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先把自己的车停好,再拿着表格去清点后面拖拉机,然后再去和接应方做交割。
“赵毅同志,你好好干。”
相关领导很看重赵毅的表现,他不仅能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还能帮忙指挥调度,上头正研究准备把赵毅升成这一支运输队的队长。
完事后,赵毅与同僚师傅们打了个招呼,各自分了烟,就寻了个角落休息。
看着前方这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赵毅不由想起了在《走江行为规范》里,被反复提及的一个细节。
“这,就是抱派出所门口牌匾的意义么?”
……
大工地四周被布置起来作为第一道屏障、可以起到预警作用后,后方的安保力度,自然也就下降了。
虽然依旧是住在军休所里,还是不能与外界主动联系,但只要经过报备,活动范围可以不吝于整个集安城区。
罗工请勘测组吃烤肉。
在一处类似农家乐的地方,面前有山有河,店家还特意开挖了几条“曲水流觞”,在内部餐桌边穿流而过。
啤酒和饮料装入筐中,放在那里头做冰镇。
没有演讲没有总结,罗工只说了一句大家最近辛苦了,吃好喝好。
吃饱喝足后,大家都回到军休所,睡袋地铺睡久了,是真想念软床的滋味了。
李追远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伸手从登山包里,拿出有段日子没有“见面”的《无字书》。
没它在身边的日子,自己得到了难得的轻松。
但这会儿见到它时,还得表现出极为迫切。
翻开到第一页,看着牢房里规规矩矩跪在那里的女人,李追远轻声道:
“那边快好了,我很快就能进去了,很快,很快!”
牢房墙壁上,浮现出新的一段话,还是以“叶兑”的口吻:
“我能感受到,它快要被惊醒了……”
它很急。
表演动作开始变形。
这临门一脚,始终无法踩下去。
不过,这也意味着它的忍耐限度已经到了一个极点,接下来,自己要是再不进古葬,无论多迫不得已,它都要忍不住有所动作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身为高句丽墓的主人,它现在并不在乎这座墓葬,它在乎的,是它自己。
这墓葬,它可能压根就没想守护和保持,它甚至可能比外人,更希望墓葬能被破除揭开。
联想到,它是作为最后一代墓主人延续至今,那这座墓葬,何尝不能视为关押着它的牢笼呢?
轮休,只有两天。
很快,大家伙就重新被安排出发。
这次,罗工也跟队一起。
下一阶段的施工与探索,也随之展开。
安保条例,被进一步放宽,大家能被允许携带私人物品进驻营地,不过在从营地前往工地时,中间的检查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翟老又不见了。
他没走,但去了另一个项目组。
伴随着挖掘探索的进一步深入,各种高句丽时期的建筑遗迹和墓葬品被发现,翟老作为相关方面的研究者,被借调去了另一边参与研究,虽然还在营地里,但那个营地与自己这里,隔着很远。
理由很恰当,只是李追远还是认为,这是自己“师父”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林书友还真有意地去找寻过赵毅,但这边的拖拉机师傅告诉他,赵队长已经带队去山头另一端的水库了。
今天下午开始,外头渐渐变了天。
乌云逐渐向这里聚集,并且不断加厚。
天气预报里没有这一预测。
很多顶单独区域的帐篷里,一众人开始用罗盘、铜钱、龟壳等等器物进行掐算。
国字脸大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乌云。
道袍老者走了出来,也一并抬头望天,感慨道:
“以为会就此相安无事的,没想到……”
大汉:“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是啊,得知足,眼下已经比我们最早所预想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大汉:“要建议停工么?”
道袍老者摇了摇头,道:“吾辈正道人士,向来没有回避邪祟的道理,甭管它究竟是哪路‘神仙’,贫道就不信,它真能逆挡这煌煌之势!”
大汉:“它逆挡不了这大势,但能逆挡下我们,轻松把我们都埋了。”
道袍老者:“怎么,你怕了?”
