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燕点点头，心想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
腾达AI实验室，总工办公室。
李秋实死死盯着助理梁闻峰，眼底满是警惕与戒备，甚至藏着几分敌意。
由不得他不去多想，昨天混元刚诞生，今早参与过架构设计的助理就要辞职，任谁都会怀疑梁闻峰别有目的。
梁闻峰神色郑重，坦然迎上总工的目光，主动开口：“李总，我想辞职创业。”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我不会触碰竞业协议，不涉足公司主营业务相关的技术领域。
短期内，打算进军量化交易金融方向。”
“想做量化模型炒股？”李秋实嗤笑一声，一脸不认同。
“闻峰，你参与过混元研发，该清楚哪怕是我离开腾达，也绝对不可能造出哪怕接近混元水准的AI大模型。”
他摇了摇头，“你异想天开。”
梁闻峰推了推镜框：“我明白，李总。就算我离开公司拉到投资、凑齐人手，倾尽心力去做，也未必能做出混元1％的能力。”
他心中了然，腾达混元大模型从不是单纯靠算法代码堆砌就能成型的。
那是腾达超级工业系统下诞生的奇迹，依靠稳定的超算集群、领先的算法、海量机密数据。
加上正确战略认知下八年不跑偏的投入，才催生出的跨时代产物。
人，只是这个系统里的一个零件，不是系统本身。
何况AI大模型研发全程实行分模块、信息隔离机制。
即使身为总工程师的李秋实，也只负责底层架构设计板块，并不掌握其他部分的核心算法代码。
“既然你明白混元大模型的本质，非人力可以堆砌，还要辞职？”李秋实一脸疑惑。
梁闻峰神色平静：“李总，混元确实冠绝当世，短期内无人能够超越。
但我想过上几年，肯定会有公司能开发出同类产品，或许不如混元强大，但也会在未来AI时代占据一席之地。”
他脸上露出一丝憧憬，“我想打造一款属于自己的大模型，随心所欲去做想做的事情。
无论是科研辅助、量化分析，还是情感交互，都可以。”
李秋实无奈告诫：“我知道不少人私下议论，觉得宋董放着AI变现捷径不走，太过保守。
但我只能说，大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用AI炒股，无先例可循，一旦收割太狠，监管一句‘扰乱市场秩序’就能重罚你。
金融市场那些狠角色，哪个是好相与的。我言尽于此。”
梁闻峰依旧坚持：“大模型只是工具而已。”
“罢了，人各有志。”李秋实轻叹一声，“既然你心意已决，就按流程办理离职。
你身为机密项目技术人员，需要配合风控审查，并经过12个月以上脱密期，才能正式离职。”
梁闻峰大感意外，没料到总工如此轻易地批准。
见助理愣住，李秋实笑了笑，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怎么？没想到我如此爽快地同意？”
“是的。”梁闻峰下意识回答，“公司就不怕我……”
李秋实脸上露出绝对的自信：“哪怕最核心的底层架构师现在加入谷歌，谷歌理论上最快也要2年，才能做出谷歌版大模型。
若是想研发出与混元抗衡的大模型，至少需要3年。
3年时间，足够混元完成几轮迭代升级，拉开更大的代差。”
这份自信不是空穴来风，大模型的核心竞争力，不是单一的技术，而是技术＋战略＋数据＋工程＋时间的综合体。
梁闻峰知道总工说的是实话。
这并非谷歌技术实力不足，而是架构师带不走腾达的完整技术、战略方向、数据壁垒和工程体系。
关键谷歌还得先突破自身的技术认知天花板。
当下除了腾达AI实验室，业界根本没人理解大模型的核心逻辑。
腾达内部也是花了8年时间，一点点摸索试错，才搭建起AI大模型体系架构。
谷歌即使现在得知AI大模型的存在，也需要花上数月时间完成认知升级。
先接受这个技术方向，确定这条路可以走得通、可以实现技术落地、可以盈利，而不是别人设计的坑。
然后再统一团队思想、制定研发计划。
更何况，谷歌拥有的数据与腾达的数据属性截然不同，导致训练效果完全不同，最终把大模型做出来，也会与混元大相径庭。
还要想方设法避开腾达专利壁垒，难度可想而知。
一念至此，梁闻峰释然一笑，由衷说道：“李总，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栽培。
在腾达工作的这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能亲眼见证混元诞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李秋实也颇为唏嘘：“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既有雄心壮志，我祝你前程似锦。
希望未来你能如愿做出属于自己的AI大模型，与混元同台竞技。”
“一定会的。”梁闻峰意气风发，眼睛明亮，“AI时代，必有我一席之地。”
......
