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董，反复核实过了，确实只有500块。”
他略作停顿，组织语言，“事情起因是一些员工贪图小便宜，钻了访客预约系统的空子。
私下向一些对腾达总部好奇的个人或小团体，出售二维码，每次收费500元，持码人便能混入总部参观。”
“后来，消息传到某些培训机构耳中，他们便花钱购买二维码。再假借与集团合作的名义，招揽学员。
利用周末公司人少的空档，偷偷将人带到僻静闲置的会议室，进行所谓的‘内部培训’。”
崔陵声音沉了下去，“鑫达金服的人……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
根据目前线索，他们是第二次进入公司，二维码是从微博一名员工手中购得，代价仅为500元。”
宋词将报告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五百元！
仅仅五百元，几乎洞穿了腾达构建的安保网络，更刺破了公司赖以生存的信用体系，险些酿成无法估量的大祸。
这比损失五千万、五个亿，更让他感到讽刺。
窗外，国庆之夜灯火璀璨，烟花偶尔在远空绽开，映亮一片盛世华章。
办公室内，宋词垂眸，再次看向报告上刺眼的500。脸上先前的震怒与冷峻，此刻被一种荒谬和无奈所取代。
“五百元！”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十足的自嘲。
“崔陵。”宋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腾达员工平均年薪，算上奖金与期权，是什么水平，你们都清楚。
能进入总部大厦工作的，哪怕是基层运营岗位，也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履历光鲜，前途无量。
公司给的，难道还少吗？”
崔陵默然垂首，他知道此刻董事长并不需要答案。
“为了区区五百块！”宋词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下属。
“就为了这点钱，微不足道的小钱，把公司安全底线、职业生命、甚至是法律红线，像一张废纸给卖了。”
他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映在冰冷的玻璃上，显得有些模糊。
“以前，有人处心积虑、大肆贪腐，我虽然愤怒，但至少觉得事情值得重视。可今天这事……”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荒诞得让人无话可说。”
宋词凝视着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问道：“崔陵，你说，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还是制度的问题？”
崔陵谨慎地思考了片刻，才开口：“宋董，直接原因，无疑是人性中的贪婪与侥幸心理在作祟。
但制度未能及时预警、有效杜绝看似微小的漏洞，说明集团制度在设计与执行层面，还存在盲区和弹性空间。
让他们……缺少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本能的敬畏……”宋词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其中的苦涩。
“是啊，他们不怕。不是不知道规定，而是根本没把规定当一回事。他们对腾达的强大，认知是抽象的。
而对500元现金的诱惑，感知是具体的、即刻的。用抽象的责任去对抗具体的诱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洞察世事的幽微，“人性，往往靠不住。”
他重重叹了口气：“腾达成立时间尚短，过去高速增长掩盖了一切矛盾。企业价值观的传导，任重而道远。”
崔陵适时请示：“宋董，对于已经查实参与贩卖二维码的员工，该如何处理？”
“查清楚，证据确凿的，一律开除！绝不姑息。”
宋词没有回头，冰冷决绝的判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腾达，在鼓励创新、保持开放姿态的同时，必须建立起一种文化，对任何微小的、不正当的行为零容忍。
在这里，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一个选择，都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
“是，我明白了。”崔陵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下，“宋董，我这就去继续跟进，深挖细节，完善报告。”
“去吧。”
……
夜幕降临。
宋词依旧倚靠在窗边，眼神迷离地投向更远的夜空深处，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咚咚咚。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沉寂。
“进来。”
门被推开，刘师师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走进办公室。
“我听静姐说，今天有人要当辟谷仙人，气得饭也不吃了。”
听见妻子温软的调侃，宋词紧绷了一天的面部线条，不由软化了些。
他转过身，平复脸上过于复杂的情绪：“老婆，你怎么来了？”
刘师师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沙发旁茶几边，将食盒轻轻放下，打开盖子。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精心准备的家常小菜：
一盅清澈见底、飘着几粒鲜红枸杞的鸡汤，一碗软糯晶莹的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份酱香牛肉。
她自然地摆放好碗筷：“趁热过来吃点。”
刘师师没有追问白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试图用空洞的大道理去安慰。
她关心的，仅仅是她的丈夫忙碌一天后，是否吃上了一顿可口的热饭。
宋词依言在妻子身旁坐下，看着眼前冒着袅袅热气的食物，胃部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刘师师见丈夫神色稍缓，将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柔声命令：
“宋董事长，你现在首要任务，不是继续跟人性中难测的阴暗面生气，而是补充能量。
吃饭，这是你太太我，目前能为你提供的最有效的后勤支援。”
“罢了，夫人所言极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企业治理，非一朝一夕之功。”
宋词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醇厚的酱香在味蕾上化开。
刘师师眼里漾开浅浅笑意，不再多言，偶尔为宋词添一点汤，或将蔬菜往他面前挪近些。
办公室里，只剩下餐具轻碰声，和食物散发出的温暖香气。
白日惊心动魄的潜在危机，人性难测的荒诞，仿佛都被静谧寻常的一餐暂时隔绝在灯火阑珊之外。
......
