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这么说,那足以说明郭金华“装”的很像。
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的犯罪事实。
沈新道:“孙队,其实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之前我就试探过他,觉得他不像是凶手。”
“但他就是凶手,所以我觉得是一种很特別的情况,他不是神经受损嘛,脑子还留下了后遗症。”
“再加上他沉溺於女儿死亡的悲伤情绪中,我觉得他可能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的犯罪过程,就把自己当成了受害人。”
“这种症状我还查了,雨薇,叫什么来著?”
沈新扭头望向丁雨薇,让她去查的。
站著的丁雨薇立刻道:“是分离性遗忘,简单来说就是情感创伤之后,选择性的记忆缺失。”
沈新点头,接著道:“说白了,就是受到的刺激太厉害,可能接受不了谋杀付兰婷的事实,脑子受不了,就把相关的记忆给屏蔽了。”
“然后只有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然后外面还有一个嫌疑人,他才会觉得好受,能够接受。”
“不信您看,一会儿他一定喊冤,不会轻易的认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
孙釗微微点头,表情愈发的凝重和严肃。
如果真是这样,那等於说郭金华还有精神疾病。
回头量刑的时候,或许会有这方面的考虑。
再加上他本身就重病亍身,判刑的时候都会有考量。
果然。
因为郭金华的语言亢仅,审讯的过程比较费劲。
而杨然的审讯方业中规中矩,也就是努力的让嫌疑人进入自证的陷阱。
比如前面问他在琼州去了哪儿,再突然拋出安检查出老鼠药的事实。
而当杨然拿著那张登记表,指著郭金华自己签名,问他怎毫个事的时候,郭金华的表情很夸张,自己都惊呆了。
“不对。”
郭金华不住摇头:“不对,假的,我没签过字,你这是假的。”
他极力的否认,那惊讶的表情绝不像是装的,就像他第支次知道这件事。
“孙队,看吧,这傢伙不好弄的。”沈新指著隔壁道。
沈新觉得他大脑已经把这段记忆给屏蔽了,所以怎么问都没用,他就是不记得。
第418章 伤疤
签名,邮寄记录,黄绍龙的供词,老鼠药的来源。
当然,还有绝杀般的关键证据,在付兰婷和郭金华样本中都检测出了氟虫腈。
“不对。”
当这些证据摆在眼前,郭金华还是摇头,指着黄绍龙的照片道:“我没见过这个人,我也没钱从他那里买老鼠药。”
“我们在琼州的时候,就没有去过这个什么东风农贸市场,也没有吃过海鲜。”
“你……你在骗我,我也中毒了,我才是受害人,你们不能这样。”
他急切的辩解,说到最后,委屈的都要哭出来。
“我已经这么惨了,我女儿生病死了,我老婆也被人毒死了,还有我,你们看看我啊。”
他指着自己,又捋起袖子,把自己胳膊上,那因为透析而形成的巨大鼓包给杨泽然看。
“你看啊,我都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冤枉我?”
“你们说的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也没做过。”
他不住摇头,心跳越来越快。
在审讯室监护的医生连忙冲杨泽然摇头,然后上前安抚。
郭金华推开她,手颤抖的厉害:“你们去抓凶手啊,你们那个沈警官呢,他不是跟我说案子有进展了吗?”
“那凶手呢,到底是谁下的毒,你们为什么要找我啊。”
他越说越激动,神色痛苦,呼吸急促。
医生急忙摆手,示意审讯暂停。
杨泽然表情就跟便秘一样难受,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观察室这边,孙钊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沈新,他这种情况,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就像你说的,有什么分离性症状,咨询一下心理医生,看看怎么处理。”
“这次审讯中断,那下回再审,到了他回答不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这样。”
如果一直这样,那没法儿审了。
沈新正想跟孙钊说这个事情,道:“要不我现在联系一下市局严主任?”
