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红妆放慢了车速,一边欣赏着夜景,一边寻找着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路边的一幕让她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沈思远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的屋檐下,站着一位中年妇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双手空荡荡的,袖子整齐地挽到肘部,显然是双手残疾。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放着十几双颜色各异的毛线袜子,针脚细密,看起来格外精致。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雨衣,显然是大人的衣服改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大的雨伞,伞面明显向妇女那边倾斜着,几乎把她整个身子都遮住了。
可小男孩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外面,雨水打湿了他的雨衣,顺着衣角往下淌,把他的裤子都浸湿了。
他的小胳膊看起来有些吃力,却依旧死死地抓着伞柄,努力让妈妈不被雨淋到。
“天这么冷,还下着雨,她们怎么在这里卖东西?”桃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沈思远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能看到,那位妇女正努力用脚趾夹起一双毛线袜子,高高举起,对着路过的行人比划着,嘴里还轻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推销自己的袜子。
可雨夜的行人本就稀少,大多行色匆匆,很少有人停下脚步留意她。
小男孩似乎说了些什么,妇女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男孩的额头。
母子间的温馨,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
可在这份美好小面,却隐藏着生活的残酷。
她用脚趾艰难地摸索着,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干毛巾,想要给小男孩擦一擦脸上的雨水,可脚趾的灵活性终究有限,毛巾几次都掉在了地上。小男孩连忙弯腰捡起毛巾,自己胡乱擦了擦。
这一幕,让车厢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阮红妆没有立刻开车,而是转头看向沈思远:“要买几双袜子吗?”
沈思远点点头,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立刻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撑着伞和桃子一起下了车,快步走到妇女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姐,你这袜子怎么卖?”
妇女看到有人停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用脚趾夹起一双蓝色的袜子,比划着说道:“十块钱三双,都是我自己织,质量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真诚。
桃子闻言,蹲下身子,在她竹篮里翻看起来。
“都是我妈妈织的,都很暖和的。”小男孩在一旁有些急切地道。
似乎是想要两人快些买一双。
“大人和孩子的各来十双吧。”桃子道。
妇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买这么多,然后反应过来,这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看她是残疾人,心生怜悯,这才多买一些。
想到此处,原本急切想要把袜子卖出去的她,反而不想卖了。
“谢谢两位的善心,你们买一两双就行了,买太多用不上的,我自力更生,不用可怜我的。”妇女道。
她这话,倒是让沈思远和桃子感到有些意外。
桃子笑着指了指停靠在路边的房车道:“我们人多,肯定是用得上的。”
此时唐糖、豆豆、朵朵、小雅她们几个一溜排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妇女见状,看了眼旁边的小男孩,见他又冷又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这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接着用脚趾艰难地分拣着袜子,小男孩也赶忙弯腰帮忙。
第976章 邀请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飘着,打在房车的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边屋檐下,男孩小小的身影在竹篮旁忙碌着,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桃子说要二十双袜子,他立刻蹲下身子,小手在各色毛线袜中翻找,按照颜色和大小快速分拣,眨眼功夫就把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袜子递了过来,每一双都码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的袜口朝上,看得出来平时帮妈妈干活早已习惯。
“十块钱三双,二十双不好算,我再拿一双,凑二十一双,正好七十块。”
桃子看着竹篮里剩下的几双袜子,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句。
“天气冷,早点带孩子回家去吧。”桃子付了钱道。
晚上气温已经降得很低,妇女的裤脚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小腿上,小男孩的鞋子更是浸得透湿,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可妇女却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天气冷,这毛线袜才好卖。等天气热了,就没人要了,趁现在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生活压出来的坚韧,让桃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思远蹲下身,目光落在小男孩冻得发红的小脸上,孩子的鼻尖也红红的,却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竹篮,像是在盘算着还能卖出多少。
“孩子他爸呢?”沈思远轻声问道,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去世了。”
妇女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垂下的眼帘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这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一个先天没有双臂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除了卖这些袜子,平日里还有别的营生吗?”
