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屋里有吃的,也能点火,那李素华吃了药,好了不少,还趁着机会采访了我们,问我们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至于王树林,他是6号那天上午去的。”
6号这天。
一大早,刘保力就起床,裹着棉衣去隔壁小木屋劈柴。
天寒地冻,没有柴火,人扛不了太久。
雪还没停,就小了一些。
前天下午是暴雪,现在是中雪。
剩下三人起床后,做了早饭,杨国发过来帮忙。
李素华又躺了一夜,可以下床走动。
陆伟红拿着照相机,就在木屋屋檐下拍摄外面的雪景。
“有风,素华,你赶紧进去躺着。”陆伟红急忙劝说。
李素华精神好了不少,摇头道:“别,我都躺一天一夜了,没事儿的。”
她望向眼前白茫茫的山林。
雪还在下,风还没停,吹着雪花漫天飞舞。
气温低,山上又有大量冷杉之类的树木,几乎形成雾凇一样的景象。
风一吹,冰凌撞击的哗啦啦响,一派北国风光,令人心旷神怡。
如此景象,一辈子都很难见到。
正说着,李素华猛地一指远处,惊呼有人。
正收拾劈柴的刘保力急忙起身望去,就见风雪中,有俩人一前一后往这边赶过来。
刘保力下意识的攥紧了柴刀。
2000年以前,穷的厉害,盗猎行为屡禁不绝。
这些年好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杜绝。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恐怕……
对面俩人显然也发现了木屋有人,微微顿足,还是走了过来。
“王树林!”
在刘保力身边的杨国发看清来人,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刘保力扭头问道:“小杨,你认识他?”
杨国发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我听说过他。”
刘保力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也是刘家坪人,在这闭塞的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说实话,镇上有名有姓的人,他都认识。王树林这个人,刘保力自然也不会陌生,打过照面,说过话,也知道他的情况。
“老刘,你们怎么在这儿,下这么大雪还出来巡逻吗?”王树林裹着军大衣,戴着帽子,还背着包,脸冻的通红,跟刘保力说话。
一扭头,看见了屋檐下的李素华俩人,微微一愣。
也顾不上那么多。
“冻死我了。”
不等刘保力回答,王树林就自来熟一样,直往屋里闯。
陆伟红俩人让到旁边。
经过的时候,王树林多看了李素华两眼。
后面王二鹏也是差不多的装扮,还围着粗毛线打的围巾,把自己脸都裹的严严实实,同样背着一个破书包,睫毛上都结了冰碴的眼睛瞟了李素华几眼,跟着进屋。
刘保力跟了上去。
李素华问了一句是谁。
“乡里的人。”刘保力随口回了一句,进了屋。
王树林俩人已经就着炉子烤火,手几乎要贴在炉子上,这才感觉活过来。
“妈的,真冷,突然就下雪了,差点儿没把我冻死。”王树林唠叨着,顺手从兜里掏烟,要点上。刘保力急忙嗬斥阻拦。
他们巡护队,很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就是防护山火。
所以决不允许在山里抽烟。
“行了吧你。”王树林一副混不吝的口气,道:“就这鬼天气,我抽烟还能把林子点着啊。”对于王树林这个乡里鼎鼎大名的混子,刘保力有所忌惮,默默在旁边坐下,打量俩人。
他还没开口,王树林倒是先问起了李素华的情况。
王树林向门外使了个眼色,问道:“外面那俩人谁啊,那女的挺漂亮,没见过啊。”
他这副二流子一样的口气,刘保力就不太舒服,道:“人是安京来的记者,过来报道我们的。”“霍,记者呐,还安京来的。”王树林眉毛一挑,诧异不已,然后道:“老刘,那你可以啊,你这是要上电视啊,我行不行啊?我还没媳妇儿呢,回头上了电视,全国的大姑娘小姑娘就全知道我了,我不得挑花眼啊。”
王二鹏憨憨的接话道:“哥,我能不能跟着你一块儿上电视。”
王树林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骂道:“瞧你长那傻样,你还想上电视,美得你。”
王二鹏脖子一缩,也不反驳,扭头问刘保力吃的在哪儿,他都看见方便面袋子了。
虽然王树林是个混混,但终归是一个乡里的人。
大雪封山,刘保力也不能把人往外赶啊。
他起身去拿泡面。
王树林自己就凑过来忙活,找了锅,化了雪,下了四包泡面,一口气打了五六个鸡蛋。
“你们进山干嘛来的?”刘保力问道。
这时候,李素华俩人也进屋,坐在床上好奇的看着俩人。
“你说呢?”王树林反问。
刘保力心心说我在问你。
