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江:“真的?”
李追远:“嗯。”
自家祖坟,李追远早就看过,与所谓的风水吉穴不搭边,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毒。
李三江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嘿,现在的大学可以啊,连这个都教。”
继续弄着弄着,李三江忽然愣住了。
“太爷,你怎么了?”
李三江拍了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我记起来了,是我下的坟。”
说着,李三江又环视四周,继续道,“对对对,是我下的,好多年了,那时候我就比小远侯你大个几岁哦。”
李追远:“太爷你这么早,就干这一行了?”
李三江:“那哪行,算命的得靠瞎,干白事的得看老,毛都没长齐,谁请你来坐斋啊。唉,说起来,我还真不好意思。”
坐了下来喘口气,李三江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
“太爷,在我这里。”李追远把刚用来点蜡烛的火柴取出,帮太爷将烟点上。
李三江:“那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就是我刚说的,也就是比你大几岁时。
记得那天晚上,我偷偷在河里摸鱼,那时候啊,不光地不是你的,连河也是地主的,你白天可下不得。
那晚摸着摸着,一具漂子就对着我漂了过来,可给我乐呵坏了!
你太爷我啊,天生就不怕死人,瞅着那漂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不错,就想着能不能摸点银钱花花。
结果一摸,他娘的,是个穷货,身上口袋倒是挺多,结果干净得连根毛都没有。
更他娘的是,这货居然没咽气!
没得法子,只能把这家伙给拖出来,偷偷背回了家。
唉,那是你太爷我这辈子,第一次背尸体……不对,他还没死,但往后啊,太爷我就算背漂子,都没那次这么吃力。
只记得背回家时,累得我差点晕过去。
给这家伙安顿到家里床上,刮点粮,给他炖个糊糊。
我给他喂啊。
结果这家伙看着我,我喂一勺,他吐一勺,我继续喂,他继续吐!
可是给我气死了,那年头,粮多精贵啊,你太爷我那会儿都不舍得喝这么稠的!
他既然不吃嘛,那我就不喂了,让他自个儿死球去。
可结果等了好些天,这家伙居然还没死,不仅没死,夜里还使劲咳,咳得我都睡不着觉,明明滴水未进,颗粮未入,居然一晚咳得比一晚大。
他再吵嘛,我也不好意思给他丢外头去自生自灭,而且看他咳得真挺痛苦的,又真是于心不忍。
想着他是不是生病了,肺病的那种,但你太爷我那会儿兜比脸都干净,就只能挑个夜里,去镇上地主家开的药房里,偷药。
我把偷来的药,给他熬了。
嘿,你知道咋样了么?
我把熬好的药,端到他面前。
那粥糊糊他不吃,硬喂他就吐,但这闻到药味,他居然主动张开了嘴,想要吃。
我就给他把药喂了。”
李追远:“太爷,你会抓药么?”
李三江:“我会个球哦,那时候穷人生病,哪有钱去抓药,药房都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儿,只听说过生了病喝了药就能好。
你太爷我那会儿也傻,压根不晓得药不能乱配乱炖,弄不好喝了反而会坏事。
而且偷药时,只想着哪个药好看,那个白的,那个银的,就觉得是好药,我尽抓那种的。”
李追远:“那他喝完药后……”
李三江:
“口吐白沫,皮肤渗血,脸色发青,浑身抽搐。”
李追远:“所以,他是被太爷你不小心给……”
李三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好像是……被我给毒死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想着把人给救活,谁晓得给人毒死了。
那会儿也怕啊,活人放家里无所谓,死人搁家里就容易有嘴都说不清,就想着得赶紧把人给处理了。
我就给他洗一洗、擦一擦,拾掇拾掇。
棺材那会儿是买不起的,就把我自个儿睡的那张破草席,给他卷吧卷吧,打个绳结。
往外随便埋,怕动静太大,又担心哪天被翻出来,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埋咱老李家祖坟里了。
唉,那时一是不懂下坟的道道,二是匆忙、心里发慌,想着赶紧埋好。就选了个中间这处好挖的地儿,给人葬下去了。
要不是今儿这凹了,太爷我还真忘了这一茬了。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对不住这兄弟。”
“太爷,你也是好心,而且,感觉他自己似乎不是想活,倒像是一心寻死。”
李三江把烟头放地上,用布鞋底踩灭后又捡起来丢远,重新拿起铲子:
“嗐,那年头人命不值钱,其实我也没太往心里去,只能说他命不好吧,他该漂到郎中家门口,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
李三江继续施工,但连续几铲子下去,先前垫起来的位置,又凹了下去,等于得重新垒起。
“唉……这真是。”
李追远:“太爷,让壮壮和阿友来处理吧,他们大学也是学这个的,专业。”
李三江点点头:“行。”
烧纸结束后,李三江就与李追远提着东西,往家走。
李三江:“嘿,那坐在水泥桥上的,是不是毅侯?”
