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几条长担架拖拽上去后,担架以及担架上的人,就被不停地接力前挪,就像是坐上了传送带。
当李追远走过正中心位置时,“咔嚓”,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骨手破冰而出,白骨掌心里托举着那枚鬼玺。
先前承诺过,凯旋后归还。
李追远没有去接鬼玺,而是开口道:
“持我鬼玺,替我看管这座小地狱。
尔等封印解除后,此地规章制度,一切照旧,不得擅自更改。
自我离开后,鬼门关闭,不得开启,但有亡魂外逃作恶,唯你是问。
待我归来,重启鬼门,自会为有功者请赏,加官进爵!”
白骨手托举着鬼玺,缓缓下落,没入冰层。
下方,先是中央鬼帝发出回应:“属下领命。”
随即,五方鬼帝回应:“我等听命。”
最后,所有小地狱鬼官集体发出魂音:
“谨遵少君法旨!”
躺在担架上的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这震撼之声。
有人感慨,有人沉思,有人无奈,有人装作昏迷。
担架刚刚拖离出山谷,后方巨大的鬼门,缓缓闭合。
等关得严丝合缝后,鬼门并未再幻化成笼罩住整座山谷的黑雾,而是成了淡淡飘渺的白烟。
这会儿正好是上午,朝阳终于能穿透这片区域的雾霭阴森,撒照向这里,白烟生华,如梦似幻。
孙清化当初想要的那片美景,实现了。
就是,这美景金玉其外,以后要是有闲得慌的驴友进来探险,很容易就在这儿迷失方向出不去。
李追远决定,等本地项目开启后,最好立个碑或者多架设些警示牌,只要尽到足够的提醒义务,再有不知死活的进来,因果就不会算在自己头上了。
众人在原地停了下来,先前在小地狱里,不仅有鬼手传送带,路也是平整的,眼下处于原始森林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强行颠簸下去,怕是得颠死好多个。
谭文彬解开了自己腰间的钥匙扣,递给林书友,他嗓子哑了,用手在钥匙下面做上下抓举动作。
林书友看懂了,生了个火,把钥匙扣以及上面的众多山精野魅牌子,全丢里头焚烧。
每头山精野魅都在这牌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牌子被烧毁时,它们不仅会有感应,还会有短时间内的痛感。
不过,在它们的视角里,这应该意味着自己等人在哀牢山处遭了难。
先前在河滩上,该给它们的功德已经给过了。
这次,就看谁胆子大,敢跑进深处做这接应。
大家伙原地休息。
李追远开始挨个给他们进行一些伤势的基础处理。
对这群人的处置方式就两种,要么全杀了一个不留,要么一个都不杀。
少年选择后者。
不是在施恩,而是没那个必要。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就像他们之前拼命为自己争取时间一样,也没做什么纠结,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认为,少年没必要杀他们。
这或许,就是历代龙王在走江过程中,都会经历的转变。
无关仁慈,也非义气,而是到了一定阶段后,龙王自己与竞争者之间,自然而然就会催化出的一种新默契、新局面。
在大家刚走江,刚起步时,那就是尔虞我诈、厮杀角逐,这个斗争过程,无法省略,更不能跳步。
只有经历这种锤炼,才能完成属于自己的蜕变,才有资格继续往上走,成为统领与代表这一代江湖的龙王。
所以,龙王不可能是真的仁慈的、博爱的,就是单纯如陈曦鸢,她拿笛子砸破别人脑袋时,也是毫不犹豫。
而龙王的格局,可能是一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不屑。
那时的他们,站在最高峰,秉持天道意志,看见了一代江湖之上的不同风景,也就无意再卷入江湖厮杀,甚至懒得再去计较什么传承势力发展,会觉得再低头看这些,有种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无聊乏味。
所以,不是龙王不去追求长生,而是那些成为龙王的人,对人生,对前后千年的感知,与别人不同。
一如孙清化年轻时,执着于保护这片秀丽风景,龙王是将自己的这一生融入这数千载风景之中。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罗晓宇正在被少年治疗。
被少年以魂力滋养干枯的精神,让他无比舒服惬意,也发自内心感慨少年精神底蕴之浑厚。
不过,正舒服着呢,少年忽然停下了动作。
罗晓宇睁开眼,看见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手虽然还放在自己额头上方,但脸上的神情却已步入沉思。
这是在顿悟?
