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俊哲并不是她的儿子。
对，沈俊哲不是她儿子，她也不是沈俊哲的亲生母亲。
只不过沈俊哲一直不知道这事而已。
沈俊哲的母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就丢下孩子跟别人跑了。
沈俊哲的父亲跟张玉霞两人从小就认识，于是张玉霞就帮忙照顾孩子，一来二去，两人就在了一起。
所以沈俊哲从小就由张玉霞带大，也把她真的当成自己的妈妈。
可他爸爸沈磊却不是个东西，虽然不是吃喝P赌，但是在外面喜欢乱搞男女关系，一年多以前，直接带来一个女人回来，张玉霞实在受不了，于是选择跟他离了婚。
虽然沈俊哲从小是由她抚养长大，但毕竟不是她的儿子，她也没理由把他一起带走。
在她想来，沈磊再混蛋，也不会亏待了自己儿子。
可是她低估了人心的恶，仅仅三个月没见，五岁的沈俊哲就被这对狗男女给虐待致死。
还是医院医生报的警，然后她才知晓了此事，警方还在那女人手机里找到几段视频，她看完之后，用刀刮了他们的心思都有。
她精心养大的儿子，在她离开后，被饿得皮包骨，只能翻垃圾桶，吃着被丢弃的骨头。
她养儿子的时候，每次喝水，都是不冷不热的凉白开，可在她离开后，只能对着自来水喝生水。
她舍不得拍一下的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白嫩的小腿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头，发出腐烂的臭味。
掐一下都舍不得用力的小脸蛋被大耳刮随意抽。
……
那一刻张玉霞心都碎了，她好后悔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努力争一下。
哪怕不是他亲生的妈妈，她也要争一争。
你不要他，可以把他给我啊。
张玉霞那个恨啊。
可是一切都迟了。
儿子说，等他长大了，挣了钱，给妈妈买许多许多漂亮衣服……
儿子说，等他长大了，给他买个大房子，还要养好多小狗……
儿子说，等他长大了，要给她开一间最大的蛋糕店，因为妈妈做的蛋糕最好吃，他要让大家都来吃妈妈的蛋糕……
儿子说，等他长大了，要带妈妈去看大海，海里有鲸鱼，天空有海鸥……
……
儿子很听话，很乖很懂事，总是想着她。
有时候她特别恨老天爷，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后来她又释然了，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会长大，长成了一个男子汉，长成她想要的样子。
可是——
他再也长不大了。
她存了好几月的工资，最终还是决定带着他来琼海。
她知道，儿子之所以喜欢大海，是因为她喜欢。
在内陆长大的她，从小就对大海有着别样的憧憬。
她想去看海、看沙滩、看那高耸的椰树……
当她见到大海的时候，她终于明白水天一色是什么意思，湛蓝色的海洋和天空连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天空，哪个是海洋。
沙滩上的沙子洁白如细盐，脚踩其上，柔软细腻，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粗粝泛黄。
椰汁也并非乳白，剔透清亮，如同老家的甘蔗汁，如同甘甜清泉。
……
所以她想好好看看，仔细看看，下次再来，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张玉霞从梦中醒来，躺在床上，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昨晚她梦见了儿子，儿子化作了一条鱼，在海浪之中穿梭。
她乘坐在一条小船上，被海浪高高卷起，又拍打在海面上，狂风骤雨似乎要把她身下的小船给掀翻，她双手紧紧抓着船沿，面露恐惧。
“妈妈……妈妈……”
儿子化作的小鱼，破开海浪来到她的船前。
明明是一条鱼，但是她却看到儿子在冲着她笑，她感到不那么害怕了。
她伸手想要去把儿子从海中捞起来，可却如同水中捞月一般，无数次地尝试，无数次都化作水流从她指缝流淌，人一急，就醒了，天已大亮。
张玉霞从床上坐起，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感觉琼海也没她想象的那样完美，什么东西都有一股潮湿的感觉，身上被子也是如此。
她起身下床，第一时间来到阳台，虽然还是清晨，但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远处的海面泛着盈盈波光，海鸥在空中翱翔，耳边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张玉霞闭目深吸一口，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这一刻无比完美，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
“小哲，早上好。”
张玉霞冲着海面挥了挥手，小声喃喃。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在酒店吃了个简单的早餐，张玉霞就出了门。
她今天没有再去海边，而是去琼海周边两个景点转了转。
然后她发现，除了景点之外，琼海其他的建设其实并不怎么样，很多地方，感觉还不如她生活的宜城。
当然，沿海的自然风光，也的确让她大饱眼福，而且她很喜欢这里的气候，已经进入十二月份，只要穿一件单衣，而宜城此时已经开始下雪，必须要穿上厚重的冬衣，她很不喜欢臃肿的感觉。
