该很伤心吧。”
村道口。
穆秋颖仍旧跪在那儿。
当李追远和谭文彬走过来时,她缓缓抬起头,再次将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前辈,穆秋颖携奶奶穆雪慈,登门请罪。”
本来是拜访,实则是请罪,现在,是想请求做主,帮忙复仇。
李追远走到穆秋颖身边,揭开被褥一角,看了一眼穆雪慈如今的状况,道:
“先起来吧,让老人家躺得舒服点。”
穆秋颖站起身,背着自己奶奶,一瘸一拐地跟着进村。
她身上有伤,而且皮肤处可见一根根破出的琴弦。
谭文彬示意由润生来帮忙背,但被穆秋颖感谢之后拒绝了。
来到家里。
秦叔没有下地,站在坝子上。
刘姨没急着做早饭,而是准备好了香烛供品。
穆秋颖:“穆秋颖,见过秦大人,见过柳大人。”
秦叔和刘姨点头回应,没有说话。
阿璃出来了,正在厅屋里。
东屋平房的门,一直紧闭。
穆雪慈的遗体,被安置进了林书友的棺材里,香烛供品摆在棺首位置。
太爷昨晚喜宴上喝了不少酒,今儿个估计得睡到大中午。
李追远站在棺材边,检查了一下老人遗体,道:
“很纯正的雷法。”
穆秋颖:“是令家。”
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李追远讲述。
李追远全程耐心地听完了。
讲完后,穆秋颖将一面镜子,递送上来:
“前辈,这是我奶奶的梳妆镜,是当年柳大小……柳老夫人送给她的器物,奶奶一直都用它来梳妆。”
李追远接过镜子,指间摸了摸,就发现镜内有乾坤。
柳奶奶对身边人一向大方,不过,就算她吝啬,送出去的东西,也不会是凡品。
李追远:“这镜内有阵法,可留影,你看过么?”
穆秋颖:“我看过,里面清晰记录着,我奶奶被害死的全过程。”
李追远指尖轻弹,镜子里出现了画面。
这镜子,可留影,却无法留声。
画面中,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应该是昨晚穆秋颖一行人借宿的渔屋。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汤碗,应该是刚喝过里面的汤。
此时,老婆婆身体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另一只手抓着身旁的中年妇人,满脸不敢置信,正在对其发出质问。
妇人被握着手,面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