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会去钓个通宵。
“如果鱼情好的话,说不定会晚一些。而昨天夜里夜钓的应该不止黄伟立一个人,他溺亡,肯定是在夜钓的人都离开之后。”
查一查昨天夜钓的人,可以帮助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
刘宝青点头,指了指黄伟立的脑袋。
他的后脑有撞击伤。
所以绝不是自己不小心溺亡,是故意杀人。
“应该是块这么大的石头,表面不是光滑的,有一定的棱角和锐度。”
王效金拿手比划了一下凶器。
左右一看,在几步外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说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大概跟手掌差不多大小,手拿着比较趁手。
然后是不规则的,这样有棱角。
他又比划了一下伤口的位置。
“你们看,伤口的位置比较偏上一些,还靠后。”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我觉得受害人应该是坐着,然后凶手从背后,用右手,从上而下,斜着砸下来。”
他胳膊抓着石头挥了一下。
“应该是单手,因为双手拿着石头的话,你斜着砸会比较别扭。”
“就算石头比较硬,凶手的力量应该也不小,就敲了一下,我推测受害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因为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防御伤。”
“至于溺水之前是否已经死亡,这还得回去解剖了才能确定。”
他介绍的很详细。
刘宝青又从技侦手里接过证物袋。
里面装的是黄伟立的随身物品。
车钥匙,钱包,手机。
手机早就已经无法开机。
刘宝青把东西递给沈新,道:“不像是抢劫的。”
沈新点头。
钱包里有薄薄一迭钞票,好几张红的,没动,手机也没拿走。
这是一台旗舰手机,还是去年的新款,pro型号的,要八九千。
如果是抢劫,不可能不拿走。
把东西还给技侦。
刘宝青又一指远处,带着沈新去钓点。
这边也拉了警戒线,技侦的同事正在一寸一寸的搜查证据。
这两天没有下雨,山上的土比较硬。
但现在刚春天,杂草正在疯长,也不知道能不能采集到有用的脚印。
沈新环视现场,钓位就在岸边。
他的装备很齐全。
钓鱼箱在,上面饵盘还在,现在还有半个拳头大的那么一团饵料。
鱼护插在岸边,抄网就在钓箱旁边。
炮台支架也在,但上面没有鱼竿。
可能是被鱼拉进了水里。
沈新看见远处围着水库也有同事在搜查。
而在距离岸边大概三四米的位置,还有一根折断的鱼竿。
应该不是爆竿断掉的。
爆竿断掉的鱼竿是一截截的,而眼前这一根,只是折,没断,应该是暴力撅折的。
在钓箱旁边,有一把折迭椅。
现在折迭椅向左侧倒下。
比较符合王效金的推测,从背后,右手,从上而下砸在黄伟立脑袋上。
然后人直接向左侧倒去。
旁边不远还有倒下的折迭桌。
感觉应该是黄伟立倒下之后,双脚顺势把折迭桌带倒的。
旁边散落着充电夜灯,现在还亮着。
然后还有一些饮料零食什么的,也散落在地上。
下面还有一盘蚊香,已然燃尽。
那后来应该就是直接把敲晕过去的黄伟立丢进了水里。
晕死状态下的黄伟立,最终溺亡。
刘宝青问现场的技侦有没有找到砸人的石头。
并没有。
他环视一周,问沈新道:“小沈,你觉得是丢水里了,还是丢山里了?”
他指了指水库,又指了指身后。
沈新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丢水里,太顺手了。”
丢后面山林里的话,你再用力又能丢出多远。
还是丢水里比较方便一些。
刘宝青微微颔首,表情有些蛋疼。
这么大一个水库,也不知道凶手往哪个方向丢的,且有的找了。
但不找还不行。
它是一个关键证据,就算血迹和dna被水流冲刷掉,但从石头的形状,也可以比对伤口,成为重要的证据。
刘宝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的时候,我就特别讨厌这种随便捡了块石头,或者砖头当凶器的,更讨厌的,是直接丢水里。”
沈新心说丢水里还算好的。
像之前韩小龙的案子,石头丢粪坑里了,不还得找。
刘宝青负手而立,盯着现场看了一会儿,转头拍了拍沈新肩膀。
“小沈,有什么想法?”
这是又考自己了。
虽说刚到现场,技术侦察还没有结束,但不妨碍进行合理推测,确定侦办方向。
想了想,沈新道:“从钱包手机都在的情况下,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比较低。”
冲钱财去的,背后突然袭击,把人敲晕了,那把手机钱包等值钱的东西拿走就是了。
荒山野岭的,又是突然袭击,黄伟立都不一定发现对方。
那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一步,也就是把黄伟立丢进水里。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杀人信号。
当然,也不一定。
有可能黄伟立发现了对方。
钓鱼的时候,是很专注,但大晚上的,四下里很安静,一个人接近你,人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过现在社会治安环境好,人的警惕性普遍不高。
大晚上,在荒郊野岭遇到个人,以为对方看你钓鱼,聊两句都有可能。
黄伟立本身就是个跟谁都能聊两句的性格。
然后凶手伺机而动,突然袭击。
之后可能因为黄伟立看见自己的脸,以绝后患,又丢进了水里灭口。
虽然不太合理,但干了这么长时间警察,沈新觉得任何不可能的事情,其实都有可能的。
现实远比人想象的荒诞。
沈新继续道:“预谋杀人的话,我觉得可能性比较小。”
“因为凶器的选择比较随意,而且现场没有处理。“
沈新指了指眼前这一切。
“还有尸体,就这么直接丢水里,太潦草了,但凡有点儿预谋,完全可以把尸体拖到山里面,找地方埋起来。”
刘宝青赞同点头。
预谋杀人,会提前想好怎么杀人,怎么处理尸体和现场。
哪怕他想的不够圆满,他也会想的。
沈新接着分析:“那就是激情杀人。”
“而一般的激情杀人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完全随机性的。”
比如遇到谁了,相互看着不顺眼,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一架,对方气坏了,直接捡起石头给了黄伟立一下。
就像肖洪案。
遇到了孙永喜这样的狠人,一言不合,你想着动动嘴,人家想的却是弄死你。
“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会小一些,黄伟立这个人我接触了几次,他跟谁都能聊的上。”
“性格上也比较稳定,待人比较和气,他跟附近的钓客关系处的都不错,听说还会凑一块儿喝喝酒什么的。”
“他这种人,先不说会不会跟人发生口角,就算真发生了,我想在情况失控之前,他一定会主动避让的。”
有些人容易上头,让情绪左右,不管不顾。
可黄伟立这样的人,生活中比较成功,性格又稳定。
说白了就是比较理智,遇到事儿了,他不会急眼,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真要说随便遇到一个人,跟对方吵架,吵到对方气的要杀自己,沈新觉得可能性真不大。
“所以大概率是第二种,也就是身边人的激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