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峰沉声：“目前在能源领域的技术之争愈演愈烈，许教授对眼下能源的格局怎么看，或者说，认为未来能源的发展方向是怎么样的？”
“我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以时空的跨度来看，可控核聚变仍然是人类未来的终极能源。”
许青舟不紧不慢地说：“我一直坚信，10年内，对比起锂离子电池、固态电池，锂硫电池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比如固态电池，我仍然看好锂硫电池。”
“这半年，固态电池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头部企业已经宣布已经能生产出超过1000公里的新能源汽车，你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是的。”
韩启峰继续说：“您知道的，十三五规划今年结束，国家马上就要开启下一个五年计划，能源将会成为重中之重。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目前，预测来看，锂硫电池的全球市场规模大约在500亿，但2021年固态电池的市场规模，将会达到2500亿美元。”
其实，2020年前，锂硫电池的市场规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比固态电池还大。
锂硫电池存在明显技术缺陷，但材料成本低，可以兼容现有产线，尤其是，特定场景刚需，比如无人机、特种装备领域。
光是这两个领域就已经有不少需求，但也仅仅如此了。
反观固态电池，先前一直处于研发阶段，市场规模不大，可一旦突破了技术限制，市场规模像是坐火箭一样。
许青舟说道：“市场选择不一定是技术最优解，而是成本与可行性平衡的结果，这并不能说明它就比锂硫电池更好。就如同锂离子电池，并不是最优先，更多的是技术限制，无法突破更高效的电池。”
他知道来的目的。十四五规划里肯定会增大对电池领域的投资，这个投资是倾斜给固态电池还是锂硫电池，这就是个问题了。
“许教授对经济规律了解透彻啊。”
韩启峰笑着恭维一句。
许青舟谦虚地笑了笑，换做以前，他更多关注技术，但现在不一样了，天天跟在宋瑶身旁，偶尔还会看两本经济学的书。
“我们虽然是门外汉，可也知道锂硫电池理论能量密度更高，但也不可否认，它仍然存在致命性缺陷...”
韩启峰叹息。
“对于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国家，拥有最大的人口基数，在能源结构的调整上，需要慎之又慎。”
许青舟点点头表示理解。
韩启峰已经知道许青舟的想法，转而笑着问：“据我所知，你们一直在做锂硫电池项目，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可以带给我们？”
“还算顺利。”许青舟保守地说。
“有突破性进展了？”
“虽然有新发现，但搞科研嘛，在没出结果前，我也无法保证是对的。”
...
半小时过后。
青年和老者走出了行政楼，秘书已经打开车门。
“许教授留步，我们一定考虑你的意见的。”
韩启峰也对许青舟说道。
“您慢走。”
许青舟送韩启峰到车前。
现在，大部分人还是更看好固态电池，而韩启峰就属于中间派，这段时间也在拜访各路专家。
黑色小车消失在路口，许青舟也没有多留，转身回到办公室。
“4月末了。”
许青舟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站在窗前。
清凉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落到脸上。
四月份是最好的时间之一，万物复苏，放眼望去，草色嫩绿，一切都充满希望。
韩启峰说的也是事实，不管怎么看，固态电池具有显著的优势，虽然明年3月份才正式公布十四五规划的细节，但今年10月份就会提出相应的内容。
也就是说，10月前无法取得革命性的突破，锂硫电池将会错过十四五规划的东风。
第670章 离解决锂枝晶又近了一步
“说再多，都远远不如拿出实际成果。”
“压力顿时来了。”
许青舟立在窗前，站了几分钟，放松完脑子，他深吸口气，笑着转身坐回桌前。
上午去实验室的时候，郑旭说新一批的测试结果下午就出来，他从电脑里边调出了实验数据。
此时，京大，经济学院。
“写得很好，已经达到顶刊的水平了。”办公室里，李岱月点点头，露出了满意地表情。
一侧，韩诗宜佩服不已，鲜有从李教授嘴里听到夸奖，“很好”两个字几乎等于“完美”。
“因为时间限制，没办法做监管框架优化方案。”
宋瑶仍然有点惋惜。
“很厉害了，我博士毕业的时候，论文都不知道改了多少遍。”
韩诗宜在一旁感叹：“而且，你这论文拆一拆，估计都能够投两篇核心了。”
“算了，太麻烦。”
宋瑶摇头，拆论文又得花费几天时间，她没有论文数量的压力。
