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摊摊手：“好歹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祝福它。”
陆奇估摸着百度在这些领域的研究都要面临很大的挑战了。
他悠悠的叹息，一时间也不知是为百度，还是为面前一次有望推动产业变革的突破。
陆奇慢慢喝了一杯茶，也在结合最新的情况梳理思路，等到再换新茶，他慢慢的说道：“模型是需要数据喂的，自然语言模型会是一个人和信息交换的新媒介。”
他在尝试思考新技术带来的变化，互联网领域的信息交换总能造就巨头，雅虎，谷歌，微软，脸书……
如果机器真能听懂人话，也能说出来人话，机器背后的庞大信息都能源源不断的向外输出。
陆奇这么一说，瞬间又想起俞总先前的话，深度学习的发展很可能就是在吞噬百度搜索的未来。
搜索大概真会受到很大冲击。
“陆总，其实我觉得人机交互的新媒介不能单纯的当做一款互联网产品。”俞兴说道，“它要是出现，不能再往传统的互联网产品上套，它不会是QQ，不会是微信，也不会是抖音，背后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陆奇闻言，有些茫然：“俞总，怎么说？”
“互联网产品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边际效应，一款产品开发出来的前期投入很高，一旦取得一定的规模，用户越滚越多，相应的成本越来越低。”俞兴斟酌道，“这是我们做互联网里最喜欢看到的场面。”
陆奇点了点头，俞总是亲自带人做出来微信的，这种体会必然很深，现在碳硅数据的抖音也已经形成规模优势。
“但是，AI不一样，人与AI的交互很可能会存在算力成本。”俞兴说道，“我和吴总聊过，他们与模型交流，我与模型交流，再增加人交流，它的使用成本也是跟着增加的，它的总成本很可能并不随着用户的增加而大幅减少，那就代表着它可能只是披着互联网产品外衣的重资产产品。”
陆奇的眉头皱了起来，重资产？
他看向吴恩达，后者则是点了点头，认可俞总的说法。
陆奇因为新模型成绩所带来的惊喜消散了一些，如果这种说法正确，那AI的商业化可能不会那么乐观，成本跟着走高，盈利也会困难。
如果不盈利，内部造血机制不健康，就需要外部输血。
陆奇思考了一会，问道：“那俞总是怎么想的？”
“我想着先让你过来，先把班子搭起来，先把新发现都告诉大家，先把钱融进来。”俞兴很坦诚的说道，“怎么办，先烧着呗。”
吴恩达听到这话又有点不安了。
陆奇却笑了，反而十分赞同：“是的，先烧着，就算是重资产，俞总，这也值得投入啊，如果新模型能够有通用性，你的车至少能卖更多了。”
他这么说着，脑海里却是思绪万千，能够想象的空间很大，具体落实却需要大量工作。
“这会是碳硅与碳硅数据的合作之一，但我们现在因为电气化的进步也还卖得不错。”俞兴淡定的说道，“目前我对这一块的考虑是先活着，一边活一边进步，然后看看最终能够通过什么样的商业模式运转。”
“我们可以吃吃百度搜索的份额，吃吃阿里电商的业务，吃吃企鹅社交的利益，也吃吃脸书，吃吃外面金融市场的涨幅。”
“反正，先活下来，然后再看我们能推动哪些方向的落地。”
俞兴展现了谨慎的乐观。
陆奇看到了临港之蛇的复杂性，食谱是有点多啊。
不过，如果说深度学习的发展是吞噬百度搜索的未来，如今抖音搜索的增长已经在威胁百度搜索的现在了。
陆奇用力的抓了抓头，由衷说道：“俞总，这得好好考虑，这要是做出来，我感觉很多行业都会有深刻的变化，硬件，软件……”
俞兴瞧着他露出这样不那么精英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点头道：“是，我也这么想。”
陆奇感觉嘴唇有些干，自己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又一口气干掉大半。
他放下瓶子，冷静了一些，突然盯着俞总问道：“俞总，你不会拿着这种可能的冲击去做空吧？”
吴恩达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闻言也用余光打量老板。
俞兴摇摇头：“我一心想着公司内外的良性竞争，没往那方面想。”
下一刻，他笑道：“诶，你倒是提醒我了。”
吴恩达立即对陆奇说道：“陆总，你看你干了什么，你把过山峰放出来了！”
陆奇看俞总虽然脸上带笑，却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思索几秒后摇头道：“不是我放的，过山峰从来都没进去过。”
“不用关心那些了，我现在希望的就是DLF基金会有独立的运作和发展，新模型在通用领域的突破能够尽快落实并发布，相关的融资都可以等正式亮相后推出。”俞兴认真的说道，“涉及到这种突破，过山峰基金会的资金也可以投过来，陆总，我希望DLF基金可以成为这方面最强的研究机构。”
陆奇问道：“比碳硅数据还强？”
俞兴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这就是我邀请你来的意义。”