舱门打开，宋词率先走下舷梯。
身后，刘师师抱着元宝，温婉绝美的脸上，愁云密布。
她望着丈夫挺拔的背影，唇瓣微颤，终究没有出声。
怀里的宋韫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这世界正要对他的父亲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停机坪上，王静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宋词，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宋董，情况很严峻。”她神色焦急，惴惴不安。
“象党、驴党两党的激进派同时发难。我们重点攻关的友善派议员，全部选择作壁上观。”
宋词神色平静，伸手揽住刘师师的肩，低头在她眉心轻吻一记，又在元宝粉嫩的小脸上温柔一触。
“师师，先带元宝回去。”他声音不疾不徐，轻得像一句日常叮嘱，“别担心，我自有安排。”
随即吩咐司机，“王山，送夫人回去。”
刘师师望着他，千言万语在唇边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个轻浅的颔首。
她抱着元宝转身，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
宋词朝她微微点头，嘴角牵起一丝安定的笑意。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另一辆车。
此刻不该让他分心，她能做的，只有把担心咽回肚子里。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远。
宋词目送车辆消失在机场出口，这才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几分冷峻：“威尔逊有消息吗？”
王静无奈摇头：“威尔逊总裁表示无能为力。两党这次铁了心要拿腾达开刀，坚持要您出席听证会。”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宋董，您要不要动用在美国的人脉，试试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心里清楚，宋词在美国必然早有布局。
可这一次，两党联手，来势汹汹，只怕有些底牌未必管用。
宋词抬头望向空中骄阳，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是祸躲不过。这一关，迟早是要过的。
从WeChat上线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多年前那个做出决定的自己。
“具体安排，回公司再议。”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
车队驶离机场，汇入京城滚滚车流。
车厢内，王静翻着手机，面若寒霜：“这些狗屁专家，平时恨不得把腾达捧上天，如今个个唱衰公司。”
她越说越气，义愤填膺，“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就算腾达放弃北美市场，依旧是亚洲第一大互联网公司！”
此时，美方要求宋词出席听证会的消息已经传回国内，微博热搜被彻底刷屏。
宋词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屏幕。
“美国国会要求宋词出席数据安全听证”
排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腾达科技IPO遇政治阻击”
“微信美国业务或遭全面封禁”
“腾达3200亿美金IPO或宣告失败”
“专家：腾达全球化将遭遇致命打击”
“国会山听证会或成腾达滑铁卢”
......
全网清一色的担忧、唱衰、看空。舆论跌至谷底，仿佛至暗时刻即将降临。
第737章 博弈焦点
车队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从机场高速的旷野，渐次换成繁华的商业街区。
王静低头刷着手机，微博评论区早已炸了锅，负面言论一股脑涌出。
哀嚎一片，仿佛腾达的结局早已注定。
王静无奈摇头，这些网友连国会听证会的性质都没弄明白，便盲目悲观，说得好像下一秒腾达就要破产倒闭似的。
她收起手机，侧身请示道：“宋董，公司要不要发一份声明？”
“不用。”宋词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仿佛被要求出席听证会的并非他自己。
被董事长这份心平气和感染，王静也渐渐平复焦虑，试探着问：“宋董，您一点也不紧张？”
宋词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穿过车窗玻璃，落在外面繁华的街景上。
五月末的京城，路旁的梧桐正绿得发亮，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如常。
他望着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目光悠远，半晌才缓缓道出一句古训：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这便是他此刻全部的心境。
从WeChat上线的那一天起，他便预见了今日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