“论文在精不在量，对了，答辩定在5月16号，周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可是有好些教授来旁听。”
“嗯，我会准备好。”
李岱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学生的心态，她喝了口茶，问：“你公司那边运行怎么样了？”
宋瑶详细和李岱月说了零点科技的情况。
她停顿一下，也说出今天过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教授，我和许青舟商量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想请您当零点科技的顾问。”
李岱月在国内经济学界那可是属于大佬级别的人，给企鹅，华为等等当过市场顾问，绝对是不二人选。
“感情是想把我拉过去当苦力。”
李岱月哑然失笑，倒是没多犹豫，思索几秒后，点头说：“好，刚好今年要卸任企鹅那边的事情，就给你们看看。”
“谢谢教授。”
宋瑶真诚地说。
李岱月这两年辞掉了两家企业顾问职位，此前，除了企鹅外，她还负责夏国石油化工集团的海外投资、战略规划咨询服务，以及阿里的互联网金融、国际贸易政策研究。
但由于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正在出的书上，最后只留下了企鹅这边。
企鹅，作为国内最具代表性的高新技术企业之一。
目前，李岱月仍然负责企鹅这边的知识产权布局，即专利挖掘、风险防控等等内容。
见微知著。
按照李岱月的说法，通过企鹅的一些动向就能知道目前夏国的市场情况。
很明显，李岱月为了宋瑶，打算也辞掉腾讯的工作。
“你都喊我老师了，还提什么谢字。”
李岱月笑着摇头。
坦白来说，自己这位关门弟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可无论是什么公司，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些麻烦，就算是保驾护航了。
...
5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已经具有夏天的气息了。
研究所，前所未有的忙碌。
锂枝晶和穿梭效应两个组都在疯狂赶进度。
5月4日，研究所开了一次核聚变组的成立大会，第二天，聚变组同样已经进入了设备全面调试阶段。
许青舟比以前更忙了。
在三个实验组之间轮流跑，亲自掌握各个小组的实验进度，几乎就没歇过。
一周过后，锂枝晶小组已经交上来三份实验方案。分别从氮掺杂，金属协同效应，量子点限域效应三个方向进行材料筛选。
锂枝晶实验组。
赵升文的办公室。
“量子点本质特性尺寸依赖的量子效应，因此我们重点挑选粒径≤5 nm的量子点...”
以多孔碳纳米纤维为载体的氮化碳量子点(C3N4)，以FeCo合金纳米颗粒为组成的硫化镉量子点(CdS)，以Ni-MOF衍生碳骨架为金属成分的硒化锌量子点...
目前，一共定下了12个量子点复合材料。
望着电脑屏幕的数据，许青舟微微点头，笑着说：“看到数据我就放心了，这说明我们的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是，正在进行的三组量子点复合材料都说明其对锂枝晶有抑制，甚至是克制作用，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量子点复合材料对锂枝晶有作用。”
赵升文不无感慨地说。
许青舟正看着图纸，目光停顿，指出了其中几组数据。“这三组数据...电导率提升大于40%，电镜分析图中，锂沉积粗糙度 Ra<5 nm...”
“看来你也发现了。这里比较奇怪，我上午已经让云飞拿去做深度检测了，哦，说曹操曹操到。”
赵升文望着走进来的龚云飞，问：“发现了啥？”
“第10号样品和第13号样品中，检测小组发现了Ti元素。”
说着，龚云飞把检测报告递给许青舟，赵升文教授也凑过来。
一侧，龚云飞也不拘束，在一侧打了水，汩汩地灌下去，接着就坐在旁边等吩咐。
10分钟过去。
许青舟和赵升文已经把报告看完。
“氮掺杂均匀分布于晶格，形成稳定Ti-N键，增强Li+锚定能力...”
许青舟目光沉了沉，莫名地，他感觉离解决锂枝晶又近了一步。
实验就是这样，通过迭代，一点点缩小范围，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在6号样品里，Ti元素又明显扰乱了电导率和催化活性，这导致样品的性能直线下降，你看，2号和7号样品甚至直接报废。”
赵升文皱眉。
“也许是作用机制出问题。”
即便是相同的实验，也无法保证所有添加的试剂，催化剂等等完全一模一样，参数的变化，会让性能走向两个极端。
许青舟思索片刻，继续说：“这也许是重要发现，我认为可以让检测小组加加班，把样品再检测一遍，重点看Ti元素。”
“云飞，你带两个人过去给检测组帮忙。”
赵升文认同，吩咐龚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