钴精矿涨18%，传导至硫酸钴涨价10%，再传导至正极材料上涨6%，最终电芯成本涨3%。”
李载相眉头拧了拧：“这么说，电池包总成本要涨4.8%左右？”
“是的社长。”朴正泰接过话头，语气浮现一抹赞叹。
“得文在涨价幅度控制上，精准卡住临界点。
既能保证他们利润暴涨五成，又刚好卡在品牌方不至于切换供应商的地步。”
李载相点了点头，一块电池成本涨不到5%，尚在公司可承受范围内，终端三星手机只需稍稍提价，成本便能消化。
“朴部长刚刚说，得文利润要涨五成，是否言过其实？”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经营管理部新任部长李金媛小姐。
朴正泰素来对关系户看不上眼，懒得回答，只吩咐道：“金科长，你给李部长解释一下。”
金志勋应声开口：“矿山一旦投产，每多挖一吨矿石的边际成本极低，几乎只有一点电费。
得文涨价多出来的每一分钱，全部都是利润。
这个规律在财务上有专门的术语：经营杠杆。
矿业的经营杠杆倍数通常在3到8倍之间，意味着涨价10%，净利润可能暴涨30%至80%。
道理很简单：得文挖矿的成本没有增加一分钱，涨价带来的全是利润。
我们测算过，涨价后得文锂、钴、稀土三种原材料的净利润分别上涨53%、48%、62%。”
李金媛闻言面色不悦：“不需要建新矿山，不需要多雇一个矿工，甚至不需要多卖一吨矿。
就改改合同里的数字，利润暴涨五成，真是岂有此理。”
她视线投向对面，质问道：“朴部长，采购部有没有考虑过更换供应商？
总不能人家说什么，公司就照听照做。”
朴正泰很想怼回去，但考虑对方背景，还是忍住了。
金志勋为上司解围：“李部长，没法换。矿山从勘探到投产需要5到8年，产能无法快速扩充。
今年全球锂矿需求约16万吨，泰利森是全球第一大供应商，占比35%，产量接近6万吨。
剩余份额分散在智利盐湖、雅保、银河资源等五六家公司手中，没有一家能替代泰利森的份额。”
他话音稍顿，满是无奈：“扩充产能需要成本，但涨价赚的是纯利润。
如今全球第一锂矿供应商宣布涨价，其他几家矿企一定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步上调价格。”
李载相在心里权衡一番，换他是矿业公司老板，也一定跟着涨，不涨才是傻子。
他又问：“钴矿的情况也一样吗？”
屏幕上出现一幅世界地图，最耀眼的红色密集集中在非洲中部的刚果金一带。
众人明了，这是全球钴矿分布图。
“钴矿集中在刚果金地区，这块矿产基本被嘉能可和得文两家垄断。
嘉能可占全球产能25%以上，得文接近20%，两家合计占据全球近一半产能。
得文涨价，嘉能可铁定跟着涨。
两大巨头一旦达成默契，全球其他钴矿商没有任何话语权，不如跟着一起大赚一笔。”
李金媛碰了钉子，仍不服气：“那稀土呢？也是得文说了算吗？”
朴正泰终于没忍住，冷冷怼了一句：“稀土行情，李部长上网一查便知。”
李金媛毫不在意地掏出手机，现场查起资料。这一查，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无知。
全球中重稀土，不说100%，起码99%来自中国南方。而得文供应链，正是中国南方稀土龙头。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李载相轻叹一声：“涨价不可避免。”
朴正泰正色道：“社长，采购部经过商讨，认为全球锂钴格局已趋于稳定，未来定价将掌控在几家龙头矿企手中。
随着新能源时代到来，电池产能对锂钴的需求只会加剧，原材料价格可能还要上涨。
因此一致建议：加价锁单，签订三年超长合约。”
众人议论纷纷，觉得这个意见匪夷所思：竟然主动提价给供应商送钱。
李载相陷入沉思，良久才开口：“新能源电车和智能手机只会越来越多，锂电池需求暴涨，原料确实有继续涨价的可能。”
李金媛不服气地插话：“得文说涨，全球企业就得乖乖接受不成？”
朴正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全世界可以不接受。但全世界找不到替代品。”
眼见两人就要争吵起来，李载相摆了摆手打断：“事关长期供应链稳定，我会去集团总部向会长汇报。
这段时间，采购部要密切关注市场行情与同业动态。”
“是，社长。”
......
