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女瞬间止住哭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害你不成?”
“对,你不会害我。”
家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只是想在我身上,彰显你作为家长的权威罢了,你永远觉得自己的话都是对的,不听你的,就是不孝,不按你说的做,就是蠢,就是笨,就是十恶不赦……”
“难道不是吗?”
中年妇女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你要是早听我的,至于混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吗?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哪个女人能看得上你?你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吗?”
家康的神色依旧平静,等她骂完,那双一直沉寂的眼睛忽然抬起,带着一丝近乎凶狠的力道,反问道:“妈,你读过几年书?”
不等中年妇女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一个小学文化,一辈子都没出过琼州的人,教一个211毕业、走过十几个省、去过三十多个城市的人怎么做事……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那是当年条件不允许!”中年妇女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而且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哦?你这么厉害?”
家康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那跟你的同龄人比,你是最有钱、最有本事的那个吗?”
“我……”中年妇女语塞,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但我们家的生活条件也不差,把你这白眼狼养大,供你吃喝供你上大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要求我往上看,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比,可你自己呢?”
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只敢找那些条件比你差的人对比,怎么不跟那些过得比你好、比你强的人比一比?”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中年妇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靠发怒来掩饰心虚,“我年纪大了,再说我们那时候的环境能跟现在比吗?要是有你现在的条件,我肯定比你强一百倍。”
“得了吧,这话骗骗你自己就行了。”
家康嗤笑一声,“同样的条件,不还还是有那么多人比你过得好?你也知道环境不一样,那你凭什么用你过去的认知,来教现在的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比不过别人,你自己呢?”
中年妇女恼羞成怒,嘶吼着转移话题,“你看看你现在,没工作,没媳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
“你不要拿你的认知,来衡量我的人生。”
家康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但我不是没事做,更不是挣不到钱,我做直播、剪视频、接外包单子,不仅养活了自己,还买了房子。”
“我没买车,是因为我没有用车的需求,我不娶老婆,是因为我不想。”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绝望,“我不想以后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样,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个错误……”
“你说你辛苦,这一点我承认。”
家康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复杂难辨,“但你所有的辛苦,全都是因为我造成的吗?你想要一个次次考一百分、不花一分钱、还对你言听计从的孩子,那你当初就不该生我。”
“你口口声声说都是为我好,我现在就想问问你,”
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中年妇女,“你所谓的‘好’,到底好在哪里?你自己都没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凭什么觉得,只要我全听你的,就能过得好起来?”
“你……你这个不孝子!小畜生!”
中年妇女被他怼得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靠着最原始的咒骂来发泄,“我死了你都要气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你看。”家康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失望,“道理说不过我,就用‘妈妈’的身份来压我、指责我。所以你敢说,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单纯为我好,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控制的工具、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吗?”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中年妇女被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猛地扑上去,揪住家康的衣领,劈头盖脸又是一阵打骂。
打累了,她干脆往地上一坐,再次撒泼打滚起来,一边哭嚎一边咒骂,活像个撒野的无赖。
而家康始终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她的这些手段,早已习以为常。
小月和豆豆站在一旁,像两个安静的吃瓜群众,本来只想静静看着,不想插手这母子俩的恩怨。
可中年妇女撒泼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们,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两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小神仙,小神仙。”她涕泪横流,指着家康哭嚎,“你们可都看见了,都听见了,这小畜生就是这么对他妈妈的,我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现在竟然这么对我,他还有没有良心啊。”
“你们一定要帮我惩罚他,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跟我顶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咒骂一边哀求,把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家康也一脸惊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小姑娘,眉头紧紧皱起。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梦里怎么会出现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而且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他想醒来,想逃离这里,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皮都睁不开。
就在这时,小月忽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啊,那我就把他打入地狱,先拔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没法跟你顶嘴。”
