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俭站起身,没急着离船,而是走到船尾。
“知道你已随了一路,也该现身了吧?”
船尾水面下,浮现出了一白袍僧人,正是弥生和尚。
戒俭:“你这是要做什么。”
弥生和尚:“请师叔,远离丰都。”
戒俭:“呵呵,且不提你这擅自点灯、弑杀同门之人是否为叛逆,就是你乃我青龙寺当代正统点灯者,也没资格在此时说这种话。
我等是受菩萨所召,前来接引菩萨法身归寺,怎么,你难道觉得菩萨会坑害我等?”
弥生和尚:“佛,不可言。”
戒俭:“你且在江上看着吧,切勿靠近,以免引起误会,寺里不针对你,但不代表寺里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再步步紧随,休怪我直接清理门户!”
弥生和尚:“我佛慈悲。”
念完这声佛号后,弥生和尚重新没入水面。
戒俭拿起菩萨金身与那面铜镜,脚下发力,小船加速,靠临码头。
当他上岸时,周围一众俗家弟子齐声行礼:“拜见师叔祖。”
戒奢:“接引吧。”
戒俭点了点头,将铜镜交与戒奢后,自己持金佛在前,戒奢持铜镜在侧。
一道佛光,自鬼街内传出,先照射到铜镜上,再折射至金佛,金佛璀璨。
一名俗家弟子道:“师叔祖,上次菩萨附身者,就是在那里消失。”
戒奢笑道:“很好,看来,菩萨不仅愿意落座我寺,还为我寺择选了一名优质弟子。”
戒俭戒奢二人并排而行,觉通觉宇在两侧,一众俗家弟子在后,一行人沿着鬼街上行,朝着佛光释放处而去。
觉通:“大佛缘者,在那里面。”
觉宇:“阴家棺材铺?阴……”
戒奢:“菩萨自地狱而出,恰如自阴家破棺而出,此地应景,应景!”
众人走到棺材铺,站至门口。
铺子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身上,佛光四溢,他,就是今夜这佛光源头。
如此耀目的佛光已是明示,再加上这少年明眸皓齿、面润如玉,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佛子气象。
觉通:“我要收其为亲传弟子。”
觉宇:“我来收。”
戒俭:“聒噪。”
戒奢:“呵呵,贫僧虽已年迈,却仍愿为我寺,再调教出一位关门弟子。”
说着,戒奢面露慈祥笑容,对铺子里坐着的少年问道:
“孩子,你与我佛有缘,俗世名字叫什么?”
李追远一边用手拨弄着身侧的盔甲人陶偶边回答道:
“李追远。”
戒奢:“追远?呵呵,好名字……”
下一刻,戒奢脸上的笑容凝滞,周围其他和尚也是都面露思索。
这名字,
怎如此耳熟?
———
明天上午还有一章。
第四百七十一章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两位老僧怀里抱着的菩萨金身与铜镜上。
菩萨金身并不是金子打造,其内封存着大量佛念,乃不知多少高僧花费多少年,诵经念佛所化。
此物对佛门传承有无上妙用,这次被带出来,是将其视为“肉胎”,承接菩萨法身。
李追远没兴趣去广传佛法,但这尊菩萨金身,却对他有大用。
将其带回去,添置入南通道场内,届时道场运转,可取其佛念镇压邪念、静心安神、剔除污染。
要知道,单纯的肉体伤势往往很容易解决,最难处理也是最耗时的是其残留的负面属性。
润生的死倒,林书友的鬼帅,谭文彬的灵兽,阿璃的反噬……统统都能在这佛念沐浴下,获得极大缓解。
可以说,有了这尊菩萨金身,自己的道场就会变成疗伤圣所。
怕是以后赵毅每次一浪走完,都得先带着自己人来南通蹭沐一下。
至于那面铜镜,镜面青玄纹路清晰,内刻层层阵法,可自行演绎无穷变化。
阵法不难,至少对李追远而言很简单,但这东西制作成功率很低,每一层阵法的累加,都需结合天时地利,也就是说靠运气与概率,哪一层累加时运气不好,那之前的层数全部废掉。
只有那种底蕴深厚的势力,再结合祈福起运,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将这玩意儿给做出来。
俩老和尚带着它,是考虑到菩萨无法全部离开地府,要靠它来给菩萨拆分出来的法身进行增幅。
若是能将这面铜镜嵌入南通道场中枢,那道场的运转与演练效果将得到极大提升,李追远本人在里面钻研术法、阵法以及举行各种邪术禁忌,都可事半功倍;同时,也更能方便少年以后在道场里给伙伴们“开课”。
如今无论是江上还是岸上走江,提前掌握讯息已是常态,那么少年就可以根据这个,提前模拟出下一浪要面临的局面,在走江前就让大家伙提前模拟适应一下。
这两件东西,虽不适合带着走江,可放在家里,都是宝贝。
以当下视角来看,菩萨对润生的“皈依手段”是为了钓鱼,不过李追远也相信,如若润生没能表现出失控后的强大惯性,菩萨可能就会假戏真做。
但,看在菩萨将自己的两件失物找回的份儿上,这笔账,可做糊涂。
戒奢:“李追远……李追远?”
