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213节

不过,走时他也瞧见了,这席也没什么吃头。

呵,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自始至终,村支书甚至都没特意去看一眼就坐在那儿的葛丽。

等亲爹走后,卢俊扭头看向自己“亲爹”的遗照。

眼里,流露出怨毒与恨意。

仿佛是在怪卢侯,从他亲爹那里将自己偷走,让自己没能享受到亲爹的关爱。

周围人开始安慰他,葛丽那边也有人在安慰葛丽,大家都显得很和气,也很善解人意。

陈曦鸢对林书友小声道:“你们南通,风气这么开放的么?”

林书友:“我福建人。”

陈曦鸢:“哦,对哦,但你南通话说得好标准。”

林书友:“嘿嘿,是嘛?”

陈曦鸢:“嗯,感觉和我一样,南通话说得很自然。”

林书友:“额……”

陈曦鸢:“什么时候开始表演?”

林书友:“再过一会儿,等他们那边先表演完了。”

陈曦鸢:“表演?”

林书友:“李大爷说过,那些在你周围,不断安慰着你的人,其实心里都在看你的笑话,演出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只为了好凑近继续嚼你的是非。”

陈曦鸢:“很贴切呀。”

李三江从灵堂里走出来,二批席都结束了,他的午饭居然没人送来,不上正规席面吧,好歹端点东西来让他对付一口。

自己饿一顿无所谓,可俩孩子还跟着自己一起呢,尤其是阿友最近本来就吃得少,再缺顿,都要担心掉膘儿了。

“来,吃着垫吧垫吧,等晚上咱早点回家吃饭。”

李三江递来了云片糕、饼干、花生还有酥糖。

陈曦鸢接过来,吃了一片云片糕,疑惑道:“李大爷,你出门时口袋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李三江:“卢侯请的。”

陈曦鸢侧身,看了一眼遗像。

李三江:“吃你们的,没事,卢侯人很好,请伢儿们吃点零食不会生气的。”

这些吃的,是李三江从供桌上拿的。

李三江:“抓紧吃,吃完后好好演好好吹,让卢侯走得热闹点,也体面点。”

吃完后,林书友拍了拍手,从椅子上一个旋转身,径直来到了空地上。

双目一凝,竖瞳虽未开启,但气场已经溢出,瞬间吸引住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更是一套连招表演,无论是真功夫流露还是表演风格的展现,都无可挑剔。

“好!”

“厉害!”

听到外头传来的喝彩声,坐在灵堂内念经的李三江也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对,外头这氛围,有些太欢快了。

很快,凄婉的笛声传来。

陈曦鸢遵照李大爷的吩咐,要哀伤。

但李三江低估了这丫头的乐律功底。

渐渐的,在场所有人,眼眶都开始泛红,而且擦眼泪的同时,还要止不住地为林书友叫好。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挺好的,是他想要的那种腔调。

林书友一阶段表演结束后,李三江取来一个火盆,放在了地上。

阿友手持金锏,围绕着火盆走三步赞。

随后,他将一把锏高举,另一把锏下垂,迈着步子,步入灵堂,围着竹床上的逝者转圈。

官将首本就有这方面的呈现风格,故而阿友懂得分寸,表演的时候就是表演,而不是抓鬼。

但陈曦鸢是第一次入行,而且格外敬业,她居然也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跟着林书友走进了灵堂,一起绕圈。

先前她是给外面所有人演奏,现在等于是在给逝者独奏。

等她追随林书友的步伐,又从灵堂来到外面坝子上后,李三江又指了指卢侯的遗照,示意细丫头对着卢侯的照片吹。

陈曦鸢将调子扬起,双目看着遗照。

殊不知,在他们俩出来后,竹床上躺着的卢侯,身体已经剧烈抖动起来。

李追远跟自家太爷出来做白事时,都会刻意“避嫌”,所以才能一切正常。

因此,李三江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也不清楚,常被自己从家里牵出来干活的骡子们,各个背后有着怎样的背景,身具何等的位格。

林书友将金锏拍到供桌上,上面的香全都飞起,再一锏横抽,所有的香都被点燃。

这简直是魔术,周围人一边用力鼓掌叫好一边眨着湿润的眼睛。

只是,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将其中三根香吹偏,这使得林书友下一步动作,没能完全成功,金锏只接了其余香甩入香炉中,另外三根香眼瞅着就要落到地上。

到底没开竖瞳,对身体力量的使用也就差点火候。

陈曦鸢身子一侧,右臂一抬,三根香被她以臂弹起,准准地落回香炉、稳稳插入。

加之风也将旁边的黄纸吹起来不少,陈曦鸢抬腿一撩,将这些黄纸全部以巧劲逼回火盆中燃烧。

既然吃了人家的零食,那自己也请人家吃香火收冥钱。

下一刻,

“砰!砰!砰!”