杨国发砍完柴进门,一边添柴,一边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
他没说下去。
王树林一瞪眼,拿筷子指着杨国发嚷道:“你小子可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杨国发立马闭嘴,不敢再说。
刘保力目光在王树林俩人的包上打转。
王树林俩人呼噜噜一锅泡面进肚,才算是心满意足。
王树林凑到李素华面前,跟俩人打招呼,问来报道什么,是多大的记者,能上电视不能。
刘保力说了,这是一个乡的人。
所以李素华的警惕性没那么高,也没深想过,大雪封山的天气,为什么两个人会出现在远离乡镇的大山深处,便跟王树林聊了起来。
还问王树林什么工作。
王树林嘿笑道;“我的工作就是找媳妇儿,李大记者,你看我长的也不丑吧,身体还壮。”他拍了拍自己胸膛,道:“你有没有认识的小姑娘,给我介绍一个,城里的最好,也不一定要像你这么漂亮,差不多就行。”
旁边刘保力咳嗽两声,提醒王树林收敛一些。
王树林眼睛直接瞪了过来,嚷道:“老刘,你瞎咳嗽什么,老子说的不对嘛,我跟你说,一般等闲几个人我都不放在眼里,真到了床上,我能把那小姑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他这都开起了黄腔。
刘保力直皱眉头,不想接话。
“我们被困在山上,手机也没信号,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反正就瞎聊呗。”
杨国发抿了口水,继续道:“然后那天下午快天黑的时候,雪停了,老刘叫我出去一块儿砍柴,怕回头柴火不够用。”
“结果我们俩出去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说王树林俩人有问题,说他偷偷观察了,这俩人一直很在意随身的包,而且死活不说为什么进山。”
“他怀疑这俩人进山盗猎林麝。”
他又解释了一下原因。
说往年初冬下雪的月份,就是盗猎林麝的高发期。
这个时候,是麝香的成熟定型期,不会出现夏季分泌不足,春季自我消耗的问题。
其次这个时间,山里有雪,林麝的活动路线固定,方便在固定路线上下套子。
冬天盗猎,还方便麝香风干保存。
再者,这个时候临近过年,也是黑市需求增加的时间。
往年经常就有人在这个阶段进山偷猎林麝,他们在巡逻的时候,也会有意的关注一下。
“老刘的意思是抓贼得抓赃,他就说趁着夜里动手,把这俩人捆起来,回头下山交给警察。”“他还说王树林就俩人,我们有四个人,三个男人呢,趁着夜里他们睡着了,突然动手,问题不大。”杨国发瞥了眼郑成豹,继续道:“我就信了他的鬼话,结果夜里动手的时候,没成功,反而被王树林他们俩把我们打了一顿。”
郑成豹微微点头,道:“这也就是你之前说,认为刘保力虚伪的原因吗?”
杨国发用力点头,道:“要不是他忽悠我们动手,还把王树林脑袋都打破了,我觉得王树林后来也不至于发狂,要干那事儿。”
郑成豹想了想,扫了眼墙上的时间,然后道:“这样,你也说了半天,要不休息个十分钟,缓一缓。”说着,让人先带杨国发去隔壁休息休息。
等人一出去,郑成豹立刻冲着镜头道:“刘部,徐局,我感觉他说谎了。”
镜头之外,杨泽然立刻碰了下沈新,问沈新怎么想,还道:“沈新,你有没有注意到杨国发的一个描述,我感觉他认识王树林一样。”
几步外,郑成豹刚好说到这个问题,他从杨国发的描述中分析,党得杨国发和王树林之前肯定有联系,有关系。
“还有一点。”郑成豹道:“如果按照杨国发所说,刘保力想要趁夜抓住王树林俩人,他们有三个男人,我觉得成功率应该很高吧。”
王树林是说过自己身体强壮,几个人不在话下,但大概率是吹牛。
一方是提前计划,一方是无心防备。
睡着了突然袭击,没人能反应过来。
那怎么还会导致之后一系列的事情,郑成豹想着,这中间怕是还有事儿,杨国发有意的进行了隐瞒。这家伙嚷嚷着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但他接触过成百上千的罪犯,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描述中有意的弱化自己所做的事情,尝试着把自己摘出去,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描述。
第560章 十日4
安京的会议室里,徐进光和刘部长凑一块儿,认真的讨论了一番。
最终,徐进光的想法是不能对杨国发过于客气了。
客气了,他会以为警方是求着他,会尝试着隐瞒自己的罪行,把自己摘出去。
他可能会认为专案组没有掌握他的情况。
人性固然如此,可他这一隐瞒,只会影响到后续的调查核实。
沈新这边也在商量。
顾虑是怕杨国发又改变主意,不说了。
沈新的想法是就该严厉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