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张志高微微点头，有些欷歔，“人老了，有些思想跟不上时代了，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您谦虚，在可控核聚变领域，您这样的专家可不多。”
许青舟这句话倒不是拍马屁，顿了顿，说道：“您要是愿意过我们这边来，一定扫榻欢迎。”
张志高作为HL-3的负责人，肯定不是虚有其表的，单论技术，绝对属于夏国乃至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张志高摇头，缓缓说：“我做了一辈子磁约束，每个实验都力图做到最精最细...到了现在反倒是忘了回望以前走过的路。”
首都高等研究院成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过来，氛围很不错，就在刚才，他还看到一个青年学者在和杨向宇那个家伙争论。
有那么一刻，他都仿佛回到了三四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一腔热血，只是后面完全相信权威，最后自己也成为权威。
张志高继续说：“夏国的聚变事业还是靠你们年轻人，我嘛，就退居二线了，最近不是成立了个核聚变研究基地嘛，我就过那边上上课。”
“行，那我尊重您的选择。”
张志高喝完茶，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之际，脚步顿了顿，转头对许青舟说：“你们要是缺人，直接去西南核物理研究院那边要。”
“谢谢张院士的支持。”
许青舟诚恳地说。
就全国而言，核聚变领域的人才缺口非常大。
目前，仍然在进行第二代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研制。
如果说第一代聚变技术像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伟大在于重于空气的飞行器可以持续受控飞行，而第二代聚变技术就是DC-3客机，第一架真正可靠，经济，能够执行商业客运任务的飞机。
它不仅仅是放大第一代的技术，而是集成了材料科学、超导技术、工程学等全部领域的最新成果。
除了第二代可控核聚变技术外，要不了几年就会有大规模的聚变核电站建设工作，更需要人。
“不用送，我去看看一林。”
“您慢走。”
许青舟还是送张志高上电梯。
...
研究院的材料研究所。
邵一林急吼吼地出来，就看到张志高孤身站在门口，“老师，您过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张志高没好气地说，上下打量了眼自己的学生，“不忙吧，陪我在你们大研究院走走，我看风景挺不错的。”
“好啊，这边...”
绿荫小道上，青年和老头慢悠悠地走着，邵一林望着两鬓斑白的老头，有些惭愧，“老师，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张志高停顿一下，目光沉了沉，笑着：“一林，你的选择没有错，这里是个很好的地方，如果我再年轻几十岁，说不定也会过来。”
“您现在也不老啊。”
“我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
“啊？”
“啊什么啊，官方打算组建可控核聚变研究基地，我打算到那边去看看，就当是为可控核聚变事业添砖加瓦了。”
“那院里怎么办？”
“交给周教授了，别哭丧着脸，离了我这么大个研究院还能不转了不成...对了，这是我这些年的工作笔记，你拿着吧，也行有用。”
“老师...”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
第842章 好家伙，他们这是给我做局是吧
办公室。
许青舟端着茶杯站在窗前，叹了口气，现在也有点欷歔，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就这样退了。
他突然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上次张院士来这间办公室，好像还是19年...不对，是20年...”
“靠，时间像是被偷走一样，我都已经26岁了。”
叮~叮~
书桌上，手机接连震动，他转身坐回去，就看到是宿舍群里的消息。
不出所料，登月工程的事儿上热搜了。
#许青舟挂帅国家登月工程。
望着这条热搜，许青舟嘴角抽了抽，本来想骂是哪个无良媒体发的，自己明明就是个顾问，怎么就变成挂帅了，可看到“人人日报”几个字，再度沉默下来。
好家伙，他们这是给我做局是吧。
我就是一个顾问，搞得整个项目都是我负责一样。
评论区，那叫一个热闹。
“666~我当初还以为许神就这样退了，原来是准备好了干大事，登月工程啊，又是一个国家级项目。”
“登月工程，还建设月球基地...我靠，一下子给我干到哪儿来了，科幻小说吗？”
“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牛批啊，以后不会直接用在车上吧。”
“兄弟，要是你的车上整天有个有辐射的装置，你确定你还敢开车？”
“现在是不可能的，如果以后开发出更加清洁的燃料，聚变装置的成本降低...还真有可能实现。”
要说这个新闻出来，最解气的还是那些原本在外网上对线的网友、
“那些阴谋论的人可以出来挨打了，不是说许神被排挤了吗，不是说有阴谋吗？”
“嘿嘿，米国蒙了。”
“外网那群人闹麻了，整天就在抹黑我们，我倒是期待他们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表情，就问你们慌不慌。”
“许神这个意思，应该就是咱们国家的航天引擎要使用聚变技术吧。”
“这才叫遥遥领先，咱们都已经准备把核聚变用在航天器上了，国外现在连技术都没研发出来呢。”
“但有一说一，就航天领域来说，咱们和米国那边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没错，就说火星，米国拥有多个成功的火星车，就像好奇号和毅力号之类的，技术极其成熟，实现了长时间巡视、样本钻探甚至制造氧气。我们这边天问一号虽然取得了些成就，但比米国火星车的复杂程度和在在轨时间都有差距。”
“路要一步步来。我们起步晚，早期还受到技术封锁，发展历程曲折，现在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牛皮了。”
“是这个理。”
...
