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力道减弱了,减弱了!”
……
两条道路的分割线上,手持《无字书》的它,捂着自己的胸口,身后那尊与夜幕融为一体的巨大黑色身影,出现了些许散乱。
它低下头。
如果说之前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残留侥幸的话,那么现在,它已无法自欺欺人。
那少年,已经找到叶兑了。
原来,他真的是一早就知道自己隐藏在他身边了,还一直在利用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
沙哑干裂的笑声自黑雾里传出。
怀疑其实从未停止,它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但伴随着距离目的地愈来愈近,它还是不愿意将那桌子掀开,它想看一看那最终结果。
真是一个让它彻底恼羞成怒却又不出预料的结果。
身上雾气再度变得浓郁,夜幕下的虚影再次夯实。
可当它准备再冲击一次,彻底冲垮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阵时,它的身形再次一颤。
这次,黑雾比上次更为迅猛地溢散,夜幕下的虚影也变得扭曲与单薄。
这意味着,古葬之下,叶兑如今的处境很不好,自己披留在叶兑身上的皮,正不断遭受着破坏。
“废物……”
它伸手,摘下一颗铃铛。
“嗡!”
铃铛上包裹着的黑线,在此时燃烧脱落。
它现在还无法突破这座大阵回归古葬,只能将对古葬的操作权限,对叶兑进一步下放。
“带他去那里……带他去那里……带他去!”
……
叶兑从地上爬起,这是他第二次被击倒,且对方用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方式。
两个人负责黏住与纠缠自己,另一个人负责挥拳击中。
叶兑:“你是在用什么秘法暗中指挥他们?”
李追远没回答,默默地继续布阵。
叶兑从腰间,摘下一颗铃铛,开始晃动。
一阵阵鬼哭狼嚎传来,像是很远,又似乎很近。
这里,可是亡灵骑士与面具人的老巢,天知道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李追远通过红线下达了最新指令:
“跳过既定环节,加速拼出结果。”
……
古葬深处的一个独特孔洞内。
这里的空间,比其它牢房都要大得多得多。
二次调查启动之前,就有推测,这座高句丽墓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墓葬。
随着这次施工进行,越来越多的挖掘成果被搬移上来进行研究,这一结果得到了证实。
这是一座以祭祀场所为核心、再围绕其四周所形成的一个高句丽王侯贵族的合葬墓群。
每一位生前身份尊贵的下葬者,都会配有为主人殉葬的武士,只不过他们不会和主人一起下葬,而是被单独集中在一个区域。
这处环境内,有一半区域,被尸水覆盖,像是一座小堰塞湖。
湖面上漂浮着大量腐朽的甲胄;
湖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立着三杆高大的招魂幡,幡下有一圆形小台,台面刻有一尊黑色虎首,虎口张开,尸水不断从里面喷涌而出,浇灌在一颗黑金色的铃铛上。
铃铛响起。
湖面上,泛起了阵阵波纹。
“哗啦啦……”
率先浮出水面的,不是亡灵,而是赵毅。
无视了身上粘稠的尸水臭味,赵毅缓步走上台阶,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身上水珠滴落,落在平台上后直接凝固成油。
随即,梁家姐妹也浮出水面,梁艳一只手搂着自己妹妹的腰,另一只手拖着徐明的脖子。
三个人身上,都密布爪痕咬痕,伤口很深很黑,且还在溃脓。
显然,他们刚刚在下面,经历过一番可怕的厮杀。
先前,赵毅带着他们先行下井探路,结果冰层忽然融化,率先堵住了来时路。
赵毅立刻意识到,这座古葬里还有一个能对环境施加影响的人。
他和他的人,相当于是被融化且上升的水位,逼迫着进入了一个对方想要自己进入的孔洞。
赵毅折了一个蝴蝶结,放在自己进入的孔洞前做标志。
不是为了告诉姓李的自己具体进了哪个洞,而是为了传递其它信息,他知道姓李的能看懂。
那个孔洞,通向的,就是这里。
这意味着对方想要自己等人死在这儿,像是抹除掉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干扰。