像顿悟,可又和顿悟有所不同,顿悟有点,有面,有方向,可少年的顿悟,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发散。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状态都很宝贵,罗晓宇不会去打扰。
只是,越不想干什么,越来什么,他胸前里的闷痒,越来越重,努力压制着不去咳嗽,可越压越忍不住。
本就是重伤之躯,没办法绷住,只得:
“咳……”
李追远低下头,继续对罗晓宇灌输魂力。
少年:“抱歉,刚发了会儿呆。”
罗晓宇:“是我该说抱歉,惊扰到你宝贵的顿悟。”
少年:“只是发呆罢了,随时都可以继续。”
罗晓宇:“……”
阿璃也来帮忙,她先拿起针线,给穆秋颖的皮肉进行缝合,然后去帮冯雄林把皮筋塞放回去,进行固定。
穆秋颖:“有劳……小姐了。”
阿璃没理她。
冯雄林:“姑娘,别客气,我用不了这么多筋,你大可截些出去用,骨头也没问题,自行敲一些拿去使。”
阿璃停下动作,认真规划起来。
冯雄林:“……”
阿璃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给冯雄林打完结后,女孩站起身,去处理下一位。
冯雄林心里舒了口气,又很是过意不去,道:
“姑娘,你放心,等我回去后偷偷回家里祖坟扒拉扒拉,给你整些先人的筋头巴脑送去,当材料绝对一流,就算炖了煮了也是好好味!”
阿璃没有理会。
李追远给罗晓宇治疗好了,站起身。
罗晓宇开口道:“前辈……”
李追远停下脚步,看向他。
罗晓宇:“我能去前辈府邸拜访,听课么?”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
罗晓宇:“是晚辈唐突了,晚辈不该突然……”
李追远是在思考,家里还有哪些活儿,能让罗晓宇帮忙去做的。
目前为止,罗晓宇的阵法水平,是他所见的同辈里最高的,就是赵毅,在阵法造诣上也不如人家。
这样的阵法骡,不拿到家里拉一拉磨,可惜了。
比如,有些自己想做,却又很费心思和精力,懒得去做的。
给桃林进行修剪,布置出一个覆盖桃林的阵法,提升清安居住舒适度?
以村道口的那座亭子为核心,在进村处,布置出一个不会影响到普通人的大阵,这样也省得像孙道长这类的,下次摸索过来时,寻错了地方。
实在不行,给太爷承包的所有田里,都去布置阵法,提升土壤肥力,增加点产量?
李追远:“把联系方式留给林书友,等通知。”
罗晓宇:“多谢前辈。”
李追远走到徐默凡身边,蹲下。
徐默凡:“我这次……又……又领悟出了一枪。”
李追远:“我也是。”
徐默凡:“呵……呵……”
下一位,来到朱清和骆阳面前。
兄妹俩同躺一张担架上。
骆阳:“先治我……”
朱清:“不,先治我……”
李追远:“你们同气连枝,恢复起来比别人快很多,寿元可以靠功德补,问题不大。”
少年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药丸。
令五行很凄惨,像是承受过惨无人道的电烙铁酷刑。
李追远把药丸捏碎,倒入水,倒入其身上每处孔洞中。
令五行:“我家里,应该已经在忧虑了。”
李追远:“这样的日子,我们家过了几十年了。”
令五行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没有求情,因为求情没有意义。
对方的性格,在鹿家庄上就能看出来。
这是又出了一位柳清澄……不,那位柳家龙王,没有他可怕。
陶竹明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开口道:
“我家里说我家很干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掌心悬于对方额上灌输入一段魂力后,少年就起身走到下一位身旁。
这次,李追远没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