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你也一样,一直在帮我。”
阿璃侧过头,看向橱柜下面。
李追远将符甲收了起来,走向橱柜,拿了两罐健力宝,与女孩一起走出屋门,坐在了藤椅上。
将饮料打开,插入吸管,一人一罐,坐在那里,吹着晚风,看着星空。
没有下棋,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彼此感知着对方的存在,发着纯粹的呆。
放在过去,李追远无法理解人的情绪为什么会有低谷。
与李兰的想法一样,他觉得这种波动,是一种很低级的累赘。
现在,他有些明悟了,低谷是有意义的,只要能走出来,那它就是再次冲向高峰前的蓄势。
陈曦鸢一个人坐在下面吃饭,刘姨不停地给她端菜。
吃着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见小弟弟还没忙完,那她就继续闷头再多吃一会儿。
阿姐说得对,胃口就是吃出来的,她现在越吃越开胃。
等厨房里的菜,都几乎消耗光了,想做也没得做时,刘姨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以前家里有三个饭量大的,现在那仨变正常饭量了,结果新来的这丫头,一个更比三个强。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陈曦鸢放下筷子,跟着一起将阿璃送回翠翠家。
回来途中,陈曦鸢向李追远坦白了自己对邀请李大爷去自己家的态度转变。
李追远听完后,淡淡地说道:
“我信你陈家的家风。”
陈曦鸢很感动地道:“我爷爷要是听到你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
陈家的家风,李追远是真的认可,但少年更信的是柳奶奶手中的剑、秦叔的拳头、刘姨的毒,以及自己的潜力。
甚至,换个角度来看,如果自家太爷真被陈家老爷子扣下来了,这又何尝不是太爷给自己的另一番福运?
当然,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陈曦鸢还是太小觑自己爷爷的格局了。
陈曦鸢:“你今天,给赵毅他们上课了?”
李追远:“嗯。”
陈曦鸢:“那能不能顺带着教教我?”
李追远:“我有个礼物,等从海南回来后,可以送给你。”
陈曦鸢:“什么礼物?”
李追远:“一本书,一本我自己写的书,上面记载着我的走江心得体会。”
陈曦鸢:“看完那本书后,我是不是也能变得像小弟弟你一样聪明?”
李追远:“嗯,你能进一步看清楚江水的动机与目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与其让陈曦鸢继续懵懵懂懂,不如帮她看穿那些迷雾。
赵毅就不需要了,毕竟赵毅喜欢等价交换,信奉无功不受禄。
回家的途中,在河边树林里,润生刚烧完纸。
白天他去看了山大爷,山大爷见还是润生一个人来,情绪很是低落。
但山大爷也没说什么,招呼润生进屋吃饭。
润生检查了家里的米缸、油罐,都还有不少剩余,完全不需要自己去补货。
甚至,在他准备走时,山大爷还拉住了他,把一叠钞票塞进了他的口袋。
这叠钞票,明显比自己先前拿给自己爷爷的,要厚不少。
山大爷这是把润生给的钱,添了些,又还给了润生。
“润生侯啊,办个存折,存下来吧,你也省着点花,我这还能捞一捞尸,可以帮你再挣点儿。
不怪萌萌,萌萌是个好姑娘,是你爷爷我,是咱家这条件,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纵使润生解释过很多次,萌萌不是因为嫌弃自己穷才走的。
但山大爷自有他的一套坚持。
姑娘都被带回家不止一次了,结果还是又回了川渝,不来了,不就是被自家这条件吓走的么?