咬牙死撑着,还没死,是实力,也是运气,但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下面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杀不完。
最后一个从湖水里出来的,是陈靖,他是倒退着走的。
阿靖小小的身躯上,全是骇人的伤口,更有不知道多少根指骨以及牙齿,还深深嵌在那里。
陈靖就像是一只孤傲的狼,明明已是摇摇欲坠,却仍旧昂着自己的下巴,瞪着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铃铛,还在响动。
湖面上的波纹荡漾得越来越密集,一具具亡灵、骸骨、腐尸,环绕着这座湖中央的祭坛,不断浮出水面。
它们伸手,抓起湖面上的早就生锈腐朽的甲胄,往自己身上进行穿戴。
更边缘处,还有战马的嘶鸣声,那是外围上浮的各式陪葬战马。
很快,这里将有大量亡灵骑士被复苏,亡灵骑士进行二轮献祭后,就会变成实力更强的面具人。
它们,本就是这座古葬的守卫,只不过被刻意集中在这里沉睡。
第一次调查之所以失败,且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就是因为人防工程的施工,导致古葬出现破口,有亡灵溢出。
这次,双方其实都吸取了教训,调查团队规模更庞大、准备也更充分;
墓主人在离开古葬前,更是将护卫这里的亡灵收起,既是不希望它们早早地与外界产生冲突,二也是不希望将它们交给叶兑去指挥。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如若叶兑一开始就能掌握这样的一支力量,他完全可以在李追远等人进入古葬后,进行更从容地布置。
哪怕是单纯的撵,也能把李追远等人撵去他所设定的那个区域。
不过,此时也不算晚。
至少,叶兑本人是这么觉得的。
祭坛上,赵毅在那圆台前盘膝坐下。
虽然他老赵家不少人,如今都在酆都阴司当公务员。
但他赵毅向来懂得避嫌,也不喜欢走什么后门人情关系,还没去亲戚扎堆的单位里探望走动过。
故而,他不知道真正的丰都地狱,到底是何等模样。
可刚刚在这尸水湖下,他目睹且经历过了一座小地狱。
赵毅目光环视四周,越来越多的亡灵骑士,朝着祭坛中央汇聚。
这次,它们不是冲自己来的,这颗黑金色的铃铛,更像是一枚虎符,它们是过来接令,而后奔赴去目的地。
要去干嘛,不言自明。
毕竟,这下面目前的外来户,除了自己这伙人就是姓李的那帮人。
“唉……姓李的,你的便宜,是真的从不会被白占啊。”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张开,赵毅将右手插入这裂缝中,等再掏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团白色火焰,他先将火焰放在了自己额头,进行滋养。
等四周的亡灵骑士们也踏上祭坛时,赵毅先单指指向眉心火焰,而后顺势指向那颗黑金色铃铛。
火焰飘移而去,附着在铃铛上燃烧。
铃铛的声响,就这么被掩盖了下去。
周围所有的亡灵,全部停止了动作,静止下来。
赵毅张开嘴,打了个呵欠,身上的皮肤逐渐干枯褶皱。
以天灯罩铃铛,这天灯燃的,是他赵毅的寿元,虽说这东西可以靠功德事后去补,但一个人的寿元,总量也就这么多,一下子透支干净了,等不及事后去补,也是一个暴毙。
赵毅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根没被打湿的烟,叼嘴里,指尖一撮,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染白了头发。
赵毅舔了舔嘴唇,看着手里燃着的香烟:
“姓李的,老子是想帮你拖一条烟的时间的,但谁知道,老子的命,就只值这一根。”
……
叶兑的铃铛,响着响着,忽然没动静了。
他所期盼的救援,也还没有出现。
正与润生三人陷入缠斗的叶兑,眼里流露出一抹无奈,自嘲感慨道:
“难道,这就是天意?”
李追远不知道叶兑是否真的相信天意。
但李追远只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自言自语。
他之前对着《无字书》,自言自语了很多次,目的就是为了骗它、安抚它、麻痹它。
叶兑的挣扎力度确实降低了,新一轮的桎梏再次出现,还是由谭文彬与林书友左右配合,将叶兑又一次禁锢在中间。
润生举着拳头,与先前那般,一样的前冲。
李追远目光上移,看向叶兑身后那片光秃秃的岩壁。
少年,准备好了。
他相信,叶兑那里肯定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