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诱敌深入,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与其等那真正的邪祟冲出来,不如我们主动杀进去,这样还能离上面那条黑色山涧远一点,让那真正的邪祟更难获得来自那里的加持助力。”
润生点头,小远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谭文彬则清楚,这话小远哥是对另一个人说的,以前,小远哥在战斗时指令都会无比简洁,才不会有闲工夫一边打一边做讲解,事后复盘分析都是写在《走江行为规范》里的,大家拿着去背就是了。
穿过裂缝后,是更逼仄的空间以及更多的裂缝。
林书友一直死死追着那公主,同时不忘留下裂缝选择的记号。
终于,也不晓得最终在这里钻进钻出了多少次,但这次出来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的空间很大,四周崖壁如镜面般平整光亮。
周围是堆积如小山的白骨,苍蝇站上面都得滑一跤,比家里小黑啃得都干净。
幽幽的鬼火在骨堆里升腾,不时窜来窜去,在岩壁镜面的反射下,将这里烘托得格外阴森压抑。
中央是一座小水潭,潭上有一口棺材,浮浮沉沉。
公主现在,就在那口棺材上。
“咯咯咯……咯咯咯……”
她拍手。
来时的裂缝处,分泌出了一种特殊的粘稠液体,很快就将去路堵死。
不过,这种封堵并不结实,用火烤一下就会重新消融,只是费点功夫。
公主轻轻拍了拍棺材面,像是个母亲,在唤醒自己贪睡的孩子起床吃饭。
然而,棺材里没有动静。
公主又拍了拍,动作多了些轻柔,似是在呼唤:乖儿子,看看妈妈这次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
仍是没有动静。
公主很有耐心,继续拍打。
下方棺材里,依旧悄无声息。
公主急了,开始快速敲击。
李追远心里,则慢慢安定下来。
那头真正的邪祟,此刻肯定在那口棺材里。
拍了这么久却还没出来,说不定已经……
“轰!”
敲着敲着,棺材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棺材炸开,公主也被掀飞,重重落地。
但她目光里的关切焦虑之色也随之散去。
孩子长大了,就会嫌母亲唠叨,对此,公主表示理解,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没事就好。
黑色的液体四处迸溅,于那一团漆黑中,出现了一尊十五六岁少年的身影。
他周身青色,每一寸肌肤里似乎都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当他立在那里时,这块区域的气压也随之发生变化,岩壁上再次剥离下粉末,李追远感到耳膜生疼。
润生攥紧了黄河铲,开口道:
“他很强。”
对方所呈现出的体魄强度,让润生感受到极强的压力。
他有种预感,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邪祟,第一招,就能将自己打趴下,甚至,将自己杀死。
李追远:“这次不要让润生一个人扛,你们三个同进同退,分担压力!”
“明白!”
李追远着手布阵。
奖券,好像没摸出来啊。
可这一架,还是要打的。
如此强劲可怕的对手,稍有不慎,就会对团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也并非没有胜算。
“咯咯咯……咯咯咯……”
公主捂着嘴继续笑着,她丝毫不为自己儿子的实力而担心,她相信自己儿子肯定能赢,吞下这四个……不,是吞下这三个人作为血食,自己儿子的成长速度一定能大大提升,到时候很快就能正式离开这里,享用外面的花花世界。
外面的花花世界啊……公主浑浊晦暗的目光里,透露出一抹追忆。
“嘶啦!”
一声刺耳的破裂声,打断了公主的思绪,随即,她先是面露惊愕,再而是惊恐,最后是发了疯般向自己的儿子冲去。
正严阵以待准备惨烈一战的李追远一方,也被这动静给震了一下。
那尊邪祟,自脖颈处,裂开了一道口子,炙热的白烟从那里快速喷出。
润生微微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谭文彬吃下了半颗定心丸。
李追远吃了一整颗。
林书友则用金锏挠着头惊呼:“这邪祟,居然也会开气门!”
就在公主即将扑到儿子面前时,儿子身上第二道裂缝出现。
“嘶啦!”
炙热的白烟,正好喷射到了公主身上,公主残躯立即开始融化,半个人几乎黏在了地上。
而这,仅仅才是开始。
伴随着这尊邪祟身躯一阵踉跄。
“嘶啦!”
“嘶啦!”
“嘶啦!”
