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368节

  阿友将刀花一舞,双手托举至头顶。

  对着面前的叶兑,劈了下去!

  “砰!”

  “砰!”

  两道炸响传出。

  先是阿友身上皮肤炸开,那把刀脱离了他的双手落下,其整个人似个血人般,向后栽倒。

  叶兑自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裂痕,而后裂痕不断扩大,如脱衣服般,向两侧展开。

  里面的叶兑早就不是类人模样,更像是一团蠕动的肉球,不断显化出八卦图印。

  脱裂的皮肤不断汽化,发出烈火烹油般的“滋啦”声响。

  上方宴会厅。

  原本被摆放在王座上的那套盔甲,忽然动了起来。

  没有人穿戴,可它自己却起身、立挺。

  可怕的气势,如汹涌的江河般向外倾泻,似是苏醒了不知传承多少岁月的肃穆庄严。

  它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一步之下,盔甲离开了宴会厅。

  又一步之下,盔甲人来到了电梯井底。

  再一步之下,盔甲人来到了大阵中央。

  漆黑的夜与狂啸的风,是它最好的保护色,哪怕韩树庭就站在盔甲身侧,也只是察觉到一阵寒意,却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帐篷内,坐在那里喝茶的翟老,打了个呵欠,喃喃道:

  “这里真正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人。”

  放下茶杯,翟老实在是撑不住了,脑袋抵靠在帐篷支撑架上,睡了过去。

  台灯下,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直至脱离,没入了外面那茫茫黑暗中。

  大阵外。

  手持《无字书》的墓主人,不但停止了对大阵的轰击,还在那里不停地发出哀嚎。

  它身上的黑雾,这次不仅是溢散,更像是化作一道道枷锁,对自己进行穿透与绞杀。

  但它顾不得处理自己现在状况,而是直接转身,准备逃离这里。

  因为它知道,很快,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曾经,它往上数的历代前辈,是古葬之地的主宰,同时也是那套盔甲的主人;可传到自己这一代时,不知何故,它反而成了盔甲镇压的犯人,而且是这里……唯一的犯人!

  它不想让盔甲抓到,更不能让盔甲规则判定自己越狱,当初的它尚有肉身都觉度日如年,如今它只剩下这魂体,若是被重新吸入盔甲,将被永久封存,不见天日!

  然而,它刚准备离开,身前却出现了一堵漆黑的门,拦住了它的去路。

  它:“酆都?”

  ……

  川渝丰都县城,鬼街。

  “轰!”“轰!”“轰!”

  一道接着一道的雷霆,落在了鬼街上端的酆都大帝庙宇上,炸出了雷火,庙宇因此走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行干预走江者走江,这是天道降下的因果反噬。

  玄门中人视角里,这几乎是注定会被抹杀的湮灭,但对丰都大帝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是可以斟酌取舍的代价。

  县城里的居民们听到了动静,看见燃起的光火,在消防车还没到来前,就自发地组织起救火。

  ……

  吉省集安,工地,大阵外。

  它:“酆都……你竟然会来这里!”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那一堵鬼门后传出:

  “放肆,汝竟敢算计,朕的关门弟子!”

第四百二十七章

  “竟敢算计,我酆都阴司的少君!”

  声如洪钟,似在这晚风呼啸中,掀起阵阵惊雷。

  先是“弟子”再是“少君”,

  这意味着,

  大帝正式宣称介入这一浪。

  远望,皆是高耸入云、重峦叠嶂;

  近看,仍能分出一山更比一山高。

  想达到目的,有时并不需要亲自涉水,湿了身。

  能四两拨千斤,才是真的境界。

  大帝的本体并未亲临,要不然这天道落下的因果反噬,也不会降在那五千里之遥的丰都鬼城。

  来的,只是大帝的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只能挡住墓主人一时,却亦已足够。

  墓主人裹挟着身后巨大散乱的黑色身形,向着面前的鬼门发动冲击。

  大帝就站在那里。

  眼睁睁地看着鬼门不断龟裂,无动于衷。

  这时,那套盔甲,出现在了墓主人的身后。

  墓主人察觉到了,它停下了动作。

  这一刻,它已清晰了自己的结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结果面前,再无回避余地。

  它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被人愚弄的傻子。

  仿佛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专注地演着一场独角戏,台下那位唯一的观众,还一直很热情地在每个关键节点,都不忘给自己送上热烈的掌声。

  其实,哪怕是到现在,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失误在了哪里。

  因为它无法意识到,这傻子,它早已当了很久很久。

  残破的鬼门轰然倒塌,显露出后方夜幕下,如庙宇雕塑般的身形。

  大帝的目光,落在了那套盔甲上。

  自始至终,大帝都没有在墓主人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视线。

  避开,并不意味着害怕,而是懒得麻烦。

  一个对门对户家,喜欢上蹿下跳的稚童,哪怕闹出再大的动静,你也不好意思真的开口训斥。

  更何况,论起顽劣,它可远远比不上自家那位善于关门的弟子。

  盔甲对着墓主人抬起手。

  墓主人身后的巨大黑影,似是根本就无法反抗,顷刻间就被吸扯而入。

  包括连同墓主人自己,仰起头后,身形拉长,最终完全没入这盔甲之中。

  可盔甲是穿上了,墓主人却无法再显现出来,它已没有资格再穿戴驾驭这套盔甲。

  以前,它是自由的;后来,这座古葬成为它的牢笼;最后,它的牢房被局限在这套盔甲内。

  头盔内部,毫无光度,也没有情绪。

  不过,盔甲似乎也在与大帝“目光对视”。

  大帝微微颔首,开口道:

  “法旨:宣尔入酆都!”

  盔甲人转过身,迈出一步,身形自原地消失。

  大帝的影子,也随之消散。

  原地,只余下一本《无字书》。

  风吹书页,第一页的女人,伤痕累累,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似是刚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

  《无字书》不断被翻动着,一张张、一页页,这本书,开始自己被“吹走”。

  《邪书》觉得,自己自由了,终于有机会得以脱离那位少年的掌握,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吧嗒吧嗒”声响。

  《无字书》逆着风势,又重新“翻”了回来。

  第一页牢房里的女人,蜷缩角落,抽泣忐忑。

  她可以逃,但她曾经的本体《邪书》已经被少年给毁掉了,如今寄托于《无字书》中的她,没有足够把握能在逃离后,完全摆脱掉来自少年的感应与追踪。

  她很清楚,一旦逃跑事件发生,等自己不幸被那位少年重新找到时,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哪怕是刚刚饱受欺压凌辱的她,一想到这里,还是会不寒而栗。

  再者,她还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似乎不太愿意逃。

  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再去寻一个可以被自己蛊惑寄托玩弄的家伙么?

  以前,她无比热衷于此,现在,她只觉乏味无趣。

  她想留在这里,等少年出来将自己捡起,被翻开第一页后,她要好好倾诉,自己前段时间从未放弃过反抗,更未主动投降,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被伪装成‘叶兑’关押在第二页。

  她要向少年倾诉,自己前段时间过得到底有多不易,差点以为,少年就要折在这一浪,自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狂暴未歇的晚风里,夹杂起了些许苦情温柔。

  若是从附近经过,好像能听到隐隐中传来的女人哭泣,饱含无尽委屈苦楚。

  “呜嘤嘤哎……呜嘤嘤哟……呜嘤嘤奴这苦命的人儿哎哟喂~”

  ……

  李追远手撑着地,从岩壁下方缓缓站起。

  他的伤势不重,就是擦伤多了些,行动间,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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