豆豆闻言,吃惊地瞪大眼睛,心想小月姐姐好可怕。
而正哭嚎得撕心裂肺的中年妇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泪水还挂着,嘴巴大张着,一脸错愕地看着小月。
第1085章 非黑即白
见中年妇女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小月指尖一扬,一道泛着幽光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唰”地一下缠住了家康的四肢,将他牢牢捆在原地。
不等中年妇女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色骤然变换。
原本的景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诡谲的地狱景象。
阴沉的天空像是被墨汁染透,无数冤魂在云层中扭曲咆哮,哀嚎咒骂之声此起彼伏,刺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上,累累白骨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一阵刺骨的阴风吹过,枯骨相互碰撞磨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如同无数只木鱼在黑暗中敲击,瘆人至极。
豆豆在一旁环顾四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恍然,她对这地方并不陌生。
“不不不,小神仙,手下留情啊。”
中年妇女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摆手。
“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没想让他下地狱啊,求求你饶了我儿子。”
她说着就要跪地磕头求饶,可额头刚要碰到地面,就对上了一颗滚到脚边的骷髅头。
那骷髅的眼窟窿黑洞洞的,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啃噬血肉。
“啊~”
中年妇女吓得尖叫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仰倒。
好在她双手及时撑住地面,才没摔个四脚朝天,可掌心却传来一阵硌得生疼的触感。
她僵硬地转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正按在一根惨白的手骨上,旁边还躺着一个残缺不全的颅骨,眼眶处的空洞恰好对着她,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小神仙饶命,小神仙饶命啊。”
中年妇女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扑向小月,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摆。
“小神仙饶命……小神仙饶命,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放过我……”
小月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轻轻摆了摆手。
周围的炼狱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阴森的气息也瞬间消散,又回到了烧烤摊前,一切似乎完全没有发生过。
家康身上的锁链也已消失不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母亲。
“妈,你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不起来。”中年妇女见危机解除,那股撒泼的劲儿又上来了,她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我不起来,你这个白眼狼,你对得起我吗?良心都给狗吃了吗……”
小月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实在懒得掺和这对母子的恩怨,伸手拉住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豆豆,两人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家康的梦境。
随着她们的离开,家康的梦境开始快速崩塌、瓦解。
中年妇女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梦境中抛了出去。
现实里,家康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木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地嗤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小月姐姐,他是怎么了?”站在床边的豆豆好奇问道。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小小的脑袋瓜完全转不过来。
她不懂为什么叔叔不喜欢他妈妈,也不懂奶奶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宝宝这样,那样,烦死个人。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小月轻声道。
豆豆闻言,立刻斜睨了她一眼,小嘴巴撅了起来:“你这样说话,好像我妈妈。”
小月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因为说了你也不懂呀,走吧,我们回去。”
她拉着豆豆的小手,正要加速离开,豆豆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中年妇女的方向。
“那那个奶奶呢?我们不管她了吗?我到底有没有保佑她呀?”
此时,中年妇女的鬼魂还站在家康的床边,脸上依旧满是愤愤不平,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满,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争执中回过神来。
“不用管她。”
小月语气平淡,拉着豆豆卷起一阵阴风,向着窗外飞驰而去。
“等一下,小神仙,等等……”中年妇女见她们要走,顿时慌了神,连忙出言呼喊,语气里满是急切。
可小月早已看清了她的本质,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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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姐姐,那个奶奶不是好人,对不对?”
飞了一段路,豆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也不能说她是坏人,但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小月仔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那她是什么人呀?”
豆豆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她是鬼,不是人,嘿嘿……”
她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在空中欢快地盘旋飞舞起来,可转了两圈,又皱起了小眉头,一脸苦恼地问道:“那她是好鬼,还是坏鬼呢?”
小月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温柔地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她是一个不算太坏的普通人。”
“不懂不懂,好麻烦呀。”
豆豆停在半空中,使劲挠了挠后脑勺,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小月也停了下来,笑着道:“世界上的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的。”
“还有很多种吗?”
豆豆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