北电女生宿舍内。
洗漱后的轻松氛围里，姑娘们穿着舒适的睡衣，围在孟子艺身侧，脸上写满好奇与期待。
“子艺，陈遥怎么说？《同桌的你》首日票房成绩出来了吗？”徐好坐在对面书桌前，转过头来问道。
孟子艺刚敷完面膜，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陈遥发来的信息。
她眼睛一亮，不由提高了声调：“出来了！4200万！”
“哇！”宿舍里响起阵阵惊呼。
李萌萌从床上探出身子，华雯也放下了手中书本。这个数字在2013年国庆档，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首日票房这么高，明天排片肯定会增加，说不定……明天就能破亿呢！”孟子艺话中透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徐好由衷感叹：“总票房冲击5亿都有可能。扬紫学姐和遥遥这次，真的要开心坏了。”
“何止是开心。”室友华雯接话分析道，“5亿票房电影女一号，叠加她从小积累的名气，扬紫在90后女星里，断层领先了。”
“陈遥也跟着起飞了！真羡慕啊。”另一位室友李萌萌双手托着，眼神里流露出向往。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两位好友：“对了子艺、好好，你们真的决定签在唐燕工作室了？”
孟子艺一边对着镜子轻拍脸颊促进护肤品吸收，一边肯定回答：
“嗯，基本定了。我妈妈今天已经和糖糖姐通过电话，聊得挺细的。”
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条件确实不错，经纪约初期就能给我25%分成，很慷慨了。”
徐好也点了点头，证实道：“我的条件也差不多。”
李萌萌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犹豫和天真：“可是……我们才大一呀。
这么早就签经纪公司，会不会影响学业？不是都说应该先在学校打好基本功吗？”
“萌萌，你这话可太傻了。”华雯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出名要趁早在娱乐圈可不是玩笑。
明星的核心竞争力，形象、状态、和角色适配度，全都和年龄高度相关。
现在市面上最吸金、最容易爆人气的偶像剧、古偶仙侠，对主演年龄有个不成文的黄金窗口，基本就是18到28岁这十年。”
她看着李萌萌，语重心长：“你想想，等你四年后毕业才从头开始，比那些早就入行、积累了作品和人气的人，少了多少机会？
而且，毕业就能保证演上女主角吗？如果星途不顺，摸索折腾几年，最宝贵的青春优势期可能就过去了。”
孟子艺和徐好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庆幸。
早点入局，早点积累，至少能更早拥有成为女一号的可能性。
华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拍戏是强度非常高的工作，经常需要连轴转、熬夜。
年轻，身体扛得住，恢复也快，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早点入行，多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也能更快摸清市场喜好，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
李萌萌若有所思：“雯雯，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舅舅在圈内做制片，平时听得多了。”华雯简单带过。
“其实，女明星早出名的最大意义，在于为未来必然要面对的转型期，争取时间和积累筹码。
早早建立起行业地位和话语权，等年龄增长时，你才有底气拒绝不合适的角色，去争取更有深度、能帮你平稳过渡的作品。
你看，刘师师、杨蜜、唐燕这几位，不就是现成的范例吗？”
孟子艺想起昨晚首映礼上所见所闻，深以为然。
刘师师旗下有陈遥、白梦颜；杨蜜亲自带着迪丽热巴芭和祝续丹；唐燕则向自己和徐好抛出橄榄枝。
几位头部花旦，成名早，完成了最初的资本和资源积累，事业的比拼场已然从台前星光，扩展到幕后布局。
华雯话中带着羡慕：“子艺和好好签约，很有点像旧时的师徒制。唐燕，就是你们演艺道路上的领路人和关键资源库。”
徐好轻轻颔首：“是的。以后外界提到85花事业发展，恐怕都免不了要评估旗下新生代艺人成长情况。
这成了她们事业生命力的二次延伸和证明。”
“这是必然的。”华雯肯定地说，“你们身上会天然带着唐燕的标签。
你们未来的商业价值、粉丝规模、作品成绩，在圈内人看来，都会被部分归因为唐燕的眼光、资源和运营能力。”
孟子艺听到这里，不禁带着点娇憨的抱怨嚷道：“哎呀，这么比资源，谁能比得过刘师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