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这里只是一个小村落,更确切地说,只是一个游牧小部落。
它不仅需要面对来自外界强大部落的打压、劫掠、吞并,还要在各种自然灾害中煎熬挣扎。
后来,部落里诞生了第一代神女。”
“毅哥,又是神女?”
“阿靖,我只是在解读壁画,不是在给你讲睡前故事。”
“对不起,毅哥,你继续。”
“第一代神女手里有一块……这画得怎么跟土疙瘩一样?理解成我手里这块碎瓷片好了。
神女通过它,能召唤出阴影,来帮助本部落驱逐野兽、反抗侵略、预警灾害。
第一代神女在死亡时,手持这碎瓷片进入火堆中,与第二代神女完成了交接。
哦,血祭。
第二代神女手里的血瓷,就更大了。
一个更大的土疙瘩,妈的,最开始应该不是什么瓷瓶,是陶罐吧,这壁画年代故事挺久远的了。
就这样,一代代神女守护着部落,这个部落也逐渐从游牧小部落,渐渐演化为一个大部族,吸纳越来越多的人口后,开始筑城、建国。”
“毅哥,是历史上哪个朝代?”
“我怎么知道。在那个年代,在这块地方,现在的镇长都能当国主了。
反正,下面的意思是,供奉神女的这个部族,发展壮大了,这里的仪式上,人也多了,器物也多了,大祭台也建造起来了,神女住在宫殿里。
接下来,就有点意思了。
你们看,下面的这一串壁画,基本都是一个流程,外部威胁入侵,神女出战庇护,打赢了化解危机,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举行仪式庆祝。
但这里隐藏了三条变化线,是壁画的设计者,暗喻在里面的。
一条线,是面对的外部威胁,不再是自然灾害、野兽、外部部落的入侵。
因为他们都已经建城了,拥有更稳定强大的军事力量和经济承受力。
外部威胁被画得越来越……夸张。
敌人,从现实里可以随处可见能好好理解的存在,逐渐被描绘为一头头可怕的魔鬼。
第二条线,祭祀中,坐在祭台最高位神女手中捧着的土疙瘩,越来越大。
之前都得是在两代神女交接时,上一代神女捧着土疙瘩走入火场后,才能让下一代神女手里的土疙瘩变大一点。
现在,不需要交接,土疙瘩就一直在涨。
第三条线,明明一次次都取得了对抗外部威胁的胜利,可围绕在祭坛周围庆祝的人群,数目非但没增多,反而在减少。
啧。
看,
最后几幅画里的结局,描绘的就是当地人,发起了反抗,集体杀向神殿,成功推翻了神女的统治,将最后一代神女打压进地下血河,这应该是一种刑场。”
“毅哥,最后一幅画是什么意思,被人为抹掉了,是要隐藏什么秘密吗?”
“抹去得太均匀了,反而不像是在遮掩秘密,更像是一种形象表达,意思大概是当地人推翻处死神女时,风沙袭来,将这里的一切埋没。”
“就这么……没了?”
“应该是神女被处死前,主动与本地人同归于尽了吧,亦或者是,神女死去后,这血瓷瓶里的力量失控,带来了可怕灾难。”
“当地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神女不是帮他们抵御风雨么?”
“没错,神女是帮他们抵御了风雨,但后期的风雨,就是神女自己制造的。
后期的神女们不再满足以自己血祭的方式缓慢滋养血瓷,而是通过制造魔鬼,消耗当地人口去进行献祭。
跟我们九江老赵家一样,屠蛟者变成恶蛟的故事。”
梁丽:“血瓷只是少部分遗落了出去,大部分其实还被封印在这里,如果我们将大部分血瓷取出去,以后会不会造成大灾劫?”
陈靖:“远哥会控制好这一切的!”
赵毅:“姓李的那家伙自个儿邪得一塌糊涂,他命硬,克得住。”
梁艳:“可是头儿,你说过,那血瓷是给那位秦璃小姐的……”
赵毅:“且不提她的身份,光是我都不敢拿生死门缝去看她,你就知道她有多邪了。
有一说一,她跟姓李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正好负负得正,得狠狠锁死。”
梁丽:“这也挺让人感到羡慕的。”
赵毅伸手摸了摸梁丽额头:“你发烧啦?”