大汉摆了摆手,道:“既然总有人得成为代价,那我就无所谓了,不过是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以前没见你有这么高的觉悟,出发前,贫道甚至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是来找他的。
当初在江上,他胜了我,还留我一命,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他再打一场。
听说他也会出来帮忙做这些事,我才会出来的,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他一次。
结果,跟逗我玩儿似的,我出来了,可他却有一年多没再出来了。”
道袍老者闻言,也叹了口气,道:
“想当年,这样的场面下,永远不会缺秦家人的。”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继续自嘲道:
“唉,若是柳家人在,哪里还用得着贫道我站这里班门弄斧?”
第四百二十章
“彬哥,外头风好大啊,还好咱营地里的帐篷结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修的。”
“嘿嘿,别说,三只眼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在当队长方面天赋更大,到哪儿都能当上队长。”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人提着两口图纸箱,在大风里行走。
在前方能看见罗工办公室时,谭文彬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林书友。
林书友会意,晓得接下来得谨言了。
走进办公室帐篷,罗工与小远哥并排站在一起,二人都拿着笔对着面前的图纸做着交流,薛亮亮则组织着其他师兄们工作。
哪怕谭文彬和林书友靠优秀成绩拿到了奖学金,但这种高端局,也不是他俩这大二学生能参与的。
事实上,他俩才算是走后门过来镀金的,属于罗工买小远哥时店家要求必须配的货。
之前在军休所时,润生负责提热水瓶打饭,他俩生态位也就比润生高一级,提文件图纸打钢笔水儿。
不过,这种事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常打杂之余,看哪位师兄有简单的活儿,就主动凑过去问问,能帮忙做的就做做。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能有实力与眼光成为圈内项目领头人的,只有那么些个,绝大部分看起来高大上的行业里,大量填充的还是高级熟练工,本质上和太爷家里养的骡子差不离。
薛亮亮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走到罗工身边:
“老师,翟老那边让小远过去支援一下。”
罗工皱眉,发火道:
“他把小远借过去,那我们用什么!”
项目施工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变数,方案一直处于动态修订中,其繁琐程度远胜项目开始之前。
发完脾气后,罗工冷静下来,对李追远道:
“小远,你去吧。”
“嗯,好。”
“早点回来。”
“我明白。”
罗工面露苦笑,这像是又回到了很早以前,每个项目组为学校“计算机机时”抢得头破血流。
薛亮亮提醒道:“小远,翟老所在的那块营地,安检很严格,你最好把个人用品放在这里,省得过安检时麻烦。”
“好。”
李追远将口袋里的钢笔和图纸拿出来,连带着那本《无字书》,一并放在了自己办公桌上。
林书友:“小远哥,外面风大,我陪你去吧。”
薛亮亮:“不用,那边有专门的接导员,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等李追远走到营地那块区域时,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司机与陪车人员坐在车上,后背笔直。
这边营地安保等级是下去了,翟老那边的营地安保等级则比原本更高。
主要是挖掘出来的“文物”全都往那边送、就地研究,出事儿的概率极大。
途中,李追远看见下方山路上,有一支拖拉车队伍正在向这边行驶。
瞧见吉普,领头的拖拉机先降速,又拿着灯朝后照了照,示意队伍先停下来让道。
错身而过时,李追远看见了赵队长。
他胡子很久没修过了,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胸口还别着一枚新勋章。
勋章是昨天才颁发的,一辆卡车在运输过程中侧翻差点滑下山坡,他带着人不仅将司机救出来了,还把卡车连带上面的货也都抢救了回来。
赵队长拿起一个大茶缸,揭开盖子,晃了晃,喝了口水,咽下去后,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标准得可以上那以劳模或先进工作者为主题的年画。
等李追远过去后,赵毅对着后头又打了一下灯语,队伍继续前进。
起初,他对自己只能当一线施工员而姓李的却能做设计,是有些愤愤不平。
但在真正参与到一线劳动后,赵毅发现是自己以前目光狭隘了,飘了。
虽然打小因生病,赵毅过得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痛苦,但身为九江赵家的少爷,他除了给姓李的打工外,其实没真正意义上参与过生产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