森田美智子是《金融时报》驻东京记者，最近一直在跟踪日本电池材料产业动向。
她在《金属导报》中注意到了得文供应链的涨价公告。
随即查阅日本经济产业省发布的《2014年第三季度稀有金属供应安全报告》，在重要矿企供应商名单中找到了得文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极度震惊。
一家被标注为能影响日本稀有金属供应安全的重要企业，一次性大幅上调锂、钴、稀土，三种事关新能源产业命脉的原料价格。
而市场居然反响平平，完全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森田立即致电经产省资源能源厅。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先是照本宣科予以回应。
但在她再三追问下，话中明显出现了不安的停顿，最后用“正在密切关注的官话”应付收场。
森田放下电话，端坐良久。
忽然想起什么，在彭博终端输入“Devon Supply Chain”关键词，开始深度调查。
随着搜集的资料越来越多，她越来越心惊。
得文供应链于2012年陆续收购南非Metorex公司、澳洲泰利森矿业，接下来两年又陆续完成对全球锂矿、钴矿的资源整合。
时至今日，得文供应链已是全球第一大锂矿、第二大钴矿企业。
更可怕的是，得文供应链是中资企业，而它的主人，是世界首富宋词。
新能源时代的命脉矿产被中资企业掌控。
而中日关系世人皆知，这无异于日本未来新能源转型的门槛，已被提前加高。
森田调出《金属导报》的公告原文，又仔细读了一遍。
窗外，东京塔的轮廓正被秋日暮色浸染。
她合上笔记本，轻声自语：“我得发一篇稿子提醒那些反应迟钝的官僚。
还得告诉全球矿业，得文供应链的实力，比所有人所知的都要可怕。”
......
瑞士，嘉能可总部。
CEO伊万·格拉森伯格放下手中的公告打印件，转头看向交易台屏幕，LME钴期货小幅微调，目前趋于平稳。
“有趣。”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
坐在对面的副总裁艾克尔问：“Boss，我们要跟吗？”
“跟什么？”伊万反问。
“涨价！得文率先上调钴价，咱们没理由不跟。”
伊万摇了摇头：“我们是第一名，得文是第二名。第二名宣布涨价，第一名跟着涨，这不好。
会显得我们太没有主见，还会让市场无端揣测两家达成价格协议，造成垄断。”
他目光落在公告的落款日期上，若有所思：“得文选的时间节点确实有意思。
刚果金雨季就要来了，我们的Mutanda矿年底检修。
他们偏在这时候宣布钴矿定价上涨，这说明他们已经算好明年上半年供需偏紧。”
艾克尔眼睛一亮：“那咱们可以做多LME钴期货。”
伊万颔首：“首富先生可不是那些只会挖矿的傻大个。
他必然是先算好全部棋局，再落子。做多LME钴可行。”
他旋即吩咐：“帮我约一约宋词，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好的。”艾克尔好奇道：“您想和首富谈什么？”
“定价联盟。”伊万坦然一笑，“不签书面协议，反垄断法不允许。
但嘉能可与得文可以在定价策略上形成默契，步调一致。
一家涨价，另一家绝不降价抢市场。还有共享刚果金矿区基础设施建设。”
艾克尔点了点头，两家公司在刚果金的矿山不少相邻或同区域。
公路、电力、港口仓储完全可以合资共建，降低双方物流成本。
伊万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气氛却骤然收紧。
“这两年非洲不太平。做矿产生意，真不容易。”
艾克尔听懂了CEO的弦外之音。刚果金虽然钴矿丰饶，却是内陆国家。
想要将矿运到亚洲和欧洲，需要穿越刚果金、赞比亚、津巴布韦、南非四个国家，陆路运输近3000公里。
如此漫长距离，任何一个节点的政局动荡、罢工、劫掠、海关勒索，都会导致矿运不出去。
嘉能可从1974年成立就在刚果金经营，历经40年，和沿路各国海关、铁路公司、仓储公司有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才能稳妥把矿运出。
伊万脚步一顿，沉声道：“得文能在刚果金站稳，一是靠着中国在非洲的影响力，各方势力一般不敢轻易动中资企业。
二是首富大把撒钱，从上到下都疏通过。刚果金也希望矿区安稳，利益稳定输出，因此支持得文。”
他语气骤然转沉：“最关键的一点，首富手段够强硬。”
艾克尔不禁想起今年年初那场波及公司矿区的大暴乱，最后那批武装分子被残酷镇压。
他惊疑不定道：“Boss，您是说得文在刚果金养了一支雇佣军？”
“至少有一股武装力量可供他调动。”伊万笃定断言。
“不掌控武力为矿区保驾护航，得文凭什么两年多就在非洲站稳脚跟，难道靠耍嘴皮子吗？”
他愤愤咒骂一声：“那些暴徒欺软怕硬。
矿区负责人和我汇报，那群豺狼休养生息后又重整旗鼓去矿区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