这时,前面黑黢黢的空间里,传来阵阵阴嚎,一道道可怕的意念,正在向这里扩散,地面与岩壁缝隙里,浓稠的鲜血也在不断溢出。
徐明:“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赵毅:“一步步摸索潜入到这儿了,都进到人家最核心区域了,你难道还期待人家都在打盹儿好给我们机会偷偷把血瓷偷出去?”
“嗡!”
赵毅握住刀,即使刀还未出鞘,但握住刀柄的那只手,鲜红的皮肉已经外翻。
“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好了,拼命吧!”
……
上午有最后一场会议。
翟老让李追远上台,代替他做总结报告。
报告结束后,会议也结束。
李追远打算和翟老告别,他要回家了。
散场的会议厅里,没看见翟老。
走出会议厅,目光搜寻,在对面长廊里,看见翟老与两个老人并排行走。
两个陌生老人,一个穿着老款长袍精神矍铄,一个穿着中山装慈祥和蔼。
李追远快步追上去。
明显少年的速度更快,可双方的距离非但没拉近,反而被拉远了。
李追远停下脚步。
前方,三个即将走到拐角处的老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翟老身侧的两个老人,似是打算回头观望。
这一瞬间,李追远有种自己身处于水库底部,面前有两道巨大的泄洪闸门即将开启的错觉。
翟老抬起手,搭在他俩后背上,制止了他俩的这一动作,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转弯走入拐角。
李追远转身,走回房间,收拾好登山包后,与阿璃来到招待所大堂退房。
刘昌平的出租车停在门口。
当少年与女孩准备上车时,后面传来了翟老的声音:
“小远,你们这是去哪里?”
“老师,我要回去了,现在去山城机场。”
“我也是,一起。”
就这样,翟老也坐进了车里。
刘昌平专注开车。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翟老都在与李追远聊下一阶段项目上的事。
李追远一边认真做着回应,一边在脑子里复刻三个老人并排行进的画面。
记得昨晚翟老想要带自己去个饭局,说是见几个老朋友。
目前看来,那顿饭上的老朋友,应该不是“翟老”本人的。
没能参加,李追远并不感到遗憾。
二选一,他肯定是去陪刚出狱的萌萌吃晚饭。
至于今天刻意不让那两位看到自己,应该是昨晚未参加饭局的连锁反应。
在大帝看来,自己向祂提出阴萌,是为了与祂角力拔河。
但大帝不理解的是,自己居然会真的去照顾阴萌的情绪。
昨晚阴萌离开后,李追远罕见的出现了情绪上的波动。
以往,这样的现象很少在少年身上发生。
更惊诧的是,如果不是大帝反常地带走那两个朋友,少年自己都没对自己昨晚的行为引起注意。
仿佛,就是得这么做,就该这么做。
聊完工作后,翟老说他困了,要眯一觉。
李追远看向车窗外飞逝而去的景色,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少年大概能理解大帝的感受了,昨晚的祂看自己,类似于以前的自己看虞妙妙。
这件事,虽再小不过,但跟着情绪走的逻辑,让大帝对自己产生了失控感,也迫使祂重新调整了对自己的一些安排。
出租车到达机场,李追远这边去南通的航班要早些,就先下了车。
副驾驶上,翟老还在睡着,刘昌平说他会找个地方停车,看着翟老休息,等航班时间临近前再去叫醒翟老登机。
李追远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刘昌平。
刘昌平接了。
等再次发动车子驶离时,刘昌平又笑着把信封丢给了少年。
他知道自己收这个钱没问题,更是理所应当,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他还是决定把这钱丢回去,因为丢出去的这一行为,能让自己感到快乐。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接活儿跑的这趟长途,而是纯粹帮朋友一个忙。
到航站楼下面停车场寻了个僻静位置停下熄火后,刘昌平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信封很厚,好多钱哦,肉痛得咧!
谈不上后悔,但一掷千金后,难免内心空虚。
调整完毕后,刘昌平打开车屉,打算拿一包烟下去抽,看见里面还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刘昌平笑了,他很开心。
至少把第一个信封丢出去时,他不知道还有第二个。
下车,走远一点,点燃一根烟,抽起。
副驾驶位置上熟睡的翟老,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向未关车屉里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