市局没有什么所谓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但却有一个实际的心理健康服务中心。
挂在市局政治部下。
办公室主任姓严,日常工作就是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警察压力也大,也需要心理咨询。
除此之外,还要指导全市各部门心理健康工作的建设,也好几个人呢。
都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算是专家。
有的时候碰到复杂的案子,还真会请他们帮忙,分析一下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
孙钊点头。
沈新这边要打电话,杨泽然郁闷的推门而入。
见沈新望向自己,脑袋一耷拉,张嘴想辩解两句,却硬是说不出口。
想想之前自己嚷嚷着手拿把掐,他脸都臊得慌。
这时,孙钊电话响起。
不是好消息。
是陈超那边,陶一萍受不了刺激,真厥过去了,现在已经送进了医院。
孙钊看了眼里面的郭金华,直摇头,头疼的厉害。
但人既然带回来了,那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中午,沈新就在分局食堂吃饭。
郭金华这边打了镇定,安静了不少,医务室那边一直盯着。
严主任也赶了过来,正给郭金华做心理评测。
审讯的话,暂时没法儿进行。
陶一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缓过来了,没太大问题。
夫妻俩如今已经来到分局。
赵天星探听了一下情况,回来直摇头,说不好办。
“我听甘勇说的,那人一见到孙队,当场就跪那儿了,把孙队脸都吓白了。”
“现在根本劝不住,扶都扶不起来,跟他们好话说尽,没用,就认准一点,问咱们为什么抓郭金华。”
“说郭金华也中毒了,还有,沈新,人嚷嚷着可要见你呢,说你说的,案子有进展了,有希望,现在要你给个说法。”
赵天星绘声绘色的形容,直摇头。
就是因为这一点,沈新才没有现身。
坐下之后,赵天星还出馊主意:“我觉得应该通知付兰婷那边,让他们自己去吵,魔法对轰。”
本来同仇敌忾的,现在嘛,要是让付兰婷父母知道郭金华才是毒死女儿的真凶,这亲家也不用做了。
沈新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你就别添乱了。”
严主任叫严鹏。
吃过饭,沈新,还有孙钊,几个人碰了个头,讨论情况。
严鹏道:“案情我已经了解,也跟他聊了,我个人分析啊,他可能真的有分离性遗忘。”
“我注意到,提起郭美静的时候,他语气,表情中充满了美好,他应该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所以郭美静的去世,让他情感上无法接受。”
“而同时呢,我也感觉得到,提到付兰婷,他同样很爱这个妻子,可又充满了自责。”
“我能够感觉到他心理上的纠结,所以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些事情,然后给自己虚拟出了一种解释。”
“也就是凶手是别人,这样他情感上能够接受,有个宣泄的途径。”
见沈新俩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严鹏也不再多说,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是普通病人,我会建议他慢慢的去做心理疏导。”
“但他是嫌疑人,还涉及到命案,我的建议是刺激他,打破他的心理安全屏障。”
“就用你们得到的那些确切的证据,去一次次的告诉他,然后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思考,不断的形成刺激,从而把那些记忆想起来。”
“总之可以激烈一些,创伤就是伤疤,没可能安全的揭开,必定要承受痛苦。”
他抬头望向俩人,问听懂了没。
沈新点头。
就一句话,继续审呗。
当天晚些时候,趁着郭金华情绪稳定一些,又进行了一次审讯。
方式也变了,就把所有证据甩给他,然后质问他具体的作案过程。
言辞激烈,就问他长达两个多月的投毒,每天看着妻子痛苦,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郭金华人几乎癫狂,抱着头,疯狂的摇头,胡言乱语的说自己不知道。
直到最后身体受不了,又被拉回去缓解。
而郭开泰这边,联系了他们亲属,好说歹说,把俩人劝了回去。
当天夜里没有再审。
严鹏的意思,要给他时间去思考。
等于说他自己编造了一个谎言,就像那些被传销的人一样,就得告诉他们事实,他们自己就会反思,情绪上冲突,直到最后接受现实。
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沈新这边还没到分局,就接到了陈超的电话。
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