陆奇彻底接受了来自碳硅掌门人的邀请，回了句：“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为君子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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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DLF基金会的作用，俞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下定由它独立运转的决心，这其中的一大因素是吴恩达等人先前提交重视自注意力机制的联名信。
此外，不同的组织架构也确实是他最近考虑的比较多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手里有锤子，看谁都像钉子。
俞兴对这一点感受很深。
碳硅集团看到AI的第一反应是对于智能辅助驾驶的运用，碳硅数据公司是它与短视频等业务的结合，过山峰则是优先考虑潜在的产业变革对部分上市公司的冲击。
利益所在也就是动作所在，这种惯性很难扭转，即便俞兴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施展影响力，强扭的瓜也很可能不甜。
更何况，这个领域的竞争也必然十分激烈。
俞兴这边的决策很快就传达到碳硅数据那边，包括钟志凌、刘炽平、吕海颖、杨震原等高层都先后得知情况，随即内部先开会分析了这件事，继而也清楚DLF目前对通用模型的研究与开发，同样看到他们对前景的判断。
虽说是竞争，虽说是独立，但这种技术判断自然是相互分享的。
钟志凌与吕海颖的态度有点暧昧，刘炽平毕竟重心放在海外，公司架构也还没彻底回拢，他们三位也不是技术高管，都显得比较沉默，但杨震原一改往日不愿意掺和公司运营的态度，希望钟志凌能够代表碳硅数据向老板建言，重新考虑对DLF的布置。
杨震原之前是从百度挖来的技术负责人，可谓是碳硅数据技术体系的核心创建者，不少前百度技术骨干都是因为他才加入碳硅数据。
如今，他一改常态的希望推动碳硅数据对DLF技术团队的吸收，这大大出乎了钟志凌等人的意料，也再次提高他们对这次深度学习的重视程度。
等到钟志凌借着汇报与谷歌谈判之际郑重的提出这件事，俞兴也极其意外了。
“只能说，杨总也是有眼光和技术敏感性的，但是……”
“碳硅数据手里是移动互联网的锤子，我是愿意看到良性竞争，而之所以是良性，也就是大家能存在合作，不用考虑碳硅数据收购DLF的事了，可以考虑的是双方合作空间。”
俞兴的态度很坚决。
“兴哥，通用模型的研究是需要数据的，碳硅数据这方面的资源有着很高价值，这样把DLF和碳硅数据分在这边是一种不小的浪费。”钟志凌积极劝说。
俞兴摇头不允：“DLF在深度学习的研发领域更加纯粹，这方面的技术推动更需要这个。”
钟志凌的语气里带着遗憾：“兴哥，你是碳硅数据的创始人，但你这是对我们的……不信任啊，深度学习越是重要，尤其我们需要考虑在海外与脸书的竞争，那就越是需要提高公司的竞争力啊。”
“喝口茶吧。”俞兴笑了笑，“难道不是我更信任你们吗？相信你们能够在与DLF的竞争中取得领先，这个事已经定下来了，杨总如果还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聊，你就不要这样转达了。”
钟志凌有心还想表达几句，但瞧见师兄的眼神已经变得严肃，知道他的脾性如此，也就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俞兴又思考一会，说道：“我觉得扎克伯格在脸书的重大决策总是成功会导致他公司内部对他新决策的盲目追随，志凌，你说，我们公司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脸书的元宇宙会是一次战略败笔，即便这个过程中也积攒了对深度学习的技术研究与储备，总体仍然是负面的。
俞兴在新加坡的时候就有考虑这个事的前后情况，19岁就创立脸书并带着公司走到现在的成功无疑是内部重要因素。
回到碳硅数据公司的发展方面，或许也有类似因素存在。
钟志凌沉默一会，诚实的说道：“兴哥，至少我是因为你对深度学习的重视才提高重视的。”
俞兴点点头，没有沮丧，说道：“让杨总明天上午十点来找我。”
钟志凌点点头，估计杨总也无法动摇师兄的决定，只能继续汇报与谷歌的谈判。
谷歌是碳硅数据打算引援的竞争帮手，它本身在手机系统以及流量方面能够提供很多互补，也是Mus今年计划里的重要投放目标，但是，对方模仿脸书发起的收购意图就不在考虑之列了。
不过，本次代表谷歌前来的高级副总裁菲利普，他在Mus的估值方面给出了更高的数字，愿意在脸书上次新加坡最后所说的100亿美元上再提高20亿-40亿美元，条件则是对Mus用户规模与活跃程度的对赌。
谷歌前几天的市值刚刚突破8000亿美元，成为仅次于苹果的全球第二大上市公司，实在是财大气粗。
只是，碳硅数据对菲利普强调了Mus的非卖品定位，对方便退而求其次的寻求入股。