为了节省机票和住宿，她没选择琼海的椰市和滨海两座最繁华的城市，而是选择了琼海的万州。
她在网上做过攻略，这里因为游人相对希少，许多景点反而更漂亮更好一些。
张玉霞从公交车上下来，往前走大概两站路的距离，就是她所住的酒店。
其实打车肯定更方便一些，但对张玉霞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能省则省。
所以她还是选择乘坐公交，同样是直达景点，价格却是天壤之别。
沿着海岸线往前，左手隔着马路，是各家海景酒店和餐厅，右手边是高耸的椰树，绿色的草地和一条宛如银蛇沙滩。
张玉霞走到半路，拐到一条人工小径，走向了沙滩。
此时下午四点多钟，阳光正烈，沙滩上并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艘摩托艇，在海面上划过一条条白色海浪。
她又想到昨晚那个梦，小哲是不是真的化作了一条鱼。
“小哲？”
她高举着手臂，冲着大海使劲挥了挥，似乎这样能得到儿子的回应。
然后真的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她一声。
“妈妈。”
第424章 选妈妈
这声妈妈，张玉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沈俊哲已经去世一年多时间，只是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转头望去，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向她跑来。
“慢点。”
张玉霞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猛地觉得不对。
揉了揉眼睛，又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太阳，海浪声传入耳中，似乎变成了阵阵嗡鸣，她有一种头晕目眩，精神恍惚的感觉。
我这是中暑了？
可如果这样，能再见到小哲，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于是她大步迎了上去，咸湿的海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让她略微恢复了一丝理智，动作不由一顿，可就在这时，小家伙却已经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小哲仰着头，喜悦之色几乎都要溢出来。
“小哲？”
张玉霞瞪大眼睛，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可又不敢，生怕眼前一切都是幻觉，一戳就破。
“妈妈，你终于能看到我了。”小家伙开心地说道。
张玉霞举在空中颤抖的手轻轻落下，先是轻轻揉了揉沈俊哲的头，动作无比地轻柔，生怕眼前的一切如同肥皂泡泡一样被戳破。
可是真实的触感，让她有了一种塌实的感觉，手掌下移，轻轻抚摸着小家伙滑嫩的小脸，最终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四目相对。
“小哲。”
张玉霞低着头，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
“妈妈，我好想你哦。”小家伙开心地道。
“妈妈也想你，妈妈也想你，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张玉霞蹲下身，把他拥在怀里，好似怕自己一松手，小哲就会飞走。
沈俊哲伸出小手在张玉霞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然后一脸得意地问道：“疼不疼。”
“不疼。”张玉霞眼眶含泪地摇了摇头。
沈俊哲疑惑地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掐了一下，的确没有感到疼痛。
“难道真的是在做梦？”小家伙有点疑惑了。
张玉霞也回过神来，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刚才那轻轻一下她的确不疼，但不代表没感觉。
“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你……你不是死了吗？”
张玉霞捧着儿子小脸，大脑如同浆糊一般，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死去的人，突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哥哥，哥哥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去问他……”
小家伙伸手指向身后的地方，张玉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年轻人，带着三个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一个稍大的小姑娘静静站在一旁，两个小一点的，正围着他在嬉戏，笑闹声音哪怕海浪声也掩盖不住。
张玉霞抱起小哲，向着对方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手上的小哲格外的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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