灵堂内,传来一连串的爆裂声,而后就是类似野兽般的嘶嚎。

这里是南通,且距离桃林很近,没有邪祟诞生的土壤。

所以,卢侯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也很干净。

可再干净的逝者,也受不住陈曦鸢这样的上供,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给逝者……弄炸了。

陈曦鸢停下吹奏,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笛子一停,大家伙的情绪也都恢复……不,只是从先前乐律的哀伤,转为进入对灵堂内吓人动静的惊恐。

那野兽嘶吼的声音,是尸身炸裂时激荡而出的气流,可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就是卢侯死不瞑目,有冤屈!

李三江进灵堂去查看情况,有胆大的,也跟着进去瞅了一眼,出来后就开始吐。

被周围人问是不是诈尸了?

那边边吐边回答:“炸了,炸了,是真炸得到处都是!”

坐在那里的葛丽,后背贴着墙,身体在哆嗦。

卢俊脸色煞白,靠身边人搀扶才堪堪稳住,但裤腿处已经变深,这是尿了。

“噗通!”

人群中有一个人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卢侯哥哥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那药拿给你儿子和媳妇,我吃了猪油蒙了心,我晓得他们打算药死你,我还贪那点钱把药给他们了!”

灵堂内尸体的一炸,把这人的心理防线给炸崩溃了。

他说的话,被全场人都听到了。

说民不举官不究肯定是偏激的,但有些时候这种家里人之间的遮掩,确实能比较容易地将一些事情给盖下去。

可一旦被捅破,那接下来,就必然要走流程了。

有人报了派出所。

很快,派出所的警察来了。

作为白事先生,也是尸爆时距离尸体最近的三人,也一并被请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后,有不少民警愕然道:

“怎么又是你们。”

卢侯尸体炸开的不仅是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卢俊和葛丽也是心神受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审问的庄严环境,根本就没办法再绷住,一问一答,直接就交代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负责这起案件的队长,看着刚出来的笔录,不禁感慨道:

“这是我入行以来,遇到的,恶性犯罪里,最配合工作的嫌疑犯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开口道:“都出这样的事了,也没心思再狡辩了吧?”

“尸体怎么样?”

“炸出去的不少,但余下的,应该还能拿去化验一下,法医那边说,应该能化验出是否是中毒死的。”

队长将笔录往桌上一放,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真是个畜生。”

卢侯早就知道卢俊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他又不瞎。

而且,主动撕破这层默契,将这话说出来的,还是他的儿子卢俊。

父子俩为此大吵了一架,卢侯气昏过去进了医院。

在医院救治时,卢侯检查出了自己得了癌症。

他不打算治了,觉得治了没意思。

他就偷偷立了个份遗嘱,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里族老公正,只是打了个草稿,暂时锁在自己抽屉里,结果被葛丽发现了,毕竟这男人在她这里就没秘密可言。

遗嘱内容很简单,意思是卢侯死后,他的房子、存款和铺面,分为两份,一份给卢俊,好歹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而且葛丽还得跟着卢俊生活。

另一份则捐给市区里的一家福利院,他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对其他孩子,看着也是欢喜,想让他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条件更好一些。

得知自己的一半财产要被偷走的卢俊,直接找人买来了药,给卢侯给药死了。

小警员问道:“曹队,这尸体要是不炸,这件事,不就埋下去了么?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冤魂显……”

曹队伸手,把小警员的警帽调整了一下戴正。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曹队走出办公室去找所长汇报案件进展。

李三江、林书友和陈曦鸢,坐在一个房间里,三人面前放着茶水。

这是个接待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央视台,正播放着海南房地产的相关专题。

主题是汲取教训,节目最后,还播出了很多海南的美景画面,寓意着海南的未来依旧美好。

林书友:“你们那边房子之前那么贵么?”

陈曦鸢:“嗯,贵了好几年,然后泡泡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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