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个微分几何表达式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听天书了...”
“...”
会议室中，回荡着许青舟清朗的声音。
“现在，关键的一步来了。这个微小的σ_u，使得控制场g(ξ)u的扰动项，其随机微分方程对应的生成元满足一个强遍历性条件。”
画出了一个概率分布随时间收缩的示意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中又出现了三大块写满复杂公式的白板。
“所以...通过这个推算来看，我们未来的路线，本质上稳定、安全且能耗极低的‘缓坡’。”
半小时过后，许青舟说完，停下，静静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伴随着许青舟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再度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白板上的公式上。
整个推算过程非常复杂，在场的主业是物理而非数学。
尤其是，许青舟思维逻辑跳跃很快，很多步骤都是直接写出来的，根本没有计算过程，他们只能自己验算。
陈建峰盯着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和随机过程公式，沉默了近一分钟，他试图找一个切入点进行反驳。
但他发现，从辛几何到随机动力系统...逻辑严密的链条。
这就是一堵数学的铜墙铁壁。
第847章 你小子果然擅长掀桌
航天十一院。
会议室中几乎汇集了夏国航天领域的所有泰山北斗，此时，大家视线全都落在会议室前面的几块白板上面。
李雅普诺夫稳定性贯穿于航天器任务的全生命周期。
许青舟通过构造一个“李雅普诺夫函数”，从数学上严格证明该控制律是稳定的，而不仅仅是通过摹拟和试验。
陈建峰望着无比复杂的公式，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在一位菲尔兹奖得主的数学计算里边找到逻辑漏洞，几乎是不可能的。”
杨方旭现在也是有些唏嘘，心说这可能就是数学大师的魅力吧。
陈建峰沉默了，白板上的计算，PPT里边的一系列数据，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无法在事实面前还固执己见。
“但...不可否认，聚变推进...尤其是许教授提到的磁约束聚变直喷，工程难度实在是太大，风险系数很高。”刘坤见陈建峰不说话，有些不死心。
这几十年里，他们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现在眼瞅着要有突破了，却要突然换路线...
“您说得对，聚变推进存在风险。”
许青舟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个人愚见，我们是世界上唯一的具有颠覆性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国家。我认为，现在，其实不是我们要不要冒险的问题，而是历史选择了我们，由我们来定义下一代航天动力标准。”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重重地敲击在陈建峰等人的心上。
而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历史选择了我们...
由我们来定义下一代航天动力标准。
震耳发聩的发言。
能够想象，未来波澜壮阔而又充满挑战。
许青舟说完，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相信陈建峰等人这些老前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建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凝重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神采：“我同意聚变直推。”
“我也同意聚变直推。”
杨方旭笑着开口。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最终，大家的视线落在刘坤身上。
“都别看我啊...现在的所有数据就摆在面前，我难道还能反对不成。”刘坤摊着手。
他的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倒是一下子松下来。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选择聚变直推。”
“我知道，在座的许多老同志对化学推进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无与伦比的信任。这份信任，来自于无数次发射成功的坚实数据，基于我们共同奋斗的峥嵘岁月。
杨方旭语气变得坚定：“但我们也知道，科学的本质是向前看，我们现在已经站在历史的岔路口...”
杨方旭发言结束，接下来就是更为细致的核心工作讨论，登月计划是一个规模空前、高度集成的系统工程。
许青舟负责小型堆的攻关。
另外还有辐射防护系统，轨道与任务规划等等。
目前，夏国重心还是放在月球，同时分出一小部分精力在火星登陆器上。
月球表面着陆和起飞，是测试火星着陆技术的绝佳模拟，没错，火星有大气层，而月球没有，可着陆过程中的导航、避障、动力下降等等核心技术是相同的。
月球是测试可持续生命支持系统的抵御极端环境技术的理想场所。
