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管你是病情更加彻底的严重了,还是你所说的真的痊愈了。
我都希望,不要再出现无关且无意义的互动。”
“二十四小时。”李兰吸了一下鼻子,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继续道,“小远,我知道你能做到,哪怕是演戏,你陪妈妈,演二十四小时的母子。”
李追远:“结果。”
“我会告诉你,我在那片海底看见了什么,以及……”李兰伸手指向自己的脸,“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到底是不是你真正的生物母亲。”
李追远没急着回答,只是开始往咖啡杯里,一块一块地放糖。
李兰:“小远,你当然可以尝试以其它方式来查验妈妈我现在的状况,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足够把握成功的话。”
润生哥就在房间外。
李追远只需喊一声,润生就能进来。
少年可以强行对李兰进行检查。
但李兰说得对,自己无法保证,在李兰不配合的前提下,有足够的把握。
再者,无论以前的李追远有多“恨”李兰,也从未想过要通过暴力的方式来报复,正如李兰当初“恨”自己恨到了极致,却也未曾对自己进行肉体上丝毫的伤害。
无关孝道伦理,假如面对李兰,自己还需采用非正常手段的话,就恰恰说明,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
少年将咖啡再次端起,一饮而尽。
加了很多糖后,这杯不好喝的咖啡,变得更难喝了。
“成交。”
……
李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很简单。
一套换洗衣物,一沓不同颜色的文件袋,一块做工精致的怀表。
李兰:“妈妈忘了,没有带合适的衣服。”
李追远:“你没忘,你是故意在铺垫,铺垫着让我陪你去商场买衣服,铺垫着那块爸爸当初送给你的怀表。”
李兰:“女人打开自己的衣柜,说自己衣柜里能穿的衣服不多,从而暗示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来陪自己去逛街买衣服,这不是很正常么?
心血来潮下,将当年的定情信物拿出来,向自己儿子展示一下,回忆一下青春,这难道也不正常么?”
李追远:“家里有个叛逆期的儿子,不也正常么?”
李兰捂着嘴笑了,道:“呵呵,别人十七八岁才叛逆期呢,你才多大啊?”
李追远:“我大二了。”
李兰将怀表取出,放在手心,将它打开。
怀表还在走,背盖里,嵌入的不是照片,而是一片银杏叶标本。
“你说,你爸爸傻不傻,说第一次见到我时,我正好从一棵银杏树下走过,他就摘下了一片银杏叶,收藏了起来,还把它当做礼物,后来送给了我。”
“傻。他不知道你从他面前走过时,步速、身姿、角度以及和阳光的搭配,都是计算好了的。”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曾抱着自己,去过那所校园里的银杏树下,给当时他以为还不懂事的儿子,细心描述与自己妻子的第一次见面。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根据他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得出的结论是……这种走路姿势,不合理、非常累。
李兰指了指客房里的镜子:“儿子,你这话就说得没良心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如果妈妈当年没有精挑细选,哪有你现在这副模样,你打出生起就很好看,而且越长大越好看。
都说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男孩,其实也一样。
你这模样,肯定很受别人第一眼喜欢,所以,你不能占了便宜后,还挺直腰杆指责妈妈的不是。”
“你去找过他了么?”
“啪!”
李兰将手里的怀表闭合。
“你答应过妈妈的,要配合演出。”
“作为离异家庭的孩子,问自己母亲关于父亲的事,会出戏么?”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信。”
“以前可以知道,现在不行,连你北爷爷北奶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现在究竟在哪里。
每个特殊单位,都有自己的保密条例,你爸爸现在所在的位置,保密等级甚至高过你导师手里刚启动的集安人防工程调查。”
李追远:“快进吧,下一场。”
李兰:“妈妈没带衣服来,儿子,陪妈妈去商场买衣服吧?”
李追远:“好。”
李兰站起身,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与衣服,然后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
润生单膝跪在门口,手掌还压着那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
房门被打开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润生喉结动了一下,他晓得小远是来见谁的,他更是曾亲眼目睹过,那晚小远在小卖部接完这个女人的电话后,蹲在水渠边做出的自残行为。
因此,润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女人,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称呼。
如果此时面前有供桌有黄纸且天还黑着,他会烧纸问一问阴萌。
虽然阴萌……大概也无法给出什么建议。
李兰对润生笑了笑,道:“我现在要和我儿子出去散散心,你们要一起来么?”
润生侧过头,看向站在李兰身后的李追远。
李追远:“润生哥送我来的,他现在要回去了”。
少年现在不喜欢演戏,即使眼下必须要演,他也不希望有明确的观众。
润生摇了摇头,道:“我要回去种地。”
他察觉到,自己掌心下压着的这位,也做了摇头的动作。
“那我们走吧,儿子。”
李兰想牵起儿子的手。
却见李追远将双手插在裤兜里。
李兰就改为帮自己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好看的,我儿子是个小帅哥。”
母子二人并排离开,等他们的身形消失在电梯口拐角时,润生将自己的手松开。
一个脸型瘦削的中年男人,身形浮现。
李兰刚刚的话,化解了误会。
润生:“不好意思。”
男子:“技不如人。”
润生:“的确。”
男子:“……”
电梯下行,来到底楼后,李兰带着李追远走到大饭店门口,那里停着两辆出租车,李兰带着李追远坐了进去。
李兰:“师傅,去百货大楼。”
车子刚发动时,余树拿着鱼竿与空空的吊桶正好经过这里。
他看见了坐在出租车后车座上的李兰。
李兰对他微微点头。
余树低头致意。
等抬起头,透过驶出中的出租车车窗,看见坐在李兰身边的那个少年时。
余树皱眉,这孩子,好眼熟,随即,他记了起来。
“是他?”
这孩子的面相,明明没变,可怎么给人感觉又像变了很多?
余树下意识地掐起手指。
算着算着,
他身子一阵摇晃,两行鼻血流出。
旁边有同样刚刚在濠河边钓鱼的人经过,见状忙上去搀扶住他,安慰道:
“老哥,不至于不至于,就算没钓到鱼,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
……
百货大楼所在的南大街位置,是南通人最爱逛的地方。
因为,除了这里,南通人也没第二个能逛的地方。
时下的人,还不怎么习惯认品牌,只认商场。
任何买到手的商品,介绍时说一句在百货大楼买的,就能自动高一档。
周末,里面人头攒动。
坐扶梯,得排队。
而且有很多小孩子,在这里不断来回地坐扶梯体验。
商场里,只有上去的扶梯没有下来的。
毕竟你上去时是为了买东西,下来时已经消费好了,就不用伺候了。
这些孩子先坐扶梯上去,再跑楼梯下来,回来继续坐,一个个的,脸上都是汗。
不过,当李追远与李兰站到扶梯上时,原本站在前面正在嬉笑的孩子,回头看了看李兰,都安静了下来。
李兰弯腰,凑到李追远耳边问道:“妈妈我,这么吓人么。”
李追远:“大概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妈妈吧。”
李兰:“你以前演得可好了,今天怎么回事?”
李追远:“我在演一个被母亲丢到乡下,不闻不问两年的儿子。”
李兰:“你的生活费、学费、换季衣服,我都定时给的。”
李追远:
“什么都不给的留守儿童,反而更想自己的妈妈,对妈妈有着更美好的幻想。
物质条件充裕的儿童,往往会更矫情,想要去追求母亲的陪伴,不知满足,得陇望蜀。”
李兰:“我是不是还得夸奖你的敬业?人物小传做得不错。”
李追远:“另外就是,徐秘书在这方面真的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