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上,女孩们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刘师师本人态度亲切,但那种无形的一姐气场,以及刚才冒失的尴尬,还是让她们感到一阵拘谨和后怕。
“何!涵!丹!”白梦颜转过身,秀目圆睁,瞪着那个圆脸闺蜜,“刚刚是不是你在后面推我?!”
她本来都准备好要礼貌敲门了,本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初次见面,结果变成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闹剧。
何涵丹缩了缩脖子,耸耸肩:“梦颜,我也是受害者嘛!
后面人挤人……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师师姐明显记住你了呀!”
旁边另一个女孩也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梦颜,刚才是我不小心没站稳,撞到涵丹了……那个,上课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何涵丹立刻顺杆爬,亲热地挽住白梦颜的胳膊:“就是就是,梦颜别生气啦!晚上我请你吃大餐,赔罪!”
白梦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两顿。”
“成交!”
……
办公室内,三人重新落座。
蒋圆圆拿起一份文件:“师师,现在投资影视项目,玩法已经完全不同了,基本上都是在玩金融游戏。
一个热门IP加上有号召力的明星阵容,包装一下,就能当成一个金融产品打包分销出去。
正在筹备的《离婚律师》项目,已经有投资机构愿意溢价10%接手,现金结算。”
刘师师闻言,微微挑眉。
工作室和耀客传媒联合投资的《离婚律师》,总投资八千万。这立项才几天,转手分销出去就净赚八百万?
她不禁感叹:“娱乐圈的钱,真是越来越好赚了,像大风刮来的一样。”
蒋圆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主要是行业太火了。互联网巨头下场后,带动了大量私募、信托金融资本,都把影视业看作高回报的新风口。
还有很多上市公司,也热衷于通过参投影视项目、并购影视公司来炒作影视概念,拉动股价。
项目本身赚不赚钱另说,反正影视项目已经被成功地包装成了可拆分、可估价、可融资的标准金融产品,让大规模的社会资本能够方便地介入。”
她略带讽刺地笑了笑,“最先拿到份额的机构,往往转手就又加价倒卖出去,反正后面总有一批相信风口、追逐热钱的人等着接盘。”
旁听的孙义洲不由得唏嘘不已。他刚入行那会儿,圈子里还是“煤老板”时代。
那些来自山西、内蒙的老板们财大气粗,投资往往基于个人喜好。
不怎么干涉具体创作,也不太在乎经济回报,主要诉求直白简单,捧人或者泡女明星。
然后是“房老板”时代,房地产开发商们携重金涌入,既要名也要利,会成立影视公司,追逐市场热点。
但总体上还算尊重行业规律,给予导演、制片人较大的创作自主权。
等到智能手机普及,移动互联网兴起,圈子里的主宰就渐渐变成了互联网资本。
又是一套新玩法上线,搞的是生态垄断、流量驱动、数据为王,追求IP全产业链开发。
导演、制片人、甚至明星,某种程度上都成了服务于平台流量和生态布局的工具人,必须遵循平台定下的新规则。
不过,若让他孙义洲来选,他恐怕还是会选择现互联网流量时代。无他,片酬是真的高。
别的不说,就这两三年,圈内一二线明星片酬,较之前暴涨十倍不止,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刘师师并未察觉孙义洲内心的波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耀客那边怎么运作我们管不着。
但工作室这边,还是尽量不要去碰影视金融化,不符合我的风格。”
“明白!”蒋圆圆干脆地应下。她一向以刘师师的意愿为准绳。
接着,蒋圆圆按惯例汇报了几个正在推进项目的具体进度。
结束后,刘师师随口问道:“圆圆,你觉得刚才那个叫白梦颜的小姑娘,怎么样?”
“白梦颜?”蒋圆圆略一回忆,给出了颇为专业的评价,“五官精巧秀气,分布适中,面部线条非常柔美。
第一眼可能不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惊艳型,但非常耐看,气质干净。
笑起来有种自然的亲和力,没什么攻击性。简单说,是典型的淡颜系美人。”
“淡颜系”三个字一出,孙义洲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看来工作室签下这丫头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今在娱乐圈,淡颜系美人可比浓颜系更受追捧。他清楚这背后的风向变迁:
九十年代香江影视黄金时期,银幕上闪耀的是关之琳、李嘉欣那样五官浓烈、色彩鲜明的浓颜系美人,在胶片和电视荧幕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但进入10年代后,随着腾达集团崛起成为国内文娱产业的绝对巨头,横跨上下游,掌握着定义权。
集团大老板宋词独爱刘师师这一款,审美偏好彻底转向了温婉、静气、有韵味的淡颜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腾达主控或重点投资的项目,女主角的选角标准悄然向清丽、有书卷气、气质干净等方向倾斜。
孙义洲心想,这真可谓是以一人之偏好,无形中扭转了整个娱乐圈的审美风向。
如今淡颜系能比浓颜系更受市场青睐,刘师师这位站在顶峰的淡颜系代表,本身就是最关键的风向标。
刘师师斟酌了一会儿。白梦颜刚才临危不乱、大方得体的应对,确实给了她很好的第一印象。
于是开口吩咐:“详细了解一下她的具体情况和家庭背景。如果没什么问题,可以考虑签下来。
工作室旗下也确实需要培养自己的女艺人,总不能一直阳盛阴衰嘛。”
“行,交给我。”蒋圆圆点点头,补充建议,“师师,我看还是等培训全部结束后再说。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可以从侧面多观察一下她的性格和为人。”
“嗯,你看着安排就好。”刘师师笑了笑,看了眼时间,“没其他要紧事的话,我就下班了。晚上和我老公一起去听音乐会。”
“等等,还真有件喜事!”蒋圆圆连忙喊住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从文件夹的夹层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份大红色的喜帖,双手递了过去,“师师,请你吃喜酒!”