润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爷爷,萌萌这会儿被她家长关在地府里。
真说了,就算自己爷爷信了,怕是也会以为萌萌突发恶疾,人已经没了。
今晚烧纸时,润生把山大爷的想法,写在了黄纸里,利用蛊虫,烧了过去。
等黄纸烧完,地面上出现了一行比最早时要工整许多的字:
“还是让爷爷打牌吧……”
润生做过测试,每天至多只能烧一次纸,多烧无用。
所以,他与阴萌每晚只能靠这一句话,互相投送一次。
晚风将字迹吹散,润生继续坐在那里。
李追远没去打扰,示意好奇心很重的陈曦鸢安静,绕路回到家里坝子上。
陈曦鸢回东屋睡觉,李追远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向西屋的门。
屋内很平静,没有阵法,没有禁制,但里面有一道气场,将里面的动静全部吸纳,不外泄一丝。
等待,是想看看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里头没反应,李追远就放心了,安心上楼,洗澡睡觉。
给别的班上课,肯定不会像给自己班上课那般用心,但该教的,少年没藏私,就是这教学强度,比当初对谭文彬他们时,要翻倍。
三天的课,一天上完。
下课后走出道场时,徐明全身上下的毛发,都变成了绿芽,摘下来可以拿来炒菜的那种。
梁家姐妹忘记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互相争论不休,不断找旁边人来询问,问完后,很快就又会忘记,然后再次陷入争吵。
陈靖则是四肢着地,奔跑出来的,像是一条狼一样,追着自家的小黑跑,一“狼”一狗,绕着田地转了整整十圈。
自家小黑自来到这家后,过去两年的所有运动量加起来,翻个倍,都没今天的大。
最后,还是赵毅找了根绳子,把陈靖给套住了。
这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更加深度地理解吸收了那头雪狼的力量,副作用是这阵子,陈靖会保留很多狼的习性,过两天就能逐渐恢复。
李追远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返校开会前,他得把抓到的三尊邪祟以禁忌邪术祭炼掉,目前,他已经在《正道伏魔录》里,选好了三种相对应的邪术。
返校后,把事情快速做个处理,走个流程,与罗工和翟老他们碰个面,接下来自己还得马不停蹄地去拯救机关周家与河谷丁家。
再之后得回来,升级修缮自己的道场,然后还得去海南。
忙龙王陈家的事之余,更得抽出时间来,陪太爷好好散散心。
以前,少年觉得两浪之间的间隔太久,他有好几次甚至会缩短这间隔,提前将江水引来。
现在,他反而担心这间隔会不会太短,导致自己想做的事无法都做完。
至于“岸上走江”,他已经开始规划了,新开了一本书,没急着写书名,用的还出版商给自己送的纪念版空白书册,封面是《追远密卷》。
少年觉得,就用这个名字,当作自己“岸上走江”的经历记载,也挺合适。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少年察觉到了西屋的动静,有一丝气息,流露了出来。
很微弱,太爷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大,毫无察觉。
但保险起见,李追远还是下床,打开门,在太爷房间门口,布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他是太爷户口簿上的人,所以他在太爷面前,能够更从容。
但秦叔他们不是,有些事,若是牵扯惊动到了太爷,就会遭遇太爷身上的福运反噬。
福运是好的,它不分善恶,它只站在太爷那一边,而且遵循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原则。
柳奶奶他们对太爷身上的福运已经很郑重了,可只有李追远清楚,她们其实还是低估了。
做完这些,转身回自己房间时,李追远看见站在西屋门口的刘姨。
她应该是察觉到有气息外泄,所以出来查看。
“小远,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场面话,算是在表达着一种感谢,显然,她和秦叔在西屋里的事,还没结束。
李追远摇摇头:“刘姨,我不饿,我要睡了。”
这时,东屋的窗户被推开,陈曦鸢从里面探出脑袋:
“阿姐,我饿,我吃夜宵。”
刘姨苦笑道:“那你再扛一会儿,过会儿给你做。”
“好嘞,阿姐。”
刘姨走回屋,将门关闭。
屋内,秦叔盘膝坐在地上,光着上身。
在他后背处,总计有九条长长的黑影,正在做不规则的游动。
当初,秦叔教润生《秦氏观蛟法》时,用的就是土方法,用最新鲜还冒着僵尸气的棺材钉,给润生身上生凿气海。
其实,秦叔自己,也是这种方法的践行者,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而且远比润生的遭遇,更恐怖无数倍。
秦叔:“我说了,它们不太听话了。”
刘姨:“不听话的,是你,是你让它们躁动的,阿力,我再偷偷帮你镇压一次,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要告诉主母了。
我们搬到三江叔家里来住前,是主母命令我把这九条命蚣以九魂锁的形式,封禁在你体内的。
平日里不准你开封,就是怕你不留神泄露出过多力量。
哪怕是你过去到外面执行那些任务,主母也会事先吩咐好你最多能解开几条,宁可你受重伤也不准你完全把力量宣泄出来。
江湖上,对我们家,第一怕的是主母的剑,我们俩,只是能让人忌惮的添头,可主母真正蓄养的剑,是你。
你应该清楚,你的定位。
你才是我们家,最后的底牌。”
秦叔:“现在,已经不是了。”
刘姨:“小远还小,所以现在还是你,我真是不清楚,你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
秦叔闭上眼。
刘姨指尖,放在了秦叔后背上,指甲做切割,挖出一个血窟窿,再顺势一抽。
一条长长的蜈蚣,就从这血窟窿里探出脑袋。
刘姨伸手去抚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