许青舟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宋瑶的消息跳出来：“叮~许大顾问，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好，今天准时下班，我来接你？”
“好（爱心）”
“好土的表情包。”
“JPG（拳头），这个表情不土了吧。”
“...”
聊两句就露馅了，暴力不改啊。
他和宋瑶瞎扯了几分钟，放下手机，打开了李逸给自己传来的数据。
“物理规律有个残酷约束，尺度效应，体积以三次方缩小，但表面积仅以二次方缩小，这意味着单位体积的产热和中子辐照负荷会急剧增加。”
“小型堆的第一壁和包层将承受比示范堆高一个量级的极端环境。”
许青舟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头疼，“从数据上看，W-Ta-Cr-V-Hf难熔高熵合金的效果似乎不错，这个意思，我还真就必须研发出下一代纳米结构复合材料或者高熵合金，这样才能保证这些材料在极端条件下保持结构完整性和功能性。”
目前，小型堆研制工作分了两个部分推进。
李逸继续负责装置尺度缩小工作。
而他带过来的胡静璇负责氚自持方面的工作。
装置越小，氚增殖比越难达到1.05以上的安全线。
因为体积缩小导致中子与锂反应生成氚的路径变短、概率降低。无法实现氚自持，就意味着需要外部供氚，“无限能源”的愿景大打折扣。
第一壁和氚自持问题都比较棘手。
“以前搞出来的无衬底Nb3Sn薄膜也节省了不少事情，能够将环向场强度推高20特斯拉甚至更高，不然...”
“而且幸好现在人比较多，只要用钱砸和用人堆，实验的推进速度还是不慢的。”
整个团队加起来有40人，几乎已经达到了研究所刚成立时候的人数。
羲和工程的第一步，就是在龙湾区建设示范堆群。
那边已经开工，因为聚变装置的设计上也必须跟上，因此除了他带过来的人，任南，赵升文和郑旭等人都全部投入第二聚变技术研制里边。
许青舟的目光放在了“结构材料”几个字上。
在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的征程中，下一代结构材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瓶颈之一。
其实，高熵合金和纳米结构复合材料上，夏国这些年已经取得了不少成就。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BNL）团队开发了一种低温液-液界面反应方法，可合成包含多达20种“天生不互溶”金属元素的HEA纳米材料，并能精确控制其结晶度和形貌。
而夏国魔都科技大学，也有纳米精度3D打印技术。
“为降低退役废物的长期放射性危害，材料设计应优先选择低活化元素...”
许青舟拿出一张崭新手稿，写下自己觉得可以进行实验的材料。
...
上午就这样过去，许青舟去食堂吃了个饭，下午就把重点放在几天之后的会议上。
他需要形成一套完整的方案，展现出聚变推进器的先进性。
登月计划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程，但不管多复杂的工程，都是由人组成的。
许青舟也不是一味只关注技术的愣头青。
是，他有把握直接说服官方，但用行政命令强制推行方案，势必会面临内部阻力，让专家们心服口服，有助于更加高效的执行计划。
聚变技术风险、成本过高和时间紧迫，有不确定性，以及执行任务的压力。
而化学推进的成熟度，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