刘师师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日子终于定下来了?!”
蒋圆圆眉飞色舞,幸福满溢:“嗯!定在下个月重阳节,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605章 犹豫不决
暮色四合,缓缓覆盖了北平城。
盘古七星酒店高层空中酒廊,此刻点亮了无数白蜡烛,烛焰轻轻摇曳,将星星点点的暖光投在人们安详的脸上。
这里没有舞台与观众席的界限,四把座椅随意围成松散的半圆。
四位来自欧洲的老牌乐师闭着眼,让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从指尖自然流淌而出,音符如溪水,漫过每一个角落。
宋词眼眸半阖,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手指随着旋律,在膝盖上极轻地打着拍子,节奏与心跳渐渐同步。
身旁,刘师师卸下明星光环,脱了鞋,整个人蜷进沙发,怀中搂着一个柔软的羽绒靠枕。
听到入神处,她连睫毛都静止了,唯有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服务生像影子,在曲目间隙无声滑步上前,更换冷却的茶点。
宋词自然地用银叉挑起一块马卡龙,递到妻子唇边。
刘师师秀眉弯弯,张开檀口,任由那抹甜意融化在舌尖。
夫妻间没有言语,一递一接的默契,比任何音乐都更显得温馨恬静。
最后一曲终了,余韵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盘旋良久。没有掌声,乐师们起身,微笑着向唯一的听众颔首致意。
宋词端起桌上半杯琥珀色威士忌,隔空朝他们举了举,一切尽在不言中。
音乐散去,刘师师仿佛从一个悠长的梦中缓缓苏醒,轻叹道:
“忙里偷闲,听听音乐,整个人像是被熨帖过,连思绪都变得轻盈。”
宋词轻轻颔首,深有同感。
这种主动将大脑放空,全然沉浸在旋律中的状态,是一种高效的修复。
“劳逸结合,下次去听听钢琴独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回去吧,老婆。”
刘师师将手轻轻搭进他的掌心,借力站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没有年少时电光火石的悸动,只传来一种温暖的妥帖感,仿佛确认了彼此始终存在于同一个宁静的频率上。
回程的轿车平稳滑入霓虹流淌的街道。
刘师师靠在丈夫肩头,迷离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光影画卷,下意识按下车窗。
秋夜的凉风瞬间涌入,带着都市特有的微尘气息。她衣裳单薄,不禁打了个轻颤。
宋词手臂一环,将妻子揽入怀中:“关上吧,别着凉了。”
刘师师顺从地按下开关,将凉风与喧嚣重新隔绝在外,在丈夫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喃喃道:“不知不觉,又是秋天了。”
宋词也望向窗外飞速流转的繁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悠远:“师师,我们生在北平,长在北平,可这几年,倒像是成了故乡的客人。
等过些日子,银杏黄透,我们去五四大街走走,看看老舍先生笔下的北平之秋,是不是还那个味儿。”
“我求之不得。”刘师师握紧他的手,细语呢喃,“老舍先生写:
果子而外,羊肉正肥。高粱红的螃蟹正下市,良乡的栗子也是香传十里……
今年秋天,咱们一样一样,把它体验回来。”
……
九月二十三,秋分,晨光微熹。
宋词刚在办公桌后坐定,总裁王凤莹便带着一摞文件前来汇报工作。
“宋董,技术路线的事,需要您拍板。”王凤莹开门见山,将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放在桌上。
宋词翻开材料,迅速垂眸扫过复杂的图表与技术术语,眉头渐渐锁紧。
良久,他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坦白道:“得文造车,自动驾驶该走哪条路……坦白说,我心里也没底。
我是互联网出身,对于造车一知半解,这种关乎性命的前沿技术,单凭这几页纸就下决断,太轻率了。”
王凤莹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宋董,我明白。但自动驾驶是未来核心,技术团队内部现在争论很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管前路是明是暗,这个方向必须由您来定。只有您定了调子,所有人才能停止内耗,齐心协力往一处使。”
宋词轻轻“嗯”了一声,将文件推到一旁,翻开笔记本,拿起那支熟悉的万宝龙钢笔。
“先把情况彻底理清。王总,你再详细说说,就当给我上个课,我也好用自己的逻辑印证一下。”
“好的。”王凤莹精神一振,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目前全球智能驾驶,主要分化成两种技术路线。
第一种,是以传统车企和一级供应商为代表的渐进式路线。
核心是从高级驾驶辅助系统起步,比如自适应巡航、自动泊车,逐步增加功能,最终迈向完全无人驾驶。”
钢笔尖在纸页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宋词边记边问:“技术方案呢?”
“主流是摄像头+雷达的多传感器融合,决策依靠预先编写好的规则。”
王凤莹解释道,“这种路径的优势很现实:功能从简单到复杂,消费者容易接受,监管压力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