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仁义?
生长在正常龙王门庭的陈姑娘,还是不懂得江湖的真正底色是什么。
当一个家族的支柱忽然轰塌时,其余下的族人,就会立刻沦为江湖鱼群疯狂撕咬吞食的虾米,就算是丁点残羹冷炙,也值得它们争红了眼。
李追远所需要做的,就是干完自己的事后,把周家的变故宣扬出去,余下来的,交给江湖规则即可,他也懒得费功夫。
是你周家先做的初一,参与断绝秦叔走江的阴谋,让柳奶奶在风雨中苦苦支撑这么多年,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林书友在镇上边观察边逛时,在一家手工人偶店门口,看见了一件等人高的木雕作品,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站在店门口,盯着这件作品,林书友嘴角抽了抽。
因为这件作品,雕刻的是——周云云。
老板说,是前日有一个客人,把它搬来摆在这里来寄卖,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都提前给了老板一半的价格当抽成。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赞叹着这雕工技艺,还说这雕刻的女生,虽然不是那种传统形式的国色天香,却有一种朴素大方的气质,越看越耐看、也越好看。
林书友知晓,留下这作品的,肯定是那该死的三只眼。
他准备掏钱,把这件作品买下来,然后偷偷找个角落,将它打开,里头肯定有信笺这类的东西。
但他是出来报仇打家劫舍的,兜里没揣那么多钱,正在林书友犹豫着要不要先开竖瞳以新能力给店老板蛊惑了,让自己把东西先拿走事后再回来补钱时,一道声音,在林书友身后响起:
“嘿,这不是我家云云么!”
“彬哥……”
“前外队这方法好,显眼亮堂,知道我是负责探听消息的,就是为了好引起我的注意力。”
谭文彬花钱,把这件作品买了下来。
果然,在作品的掌心处找到了夹层,里面有一封用粉红信纸写成的信,信纸上还印刷着很多颗红色爱心。
信纸被送到了李追远手中,李追远展开了阅读。
陈曦鸢在旁边问道:“小弟弟,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李追远:“周家身陷水火之中,赵毅已经进入周家,暂时化解了燃眉之急,并获得了周家的信任,被邀请留在周家帮忙抵御这场来自南通捞尸李的危机。”
陈曦鸢:“南通捞尸李?小弟弟你……”
李追远:“你认识?”
陈曦鸢:“我……”
李追远:“周家有所顾忌,怕引来窥伺,所以不敢将家族遭遇危机的事大肆宣扬出去,就请赵毅,以他的人脉与关系,在江湖上秘密地请一些帮手过来。”
陈曦鸢:“请帮手?”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弟弟,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应召,进入周家,帮周家对付南通捞尸李?”
李追远:“你忘了么,你此行的目的,是来拯救周家于水火。”
陈曦鸢:“我进去倒是可以进去,但我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万一弄砸了你的事……”
李追远:“这个你不用担心,就像现在一样,一切听我指挥即可。”
陈曦鸢的眼睛当即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自小听爷爷奶奶讲的江湖故事长大,里面都是江湖上潇洒的快意恩仇,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跟着别人去寻仇,结果却直接重塑了她对复仇的认知。
“彬彬哥、阿友、润生,收拾行李,准备进山谷。”
李追远指尖一翻,手中的信纸燃起。
“我们,去帮周家抵御南通捞尸李。”
——
昨儿个太累了,加之新卷开启,要思虑整理的东西比较多,这章少了一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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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队伍出发,先穿过镇子。
路过先前寄卖“周云云木雕”的店铺。
老板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夹着一根烟,坐在门槛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看得出来,完成一单无本买卖后,心情不错。
见到再次走过来的林书友与谭文彬,老板热情地打起招呼,本地方言混合着一点普通话发音,大概意思是询问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好货了再过来看看。
谭文彬上去给老板递了根烟,老板也给谭文彬散了一根,二人各自将烟夹在耳朵上,互留了个联系方式。
陈曦鸢则好奇地对林书友询问,不是说那赵毅与阿友你关系最好么,为什么他会雕刻周云云而不是陈琳?