沈思远又问,目光扫过竹篮里剩下的三四双袜子,颜色都比较素雅,想来是不太好卖的款式。
妇女闻言道:“我这样的,哪有太多营生,只能在家做一些手工活补贴一些家用,不过每个月可以领到国家补助,我们母子俩倒也不至于饿着……”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谁都知道,那点补助对于两个人的生活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既然这样,那就放下自尊,先把日子过好才是最主要的,你自己可以吃苦,或许你觉得你自己的人生已经就这样了,可你忍心让孩子跟你一起吃苦吗?他未来还有许多种可能……”
“思远……”
桃子悄悄拽了拽沈思远的衣袖,生怕他的话太重,伤到妇女的自尊心。
妇女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直愣愣地看着沈思远,眼神里满是错愕。
这么多年,她听惯了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也习惯了自己咬牙硬扛,却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地告诉她,她的坚持或许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小男孩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思远,显然没听懂大人们之间的对话,只是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下意识地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过了好半响,妇女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苦笑,轻声道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里,有释然,有茫然,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触动。
“那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你的事情吗?”沈思远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妇女这次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想来你们应该也还没吃晚饭。”
沈思远说着,站起身,顺手弯腰拎起地上的竹篮。
竹篮外面套着个薄薄的塑料袋,大概是用来防雨的,沈思远一拎,塑料袋就滑落在地,小男孩连忙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竹篮侧面的小口袋里,动作熟练又乖巧。
“上……上车?”
妇女闻言,脸上满是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顾虑。
她看着眼前这辆气派的房车,再看看自己满身的雨水和泥土,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坐进去会是什么样子。
“放心吧,我们是自驾的游客,不是什么坏人。”沈思远笑着解释。
“刚到这里,还不太熟悉路况,你是本地人,正好给我们推荐个好吃的地方,就当是我们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们当向导了。”
“大姐,我们真不是坏人。”
桃子也帮着劝说,指了指趴在车窗上好奇张望的豆豆、唐糖和小雅。
“你见过拖家带口、还带着这么多孩子的坏人吗?”
妇女顺着桃子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趴在车窗上的那个几个小脑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眼神干净又纯粹。
大概是孩子们的眼神打消了她最后的顾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于是母子二人跟随着桃子上了车。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母子两人都愣住了。
车箱里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柔软舒适,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墙上还挂着小小的装饰画,跟他们简陋的家比起来,简直像个“移动的小宫殿”。
“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会把你们车上的座位弄脏的。”妇女局促地站在门口,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话听得众人都有些耳熟,之前高建军上车时,也说过类似的话,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淳朴和自卑。
“没关系的,车子就是用来坐人的,脏了可以洗,快坐下吧。”桃子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沙发旁边,轻轻按在座位上。
妇女推脱不掉,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还微微前倾着,同时把小男孩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这样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小男孩倒是没有妈妈的拘谨,刚一上车就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里满是新奇,车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新鲜。
直到他的目光和豆豆对上,两个小家伙都愣了一下。
其实几个小家伙从他们上车开始,就一直好奇地看着这对母子。
豆豆性格最外向,见小男孩盯着自己,立刻从座位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豆豆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单文博。”
小男孩小声回答,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今年几岁了?上幼儿园了没有?喜欢吃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养狗?你妈妈织的袜子为什么这么好看?你会不会织袜子呀……”
豆豆一口气抛出一连串问题,问得单文博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红着脸低着头。
“你这是在查户口啊?”
桃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把豆豆捞了回来,让她乖乖坐在自己腿上,“别吓着人家小朋友,慢慢问。”
“不好意思,小孩子话多。”桃子笑着向妇女道歉。
“没关系的,小妹妹很可爱。”
妇女脸上露出一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示意他不用害怕。
“我今年六岁。”
单文博抬起头,小声回答了豆豆最开始的问题,至于后面的那些,他实在记不住,也回答不上来。
“唉,原来是小哥哥。”豆豆闻言叹了口气。
她小哥哥,小姐姐太多了,就想要个小妹妹,小弟弟,然后叫她姐姐,可是呢,一直都没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