一道道口子接连不断的出现,一缕缕炙热的白气连续喷涌而出。
邪祟张开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他的嘴里,也喷出了大量白烟。
整个空间里的温度,在短时间内快速爬升,如有小火山在这里爆发。
要知道,这些原本应该都是蕴藏在邪祟体内的磅礴力量。
现在,它的这些力量正在疯狂外溢,而且外溢的同时,也在焚化着它自己的身躯。
“啊啊啊啊!!!”
公主那里,发出凄惨的叫声,充斥着不甘、绝望与愤怒。
她不怕死,在被柳清澄拦腰斩断后,她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王族的布局以及自己的苦心,外加自己这五月怀胎早早死剖出来封存以邪术滋养长大的孩子,他连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没见到,就要永远沉寂于此。
李追远:“那位公主走的是邪术路子,自身应该没练武,或者说练武造诣很低,这就使得她路径培养出了错误,只顾一味依靠邪术将煞气压缩进体内和打磨筋骨皮,却没有做好力量与身体的梳理结合,这二者越是做到极致,矛盾反而越会被推得更高,最后像这样,裂开。”
润生没听懂。
谭文彬不知道这番解释得听进去几成。
“哦!”林书友,“的确,是会这样。”
见彬哥还在沉思,林书友热心帮忙讲题道:
“彬哥,我们传统练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个内外合一,像健身房里那种练死肌肉的和只顾着修内功的,都是走极端,只有以气驭体、以体养气,才能一步步走到武道高峰。”
谭文彬点点头:“嗯,这样啊,谢谢。”
“嘿嘿嘿。”林书友难得的能充当这一讲解员角色,觉得很过瘾的同时还不忘自谦道,“是小远哥讲得好,我只是做了一下扩充类比。”
李追远刚刚说的,纯是胡扯。
可能是这尊邪祟太强了,也可能是自己给《无字书》里的它时间太短了,亦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这就使得“它”,不得不在极有限的时间里,进到最深处,把能实实在在威胁到少年,很可能将少年埋葬于此的这尊邪祟,提前扼杀。
不能杀太快,太快就死在棺材里,到时候一开棺里面躺着个被镇杀的邪祟;
不能杀太全,动手时还得刻意绕开公主的注意力,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因为她还得去和少年碰面,圆了少年所听到的背景故事。
“它”的方法,因此就变得极为有限。
在那尊邪祟第一声漏气时,李追远就看出来了,这是剥皮手法。
“它”能做的,就是故意不剥得那么齐整,营造出是自己力量过剩才导致裂开的情景。
李追远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在主动帮“它”打补丁。
虽然出了疑似穿帮镜头,可人家毕竟演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自己得给予鼓励。
但同时,这也让李追远对“它”的实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知。
这种级别的邪祟,这么短时间内,真就被“它”给完成了料理,甚至还能布置好摆盘。
自己过去这么长时间里,都是随身携带着这样一种恐怖的存在,形影不离、同吃同睡。
“吼!”
邪祟胸腔里发出吼声,随后胸腔裂开,大量的白烟继续喷射而出。
李追远在这白烟的缝隙里,看见邪祟胸口内的肋骨,似乎有所不同,如玉石般白净,与其个人形象完全不符。
这肋骨,不,是这肋骨里流淌的玉髓,极可能是后来融入的,总之,这是支撑这尊邪祟能拥有这等体魄的关键!
也不知道此等奇珍异宝,到底是如何落到公主家族手里的。
一个不通武道的母亲,以邪术为引,以该处特殊环境为源,以这玉髓为基,就能二次打造出这样的一种体魄怪胎。
《秦氏观蛟法》,秦叔都没自己理解深入;邪术,自己会得更多;风水气象,是自己强项。
自己若是拿到这玉髓,再经过系统性地钻研完善,岂不是就等于掌握了一张,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拥有一定强度体魄的快速入场券?
“噗通!”
邪祟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他身上开始释出蓝焰,身体不断融化。
李追远很担心自己丢失的玉髓,就这样被烧毁。
边上,公主撕扯着自己融在地上的皮,不断向前攀爬,本就只有半截身子的她,一路爬一路留,爬到儿子身前时,就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位。
“儿子……儿子……儿子……娘亲在……在这里……”
公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儿子,儿子身上的火焰瞬间蔓延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