李追远:“嗯。”
赵毅一个人坐在水泥桥边,桥是没栏杆的,他双脚在下面荡着,盯着下面的河面。
察觉到远处有人,赵毅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默默转了回去,瞧得出来,他很惆怅。
原本是想来找姓李的摸摸底价的,但与谭大伴这么一聊,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底价有些烫手。
这会儿,他需要一个人静静,重新构筑一下心理建设。
李追远和太爷回到家里坝子上,谭文彬主动迎上来,把无法去旅游的事说了。
李三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道:
“挺好的,这样就能多留下一点钱,赔给那些被骗和被欺负的人。”
明日就要出发的旅程被取消,说心里没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李三江向来看得开,往大茶缸里添了几片晒干的橘子皮再冲上开水,就悠哉悠哉去二楼露台藤椅上躺着听收音机评书去了。
李追远则示意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拿上工具,跟着自己出门。
陈曦鸢从二楼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健力宝,问道:
“小弟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修祖坟。”
“需要我搭把手么?”
“不用。”
“哦,那好,嘿嘿,小妹妹在帮我修笛子呢,我笛子好像坏了,音不准了。”
“回你家找你爷爷修吧。”
“我想今晚再去吹一曲,唉,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明儿咱们一起回去后,找我爷爷弄了。”
露台上的李三江开口道:
“细丫头,明儿你自己回去吧,我们去不了了,哦,对了……”
李三江似是才记起来,追问道:
“细丫头,你回家的机票咋个整呢?”
李追远:“太爷,她的机票本就是自己买的,不是走的那家旅行社,不影响她自己回去。”
李三江:“哦,那就好那就好。”
陈曦鸢不解道:“咦,怎么不跟我回去了?”
李三江:“摸奖的那边出了点事儿,去不成喽。”
陈曦鸢:“没事啊,我给你们重新买机票就是了。”
李三江:“算了算了,就当已经去玩过了,呵呵。”
李追远带着人离开了。
陈曦鸢很是不解,怎么听起来,不光李大爷不去的样子,连小弟弟他们也不和自己去海南了?
她下意识地想从露台跳下、追上去问个明白,但看着李大爷坐那儿,就收住了腿。
恰好此时房间里有一道音律传出,陈曦鸢转身回房。
“小妹妹,怎么样了,你能修不?”
里面的一道极为细微的阵法纹路模糊了,只需手法得当,就可以重新雕磨出来。
阿璃能修。
但女孩摇了摇头。
陈曦鸢:“啊,连小妹妹你也修不了啊,那就只能回去找我爷爷弄了。”
陈姑娘倒是没对翠笛出问题感到多担惊受怕,在她眼里,再好的宝贝也是拿来用的,以往她对翠笛的使用方式就很粗暴,而且还乐意将它当见面礼送人。
“小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南玩一玩?”
阿璃再次摇头。
女孩起身,走出屋,在门口那张属于自己的藤椅上坐下。
她听出来了,他想让陈曦鸢走。
他有事,没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