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方,酆都大帝的画像随着风轻轻晃动。
李追远拿起笔,在黄纸上写上字。
依目前的不错形式,动鹿家庄,并不算难。
但得陇望蜀也是人的本能之一。
既然鹿家庄是江湖一些顶尖势力手中的白手套,保不齐这会儿就有哪个势力正在与其联系。
这种联系会做到绝对隐秘,不沾因果,甚至是连鹿家庄自身,都不知道指派他的势力具体是哪家。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梦鬼那一浪里,大帝震怒,旨意之下,不也是把隐藏在梦鬼后面的那个家族给连根拔除了么?
李追远现在,也想碰碰这个运气。
万一能开出奖呢?
写好请求后,李追远将黄纸丢入火盆里燃烧。
等待许久,火盆里迟迟没有灰烬飞出。
看来,是这个要求,确实是太过分了。
大帝能容忍自己干私活,已是极大让步,自己竟然过分地想请大帝当自己的打手。
李追远再次抽出一张黄纸,上书:
“缉小地狱阎罗以上所有伪官,押解酆都,献俘御前!”
黄纸点燃后,李追远将手里的那枚阎罗印章,丢入了火盆中当作第一批次的祭品。
火盆内发出一声闷响,火星飞舞。
“咚!”
余音未消,火星未散,谭文彬拿着大哥大从厨房走出,喊道:
“小远哥,翟老电话!”
第四百五十二章
翟老的电话很简短,只是告知了李追远他到玉溪的具体时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程对接,但电话来的时机却真的很巧妙。
李追远挂断电话,润生正在收拾供桌,清理火盆里的纸灰时,可以发现先前少年丢进去的那枚印章,已消失不见。
按照在丰都时萌萌的描述,此时这印章,应该已经出现在了地狱最顶层大殿中的供桌上。
萌萌还说,那对烂狗懒子,到现在还摆在那儿。
一定程度上,也说明赵毅仍“简在帝心”。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哥大。
记得第一次在去丰都途中见到翟老,以及在丰都工程正式宣布开启时,大帝对翟老的影响,并没有那么深刻。
翟老并不是大帝的傀儡,大帝对翟老给予了相当大的尊重。
可接下来,大帝借用翟老的身份,与自己的互动感,越来越强烈。
李追远并不认为,这是大帝对翟老的操控程度不断加深,如果大帝想这么做,在翟老年轻时就可以开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这里,必然有个更深层的原因。
用排除法的话,影响因素就只剩下了自己。
李追远怀疑,是翟老本身对自己这个学生的看重,发自内心地想要培养和给自己铺路,让他和大帝在这方面形成了契合。
换言之,就是大帝的行为,如果能帮到自己,那翟老哪怕自己不清楚,可潜意识中,是愿意配合大帝的,大帝也就能因此得到更大的从容。
这个老人,对自己是不计利益得失地好。
润生把供桌收拾好,扭头看见小远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呼吸也变得急促。
“小远?”
李追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道:
“润生哥,我没事。”
润生点了点头,以前这种神情,也经常在小远脸上浮现,一般也都是过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阿友,摆一下桌子,准备开饭了!”
润生也过去帮忙。
阿璃走到李追远身边,递过来一条刚用热水洗过的温毛巾。
李追远接过来,擦了擦脸。
他刚刚是犯病了,但犯的病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是强迫自己违反理性时,病情会发作,产生人皮脱落的感觉。
可先前,他是在认清楚翟老与大帝之间的关系,像是看见一道数学题很本能地就去推答案一般,开始去分析如何利用翟老对自己的关爱、设局反向影响到大帝,从而找个机会实现自己的更大收益。
结果,一股恶心感浮现。
自己,是在排斥这种思维模式,反感去算计利用一个老人对自己无私的爱。
一如治沙工程稳步推进后,虽然还不能绿树成荫,但已经可以固沙蓄水了。
而自己的人皮,在逐渐长出厚度后,它也开始帮自己去反抗绝对理性的病情。
擦完脸后,李追远拉了一下自己的脸皮,以做回味。
阿璃也捏了捏她自己的脸,对着少年笑出两颗酒窝。
包子和馒头被重新热了,阿友买回来的肉和菜,被谭文彬做了一锅烩菜,冷掉的油条切段放入其中。
出门走江,这种伙食已是难得的高规格享受。
饭桌上,谭文彬又表扬了一次林书友先前在阎罗结界内的表现,林书友听着很不好意思。
先前小远哥说跳过表扬步骤时,他心里是舒了口气的。
因为要不是没带符针,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热血上头冲上去干了。
润生放下筷子。
谭文彬:“润生,怎么就吃这么点,胃口不好?”
润生:“吃过了,不太饿。”
谭文彬:“看来那阎罗营养丰富啊。”
润生:“嗯,也很美味的,那腌萝。”
想到这里,润生有些惋惜,最后的人参脑袋留下来了,没能吃到。
不过,按照吃什么就补什么理论,那人参脑袋自己吃了也是浪费,心下就释然了。
润生先下桌,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民宿里的卫生。
在房间里清理墙角蜘蛛网时,润生发现躺在床上的大舅哥眼皮开始颤抖,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谭文彬说过,要让大舅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书友,而此时林书友还在厨房那里吃饭。
润生就伸出一根手指,在大舅哥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大舅哥又昏了过去。
饭后,谭文彬开始分派任务,指挥大家在民宿里布置阵法。
昨晚忙着钓鱼,今早忙着炸鱼,这事儿就耽搁到了现在。
《走江行为规范》,规范的是方方面面,并且,能模块化的地方尽可能模块化。
李追远根据不同地理环境、应对需求,改良分解了一批很具代表性的阵法模版。
伙伴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靠着死记硬背,公式化填鸭,就能将阵法布置起来。
下午,阵法布置完毕,意味着大家在当地有了一个稳定安全的落脚点。
林书友冲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屋看看自己大舅哥。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的大舅哥,眼皮再次颤抖。
他醒了。
阿友:“你醒啦?”
陈琅睁眼的第一反应,是面部扭曲,愤怒的侍魂在他脸上浮现,似一只受惊的猛虎向前撕咬。
林书友双眸竖瞳开启。
侍魂不堪重压,在剧烈颤栗下,缩了回去。
陈琅眼里的厉色消退,他又变回了那个潦草忧郁的自己。
“你是……我是……”
陈琅正在努力回忆,最后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可能:
“你救了我?”
林书友:“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激你,但我无法理解,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风险救我。”
童子:“为了蹴鞠队。”
林书友:“陈琳,你认识么?”
“我妹妹?”陈琅似是抓住了重点,“你认识我妹妹?”
“嗯,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我记起来了,我要帮你测姻缘时,你给我写的是个‘琳’字,怪不得。”
紧接着,二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
哥哥和妹妹对象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往往都是比较抵触与尴尬。
陈琅率先打破沉默:“她,琳琳她,还好么?”
林书友:“挺好的,你可以自己去金陵看她。”
陈琅摇头道:“我回不去,我不能看她,甚至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否则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会做出……总之,我遇到了一点很复杂也很难堪的事,说来话长。”
林书友:“我知道,你是被侍魂反客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