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德国慕尼黑，马普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
克林格正在办公室接待能源部的官员厄尔恩·托雷斯。
托雷斯坐下，沉声问道：“交流的人员确定下来了？”
“是的，我带队，一共12位研究员。”
克林格站到咖啡机面前，问比自己还要胖的老头：“来一杯咖啡？”
“当然，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我敢保证，整个马普学会，没有谁能比得上你。”托雷斯赞叹。
“很高兴您能喜欢。”
克林格笑着，顿了顿，把咖啡递到托雷斯面前，也开始谈正事：“我现在更想知道，米国那边开出了什么条件？”
托雷斯没绕弯子，抿了咖啡之后，说道：“米国人希望我们能放弃和夏国的交流活动，并愿意给我们更多DII-D的数据，也可以协助我们进行其它实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DII-D目前维持纪录为15分钟，和夏国有着量级的差距。”克林格皱眉。
“是的，但他们告诉我们，正在准备20分钟的实验，并且能够在1年之内追上夏国，这是他们给出的部份实验数据和接下来的项目计划。”
托雷斯把一份材料递给克林格。
克林格认真地读起来，3分钟过去，他放下文件。
“克林格先生，你认为这个目标的成功率有多少？”
“很遗憾，我并不是概率学家。”
克林格摇头，思索了一下，沉吟道：“不过，从聚变技术方面讲，非常有难度，或者说，他们怎么就确定夏国今年都会原地踏步呢？”
“没错。这也是高层拿不定主意的原因，选择关乎德国未来能源的发展，我这次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克林格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依旧保持先前的态度，我们现在更需要夏国的帮助。”
...
第795章 实现可控核聚变的最后一公里
欧洲，慕尼黑。
来自德国能源部的官员托雷斯放下咖啡杯，“事实上，高层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暂缓访问...他们的意思，是想等局面更加清晰再做出决定。”
“不，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克林格直言：“你知道的，让他们干成一件好事是很难的，然而干十件坏事对他们来说却轻而易举。好吧，您过来，不会是想告诉我访问取销了吧？”
“那样的话我现在应该再和米国人谈判，而不是在这里悠闲地喝咖啡。”
托雷斯惬意地抿了口咖啡。
克林格眉头展开，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做好所有准备，连机票都买好了，这个时候被叫停的话，他肯定会骂娘。
W7-X耽搁不起，迫切需要Q1-NTST的数据支持。
托雷斯往椅子上靠了靠，说道：“目前大多数议员支持恢复和夏国在聚变领域的交流，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认识到米国盟友并不靠谱。”
“我很高兴他们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克林格无奈，说道：“大部分欧洲人都不想承认一个事实——夏国已经是聚变领域的超级霸主，没有国家能够抗衡。除了夏国，眼下米国聚集了全世界顶尖的核物理学家，几乎以不计代价的方式进行全方位突破...发展的速度前所未有。”
“再看看我们，近年来进展微乎其微，假如继续按照我们自己的速度进行测试和模拟，落后于这两个超级大国只是时间问题。”
“很难相信丧失聚变领域的话语权，欧洲会成为什么样子。”托雷斯同样叹了口气。
“反正不会很好。”
克林格轻轻笑起来，停顿一下，眯着眼：“但情况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和夏国达成合作，至少能为我们省去数年的探索时间。”
托雷斯提醒：“前提在于，能够和夏国达成合作。”
“据我所知，夏国目前也在大力发展仿星器有关的技术，在这方面，我们无疑是具有优势的，夏国的许青舟是位有远见的学者，我相信他会促成这次合作的。”
克林格在这方面有自信，喝了口咖啡，才继续说道：“当然，他也是位让人头疼的谈判对手，我们或许得付出不少技术。”
“夏国人和米国人一样，同样难缠，但我很喜欢他们一直强调的一个词：双赢。”托里斯笑着。
“夏国和米国...希望我们这次能够赌对吧。”
办公室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思考未来能源方面的格局。
...
德国这边在准备交流，而许青舟他们这头，这是在2022年第一次点火设备检测。
材料研究所的会议室内。
“以上就是这次点火实验的全部注意事项，大家有什么补充？”
任南做完报告，扫视一圈，见赵升文和郑旭等人都在摇头，他也不再多说，目光看向许青舟。
许青舟开口说道：“那就来说说所里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聚变能转化技术。它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可以说是我们实现可控核聚变的最后一公里，按照计划，我们得在主体浇筑完工前做出来，时间上还是比较紧张的。”
“我先抛砖引玉。”
任南率先说话，沉声道：“以现在的技术看，用传统的蒸汽循环实现最终能量转换是最适合示范堆的技术。并且，现在合作的华核集团在这方面拥有充足经验，能够迅速建成投入使用。”
华核集团在裂变核电站的蒸汽循环方面已经形成了全链条的产业链。
现有核电站和火力发电厂的能量转换本质一致，都依靠蒸汽推动汽轮机实现机械能到电能的转化，差异点无非就是裂变发热和化石能源燃烧发热。
所以核聚变示范堆和核裂变示范堆在电的转化上不会有多大区别。
“对，还有一点，蒸汽轮机技术成熟，能够立刻集成到现有电网里边。”
赵升文也微微点头。
郑旭有些惋惜，“可传统热机效率仅35%，我们都已经把可控核聚变搞出来了，如果还是用低效的能量转换方式...”