刘炽平代表Mus保留了双方存在合作前景的基础，但口风是公司需要完成架构重组，后续可以飞去美国再聊。
这种会面交流的消息很快就随着菲利普的回国而扩散出去，随之而来的则是脸书放出来的竞争与联络，它在继续联系的前一天正式在Ins上线了内置的短视频功能。
扎克伯格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他没有开玩笑的态度，如果Mus不接受脸书的合作，那就会迎来强力的竞争。
钟志凌召开会议，分享了最新的情况，但杨震原因为去见俞兴而缺席了这次会议。
临近中午，钟志凌专门去杨震原的办公室找了一趟，一是亲自把最新的会议记录交给他，二是询问对方与师兄碰面的情况。
钟志凌刚进办公室就觉得有点奇怪，杨总平日里的桌面都是乱糟糟的，今天却很整洁。
“杨总，怎么样？兴哥怎么说？”钟志凌看见杨震原明显在发呆。
杨震原皱眉道：“我和俞总大吵了一架，他……”
钟志凌很惊愕，立即追问道：“他怎么样？”
杨震原琢磨两秒，说道：“他……妥协了。”
“啊？妥协了？”钟志凌听到了意外之喜，脸上立即浮现笑容，“牛逼啊，杨总，还得是你，要是我，就算跟他大吵三架都不可能！他是怎么妥协的？！”
杨震原认真的说道：“俞总给了我一个选择，我可以调去DLF，通用模型这一块的前景很大，我也和吴恩达他们聊了，我们都认为这一块的发展速度将会非常惊人，也会深刻的改变很多公司的运转，DLF的融资会放在研……”
“等等！等等！”钟志凌越听越不对，“杨总，醒醒，醒醒，这是特么的什么妥协？杨总，咱们要跟脸书干了，你这个时候去什么DLF？你想想我们的算法，想想我们的云计算，想想我们的研究！我们碳硅数据就是国内乃至全世界增长最快的互联网公司，我们这难道不能干深度学习吗？非要跑去DLF？”
杨震原低了低头，闷声道：“是啊，所以……我在犹豫。”
钟志凌不知道师兄和吴恩达他们给杨震原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会好气又好笑，只能耐着性子劝说这位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打消提桶跑路的念头。
他现在知道了，师兄还有更低的底线，不要说碳硅数据把DLF吸过来的事情了，依着师兄对深度学习的重视，不让对方把碳硅数据吸了就行。
钟志凌好说歹说，重新凝聚起杨震原并肩作战的心气，到了晚上回家和吕海颖无奈的说起这件事，颇有种碳硅数据不是亲儿子的感受。
“大家都认为AI是下个时代的革命，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里能得到有效突破，从这一点来说，DLF能摸索突破的方向，它就是最重要的。”吕海颖已经在考虑积极的方面，“从整个深度学习的领域来看，师兄是对的，从碳硅数据自身来看，我们能够比BAT更早意识到方向，也是对的。”
她提出一点观察：“师兄、DLF、吴恩达、杨震原，包括谷歌、脸书，现在看是越来越多的人在确认有效的突破，但如果真是席卷很多产业的变革，这就会是大国之间的竞争焦点，美国会有对它在深度学习领域的保护，我们国内也会有保护，两块有分割的市场，我们碳硅数据要努力在我们这块市场取得领先，建立能够形成良性机制的竞争。”
吕海颖觉得木已成舟，师兄不会改变决定，那就要必须积极的打赢竞争了。
钟志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先从DLF挖人！”
“不太礼貌，还容易引来师兄的反应。”吕海颖思忖道，“还是先从国内同行手里挖人，从国内深度学习领域这一块挖人，抢在BAT前面，更重要的是抢在DLF前面。”
她正色道：“竞争已经开始了。”
钟志凌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颔首同意。
不管DLF还是碳硅数据，双方或在通用模型的研发，或在竞争战略层面，都在酝酿更多的推进。
至于俞兴精力付出较多的碳硅集团，它本身在去年就成立了智能事业部，总裁何恺明与副总裁杨铭，前者来自脸书，后者来自地平线，主要考虑的是智能驾驶的研究，在得知DLF关于通用模型的判断后更为关注于新机制带来的作用。
碳硅集团在这方面的落地是落在汽车上面，一点不容马虎，相对也更要观察领域的成熟。
俞兴本人在年前因为Mus和房地产纠葛的事情，比往年更多了些与市里以及上面交流的会议，前者是确定不卖，后者是约束冲动。
不过，他这边在低调的交流想法，表明立场，另一边P2P方面已经跑去国外的人却在瞧着事关Mus百亿收购、大恒被匿名做空等事端而心生不忿。
郑森源是礼德财富的创始人，因为行业的暴雷与监管的收紧在去年年底从鹏城转香江再到泰国，最终抵达柬埔寨。
他确认了安全，心里重新放松，瞧着火烧P2P的始作俑者如此如鱼得水，开始在网上强力抨击对方，提起过山峰在过去被调查的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方向。
同时，他抒发了一些大空头在房地产领域不听话就是在唱空经济发展的意见，自己虽然跑出去了，但更看好国内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