林书友沉默。
陈曦鸢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她疏忽了,出来探查消息的肯定是谭文彬,那肯定得刻周云云。
林书友点头。
陈曦鸢眼睛眨了眨。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逻辑,纯感觉。
自小听多了床角,对这种事儿的敏感度,就跟老寒腿能预知天气一样。
那赵毅与谭文彬关系虽说不错,但也没到特别亲近的地步,没那一层深入的关系,去精细雕刻人家的对象,很容易造成冒犯。
可惜,眼下不是坐在李大爷家坝子上的时候,她晓得不适合继续细问。
等谭文彬归队后,李追远示意大家继续赶路,很快,出镇入谷。
山谷并不巍峨,甚至称得上有些“小巧”,但步入其中后,若是按照特定路径前行,很快就会发现周遭迷雾升起。
这种屏障的作用,是防普通人误入,但对稍微有点道行的人而言,相当于指路。
古往今来,很多志怪小说里,都频繁出现这样的一种情节。
就是哪个樵夫、猎户、书生,在山林里走着走着,要么忽然见到一座宅子,要么见到一座避世桃源,要么看见俩老仙人坐那儿下棋。
其实,很多这样的故事,并非杜撰,只不过是运气实在太好亦或者是本身灵感异于常人,真就穿过了迷瘴走入了这种江湖家族门派领地。
红尘俗世各种纷扰,剪不断理还乱,稍微上点档次的江湖势力,都会选择这种半避世的居住方式,以尽可能地隔断大部分因果。
像当初九江赵那般,特意在城市里建个新宅,才是不正常。
走出迷雾,前方出现了一座吊桥。
桥头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子,上刻纹路,似是开裂,可若细看就能瞧出相对称的严谨规律。
桥头上方,有一座石牌,中间写有“周氏府宅”,两侧雕刻飞鸟,展翅待飞,栩栩如生。
以周家的江湖地位,这种门头布置,称得上低调。
李追远走到一尊石狮子前,伸手,在狮腹摸了一下。
一缕微弱的红光自狮腹纹路上闪现,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向旁边那尊狮子,再快速瞬移至石牌,而后顺着吊桥一路向内。
李追远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润生和林书友走最前面,陈曦鸢陪着李追远,谭文彬拖后。
李追远:“前面应该有一场考核,你隐藏一下自己的家族风格。”
陈曦鸢:“我不介意。”
李追远:“我介意。”
陈曦鸢:“哦,好。”
过了吊桥,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后头有向上铺设的台阶,延伸至周家宅邸大门前。
空地地面不是泥土或岩石,像是铺了一层木地板。
有一老翁拄着拐杖,在一众年轻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诸位抱歉,我周家近日封门,不便迎客,今日怠慢,他日弥补。”
谭文彬上前一步,开口道:
“我等应九江赵兄之请,专赴此地,帮周家抵灾解难,怎么,连门都进不去了?”
老翁轻抚山羊须,挥手示意身后年轻人让开道路,又以拐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家应该是给赵毅开出了不错的条件,那么付出代价自然也就有要求,来帮忙的人,那就得先验验货,试试成色。
众人前行,脚踩到了身下木板。
下一刻,地板两侧凹陷出一个大窟窿,两只木质大手探出,朝着中间拍了过来。
润生与林书友一人一边散开,润生以黄河铲,挡下一只大手;林书友则以双锏,成功架住另一只。
脚下的地面开始不断浮动,木质如水,卸去上方所有人的重心。
润生身上流转出一缕缕黑气,保证自己的发力依旧充分。
考虑到润生的《秦氏观蛟法》容易被明眼人认出来,李追远就专门给润生哥做了一点伪装改进。
将单纯的气海变为煞气,只是形式上的变化,却足以颠覆大部分明眼人的认知,因为不会有人料到,秦家人,会给自己修出一身如死倒般的气息。
另一侧,林书友脚下不断跟着地面的韵律而变化,如履平地。
这只是简单考核,非分生死,能气定神闲的过得去,就足矣。
李追远三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地板凹陷,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亦是一道阻拦。
陈曦鸢提前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踩了下去。
下方当即传来连续的“咔嚓”声,随后地面平复,这是将考核项目,直接踩死于腹中。
老翁的眼睛抽了抽。
如果说润生与林书友的表现,算是对对方实力的一种认可,那么陈曦鸢的这一脚,才算是真的把老翁的内心给震慑到了。
此等角色,已不用再试,老翁面露欣喜,先以拐杖戳地,让一切复原,而后郑重行礼:
“感谢诸位前来救我周家于水火,大恩大德,我周家必不敢忘,请!”
接下来是一路畅通,走到周家大门前时,大门自动开启。
宅子里的空间很大,但因提前遣散了大量族人的缘故,显得很是冷清。
被引路至正厅,老远就看见赵毅与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夫人坐在那里喝茶。
老夫人头发花白,明显上了岁数,但皮肤白嫩如幼童,她叫周睿瑶,是周家如今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