“老郑，你有想法？”
“这几天，我整理了世界各国在能量转换方面的最新研究，嗯...我认为，磁流体发电（MHD）并不是遥不可及。”
磁流体发电（MHD）也就是直接把等离子体动能→电能。
“日本的GAMMA 10将 5 keV氢等离子体注入 5T磁场通道，实现 48 kV电压输出，转换效率已经达到18%。我们夏国的EAST也存在类似的研究，在偏滤器下设置发电通道，回收边缘等离子体动能...”
郑旭举了例子，但说到最后，面露苦涩：“但情况也像你们看到的这样，技术成熟度很低，目前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于实验室。”
“我怎么觉得热光伏发电（TPV）比MHD更有搞头。”
赵升文缓缓说：“法国CEA和NASA Glenn实验室都进行过类似实验，模仿太阳发电的过程，通过光伏电板实现发热，而且和我们的装置适配性挺好。”
TPV，即辐射热能→光→电
郑旭笑着：“老赵，你这个比我的还大胆，就说法国CEA，他们也只是用数据进行模拟，虽然说效率达到28%，但没有第三方认证，连他们自己最后都没搞下去。”
“我也只是想想，彻底颠覆传统能量转换范式的方案，哪有这么容易...”
赵升文摊着手。
顿了顿，他的目光看向许青舟，笑了笑：“许教授，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既然提到了，肯定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吧。”
“是有些想法。”
许青舟倒是没推辞，直接走到最前方的白板前面，说道：“除了你们提到的方式，目前主流研究所的还有两种。首先，是高能粒子直接发电，即聚变产物动能直接到电能。”
“其中一类做聚变质子或α粒子静电收集，使用反应...”
会议室中响起咔咔的写字声音。
【D-He3→ p+（14.7 MeV）或 D-T→α（3.5 MeV）】
“第二类，中子动能转化。MIT实验，使用高能中子轰击含6Li/10B的闪烁体→产生次级带电粒子→撞击光伏板，比如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就是用的压电材料直接响应...”
会议室内，青年侃侃而谈，给大家分析能量转化方面的研究。
除了这些，最后就是有个聚变-电能直接转换的颠覆性架构，场反位形（FRC）直线聚变堆和静电约束聚变，米国已经有部分这种实验。
第796章 连科学家都觉得玄乎的技术
在能量转化技术上，其实和可控核聚变类似，流派甚多，这两年发展挺快，但比较遗憾的是都集中在实验室。
“不过...”
许青舟停顿一下，笑着说：“在研究了上述这些技术之后，我这边有了些不一样的念头。”
他也不卖关子，边写边说：“真空位能阵列直接粒子捕获系统，Vacuum Potential Array Direct-energy Capture，简称V-PAD系统。”
“这是反应路径。”
【聚变高能粒子(14.7MeV质子/3.5MeVα)]-->真空静电梯阵列-->粒子动能→电势能直接转换-->拓扑量子电极-->高频直流输出...】
“这...似乎是一种全新的能量转换理论。”
任南盯着白板上的“V-PAD系统”几个字，陷入沉思。
郑旭和赵升文也没说话，静静等待许青舟的解释，他们挺好奇，这位青年又搞出了啥新鲜玩意儿。
能量转化技术，这是全世界共同的难题，如果是说其他人捣鼓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他们可能会产生怀疑，但许青舟...一起工作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小子基本就没错过。
“是的，和目前已有理论不同。”
许青舟点头，“传统涡轮系统依赖工质（水蒸气）的热膨胀做功，受限于卡诺循环理论极限（η≤60%）。V-PAD通过静电场梯度直接捕获带电粒子动能。利用非均匀强静电势阱使带电粒子在真空中自发减速，将其动能直接转化为电极电势能。”
“有点玄乎。”
郑旭评价。连科研人员都说玄乎，可想而知这套方案有多天马行空。
“难度不小啊。”赵升文端着茶杯说道。
这个方案比现在各国研究所的磁流体发电（MHD）和热光伏发电（TPV）都复杂。
通俗点说，就好像古代各国打仗都还在研究怎么造攻城梯的时候，其中一个国家已经在搞飞机大炮了。
完全是两个量级。
“是不小。”
许青舟不置可否：“我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了NASA的离子推进器，它能将电能转化为粒子动能，因此想到逆向突破，做了简单模型，它显示，当14 MeV质子轰击阶梯式静电栅网时，动能→电势能转化率可达62%。”
这其实是他以前参与深空项目时看到的资料，夏国最新研制的离子推进器，当时就有科学家提出了逆向发电的想法。
其实，方案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一旦成功，将会是聚变能转换的范式革命，其复杂程度难以想象，即便是许青舟这位提出者，现在脑海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框架。
任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这个方案...你有多大把握？”
“6成吧。”
许青舟给了一个保守数字，从他梳理了好些遍的流程来看，至少有9成的概率可以成功。
“这么高...”
任南等人都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许青舟说：“从我的计算数据上来看，是这样子的。”
任南笑吟吟地点头，随后缓缓说道：“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