戒俭:“你是那个李追远!”
不怪他们才想起来,有时候频繁挂在嘴边的,反而最容易灯下黑。
李追远继续抚摸着盔甲人陶偶的脑袋,点了点头。
觉通掏出佛珠,觉宇撩起伏魔棍。
戒奢戒俭神情肃穆。
后方一众俗家弟子,则纷纷面露疑惑,他们是被提前派来的“杂役”,不晓江湖上层秘闻。
戒奢:“李追远,你为何在此?”
这时,街对面屋顶上,走出一道身影,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明亮,其声如洪钟,震慑而下:
“放肆!”
戒奢抿了抿嘴唇,今日之事,明显发生了大意外,何况对方还是江上之人,因果干系重大,不适合直接起冲突。
下一刻,年迈的老僧,向李追远低头行礼:
“前辈,请恕小僧先前无礼,实乃近日常听闻前辈之事,亦欣喜于两座龙王门庭得以复兴,未曾料到能在此地得见前辈真颜,小僧一时情难自抑,失了态。”
戒俭:“青龙寺小僧戒俭,见过前辈。”
都已经把家伙事拿出来了的觉通与觉宇,马上收起武器,跟随两位师叔行礼。
后方一众俗家弟子,彻底一头雾水,眼前这少年如此年轻,怎的就是前辈?但师长们都这样了,大家自然立刻跟进,齐声道:
“拜见前辈。”
李追远身为当代秦柳两家家主,与青龙寺方丈同辈。
少年抬了抬手,算作回礼。
戒奢:“前辈既然在此,那我等晚辈,自是不敢打扰,我等先行告退。”
两位老僧带头转向,觉通觉宇跟随,其余弟子也跟着转身。
反应上来说,倒也算快,而且也不提请菩萨法身这件事了。
只是,他们正欲原路返回,可下方街面上,走出来一道年轻身影。
他嚼着口香糖,下颚高抬,双手置于脑后,抓着背后的两把金锏,似枕着头,流露出一抹的痞气。
“嘿,我说,来都来了,干嘛急着走呀?”
这姿势,是林书友特意设计好的,包括这句话以及语气,都在心底演练了好多遍,只为了此时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见状,戒奢与戒俭停步转身,再次面朝棺材铺内。
戒奢:“前辈是还有事需吩咐我等?”
戒俭:“我青龙寺与龙王秦、龙王柳乃是世交,前辈若有所需,但请吩咐,我等必竭尽全力为前辈分忧!”
谭文彬的声音自屋顶响起:“我家家主以外姓身份,仓促接手两家门庭,家里老夫人还未来得及与我家家主细说当年,抱歉了诸位,这世交,我们不清楚,更不敢乱认。”
李追远:“休得无礼。”
谭文彬:“是,属下知罪。”
李追远:“两位小和尚不辞辛苦,将我家里丢失之物送来物归原主,当以礼相待。”
谭文彬:“家主教训的是。两位大师,现在可以将我家的金菩萨与铜镜放下自行离开了,日后,我家必有重谢登门以报。”
戒奢与戒俭听到这话,嘴角都抽了抽。
他们实在是没料到,这位双龙王门庭家主,竟然能直白到如此地步,连演都不演了。
戒奢强行压制住怒火,道:“前辈,此二物乃我青龙寺重器,非前辈遗失之物,还望前辈明察。”
谭文彬:“家主,对方并非拾金不昧,而是想要贪墨。”
戒俭:“前辈,看在秦柳两家龙王门庭的面子上,贫僧才尊称您一声前辈,还请前辈自重身份,切勿行那肮脏苟且之事,以免玷污秦柳江湖门风!”
李追远颔首道:“言之有理。”
见对方松了口,戒奢借坡下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
李追远:“你二人拾金贪墨,枉为出家人,只要你们今夜都死在这儿,江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也就不会影响青龙寺声誉。”
戒奢:“竖子,尔敢!”
戒俭:“以上欺下,强取豪夺,谋财害命,竖子就不怕这天道有眼?”
李追远指尖轻轻戳了戳太阳穴,道:
“是你们,先要拐骗未成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