月球上可能存在水冰，如果能将其转化为饮用水，氧气，甚至是火箭燃料氢气/氧气，那么这套技术也可以用在火星上。
登陆火星并建立定居点，将推动几乎所有科学和工程领域的技术爆炸，从人工智能、机器人到医学、农业和材料科学，其带来的技术进步将惠及全人类。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半。
“许教授。”陈建峰把许青舟喊住。
“陈院士。”
两人一起下楼。
陈建峰叹息一声，道：“夏国现在的推进器是我们改造了又改造，想玩点子想路子，从无到有搞起来的。我们担心，由于步子迈得太大，摔坏了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家业...请理解我和老刘的固执。”
“我从来没有认为您和刘院士在针对我。”
许青舟诚恳地说道：“夏国航天领域的成就离不开你们这些前辈的‘固执’，如果没有一枚枚火箭积累下来的工程基础和宝贵经验，我现在提的这个构想也就是几页PPT而已。”
“而且，我提出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基于数学和物理的蓝图。但如何把这张蓝图变成一件在天上可靠运行的工程品，这里面有成千上万个陷阱。而规避这些风险，是您和前辈们最擅长的。”
“我们这些老古董能帮上忙就好。”陈建峰轻轻笑着。
“不是帮忙，是掌舵。”
许青舟纠正，随即笑道：“你们才是航天方面的专家，我还得继续学习呢。”
“怪不得老杨说你谦虚。”
陈建峰摇头，停顿一下，笑着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都想着怎么把化学燃料的效率提高几个百分点，怎么把结构重量再减轻公斤，你这……用网上流传的那句话，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都是网上的玩笑话。”许青舟干咳一声，想不到这位老先生连网上“掀桌”这个梗都了解。
“行啦，面子话就不说了，过几天的研讨会再见。”
陈建峰摆摆手。
“再见。”
许青舟笑着和老先生告别，他从航天院出来，就径直回研究院。
李逸刚才发来消息，他们正在测试的WLZ-7首轮测试报告出来了。
WLZ-7，纳米层状W-Y2O3/ZrC复合材料。
材料研究所。
许青舟进入办公室时候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比我们预想中的好，性能衰减在可接受范围内，体积肿胀率 0.8%，远低于纯钨，但断口分析显示，氦泡在Y2O3/W界面处优先形核、聚集并连接成微裂纹。这是致命缺陷。”
李逸给许青舟先介绍总体情况。
许青舟拿起测试报告。
【测试项目---------WL-7初始性能---------WLZ-7测试后性能
热导率(RT)------165 W/m·K-----------102 W/m·K (~38%下降)
机械强度(室温)---抗弯强度 1.2 GPa--------抗弯强度 1.15 GPa (仅下降~4%)....】
第848章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吧
实验室内。
许青舟目光沉了沉，失败的关键项目是氦脆行为，温度在800度的时候拉伸塑性完全丧失。
可以把纳米层状复合材料 WLZ-7想象成一张精心设计的“超级弹簧床垫”，这个弹簧床由无数个微小的钨金属弹簧构成，并且在弹簧之间，我们嵌入了极其坚固的 Y2O3纳米支撑柱。
这就形成了一个陷阱，能够把聚变反应中产生的氦原子给固定在陷阱里边。
但当温度在800度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高温给被困的氦原子提供了能量，他们在陷阱里边缓慢移动，聚集在一起，最终成为硬块。
应力在硬块的地方高度集中，当WLZ-7弯曲的时候，这个地方就被崩坏了。
“目前看起来，WLZ-7的失败并非在于结构崩塌，而是化学界面和氦相互作用的特定失效。”
他思索了片刻，有了想法：“看来我们需要从数据里计算出下一步优化向量。”
WLZ-7材料的失败，并不是因为陷阱无效，反而可以说效果不错，只是没有后续处理这些被捕获氦原子的能力而已。
李逸根据许青舟的话，把数据重新拉了一遍，“嗯，没错，对比这次的两组数据，氦在 Y2O3/W界面的E_b比在W晶格内高约1.5 eV，确实是最强的陷阱。只是E_m比在晶格内低约0.3 eV，导致氦原子被捕获后，仍能沿界面轻松迁移并聚集成泡。”
“这样，你先进行下一个材料测试，重点的话，就先集中在W-ZrC体系上，我这边把数据带回去看看。”
许青舟已经有了思索，随即对李逸说。
总体来说，WLZ-7是成功的，最起码揭示了失败的模式，可以让许青舟他们下一步不用再进行盲目的试错。
“好，明天就开始。”
李逸点了点头，把报告放下，拿起一侧的包，从里边抽出了一张红色的请帖，说道：“教授...我下个月结婚，请你和宋总一定要来。”
“结婚？”
许青舟愣了愣，望着请帖没反应过来，上次这货不是还在吵架吗，这就直接到结婚了？
“是有点快。”
李逸眉宇之间都带着喜色，乐呵呵地说道：“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我俩想着反正都看对眼了，干脆就搭伙过日子呗，干脆直接把证给领了，婚礼就定在10月1日。”
“恭喜。”许青舟啧啧两声。
成年人的恋爱，果然快啊，但其实也正常，李逸这家伙，都已经三十四了，再不结婚，还真就成老光棍了。
“哈哈，我也是运气好。”
李逸自己都有些恍然，去年还单身呢，今年就结婚了。
他和对象认识的方式还真就有点狗血，两个都是被家里逼着去的，假装在一起应付家里，最后...就假戏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