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ZR?愿意从幕后走到台前?真正的创始人?
朱啸虎瞧见最新消息的时候竟然没有感觉丝毫惊讶,反复看了相关消息后还笑出了声,俞总这特么的没想到吧……没想到人家匿名空头居然敢这个时候公开身份吧……
这一下尴尬了吧!
朱啸虎第一时间没见到俞总,见的是碳硅集团负责本次海外SQM股权收购的副总裁王凤瑛,充分了解了碳硅、中投与五矿的收购框架,原则上是能接受来自金沙江创投的财务性资金的。
不过,王凤瑛阐述了SQM股权的价值,提到碳硅集团希望上下游产生的协同作用,但也很坦诚的说了地缘政治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
“智利那边是在上个月刚刚结束大选,这次上台的皮涅拉是在3月就职,他的竞选纲领里明确提出强化锂资源国家收益和做他们本地锂加工产业链。”王凤瑛的话里带着一些忧虑,“现在最值得注意的风险就是SQM在阿塔卡玛盐湖的开采权在2030年到期,这个环节的变数是不少的。”
智利的锂资源是明确归国家所有,企业只是通过政府特许合同拿到开采权,SQM到期之后的续约条件必然是由政府决定,极端情况下甚至不排除不续约的可能性。
这是来自知名调研机构过山峰的分析。
朱啸虎听着王总这么一番话却没太当回事,只说道:“2030年还早呢,我们在那之前,要是新能源产业快速发展,这方面的投资怎么也应该能保本了。”
他现在很认可国内的新能源产业发展,既然如此,上游必然会被大幅带动。
朱啸虎又笑着说道:“王总,你们倒是很坦诚哈,还专门给我打预防针。”
王凤瑛点点头:“俞总的意思是,肯定是欢迎金沙江入伙,但是,大家先小人后君子,如果真碰见问题,那就努力解决。”
朱啸虎微笑道:“好,王总,我就喜欢这样。”
王凤瑛与朱啸虎握了握手,算是完成这位见老板的前置,时间就安排在次日下午。
朱啸虎简单逛了一圈年前紧锣密鼓忙工作的碳硅集团,随后还是在关注真假ZR的事。
果然,随着这么一位自称创始人的ZR当事方跳出来撇清关系,大恒那边一改先前沉默,选择不再忍受市场谣言与做空攻击。
多位高管都在不同的平台力挺自家公司,批评了不知来自何方的恶意空头。
“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等标签成为高频出现的词汇。
最让朱啸虎津津有味吃瓜的还是徐老板的朋友圈。
——“有人假借海外做空机构ZR之名对大恒集团的情况进行造谣,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正的ZR已经澄清情况,但大恒过去几天在股市的损失由谁负责呢?”
——“有人一边是上市公司,一边又肆意攻击市场稳定,这种行径真的能被允许吗?恶意的人不管他名义上有什么成绩,最终一定还会受到监管的审判。”
徐老板没提名字,言语之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义愤填膺。
这天晚上临睡之前,朱啸虎还刷到了大恒集团副总裁在微博上的公开表态,声称会直接联系真正的ZR创始人马修,由他来澄清大恒的谣言,彻底击碎这几天的中伤。
朱啸虎估摸着俞总这一波是比较失策,既然要匿名,那就直接弄新的机构,何必找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空头呢?
说是ZR攻击大恒,结果人家大恒现在直接拉着ZR澄清,场面就很混乱了。
然而,次日醒来,朱啸虎瞧见完全没想到的反转。
自称是ZR创始人的马修在英国接受《卫报》面对面采访,前半部分依旧是抨击德国的维尔卡德,后半部分则是提到另一个ZR对华夏公司大恒的做空。
“我可以确定的说,ZR是由我和我的朋友一同创立,因为规模很小,我们的所有精力都只能用于针对维尔卡德的造假,我负责的是报告,我的朋友负责挖掘线索。”
“Zatarra这个名字其实是取自《基督山伯爵》主角爱德蒙?唐泰斯的化名,就是对应匿名复仇。”
“我们完全没有对大恒集团进行过调研和做空。”
马修再次明确否认,但仅仅两句之后又表达了对大恒集团的看法:“不过,我们过去几天仔细研究了那篇针对大恒集团的做空报告,从专业性来看,如果上面的案例能够符合现实情况,那无疑就证明着大恒集团在隐匿它自身的债务情况,本身是在进行财务造假。”
“我呼吁大恒集团的审计机构普华永道要诚实的履行自己的责任。”
“或许出于某些不便因素,这篇做空报告委托在我们ZR的名下,但这也是能够理解的,大恒集团在过去几年已经面临不少质疑,这篇报告里也比较了它和房地产行业头部公司在P2P与商票领域的情况。”
“大恒集团理应遭受更多的审视和调查。”
朱啸虎瞧着自己小群里被转载过来的采访,只觉目瞪口呆,真假ZR这下合流了?
假ZR出具报告,真ZR表示认同!
那……大恒的副总裁还要邀请人家马修澄清呢,现在还能邀请不?
朱啸虎急急忙忙去微博吃瓜,发现副总裁昨天的动态已经被删掉了,但大家的截图都在,很多人也好心的对他进行@,希望真ZR马修可以帮忙证明大恒的清白。
一个没想到,又一个没想到……
朱啸虎走在前往碳硅总裁办的路上还在回味ZR创始人接受的采访,忽然觉得,那位马修隐隐还带着对假ZR的尊重是怎么回事。
他走进了办公室,瞧见了碳硅掌门人。
嗯……
朱啸虎先前的念头消失了,玛德,我见了俞总,我也肃然起敬。
“朱总,坐,坐,刚泡好的茶。”俞兴招呼人。
朱啸虎瞧着笑吟吟的俞总,对方仿佛丝毫不受外界舆论的影响,就好像真不是他干的一样。
啧,装的还挺像。
朱啸虎寒暄几句,没有提自己连续几天的吃瓜。
“朱总,王总和我说了跟你的沟通,不过,我还是得说,这个未必赚钱的。”俞兴与已经沟通过的潜在合作方就很直白了。
朱啸虎笑道:“俞总,我们其实之前是想自己去竞标SQM的股权,也对它的价值进行了衡量,但我们没有产业基础,也不太好找人一起做,听说碳硅有兴趣,我们就很乐意搭个顺风车。”
“至于赚钱不赚钱,地缘政治的因素受到多方面影响,世界上也没有一定赚钱的投资,真要亏了,我们是能认的。”
他说到这里,幽幽的补了句:“就好像我们对ofo的投资,亏了就亏了,我们认,没办法的事。”
俞兴笑了起来,这个例子确实很生动。
他喝了几口茶,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又介绍几句王凤瑛昨天实际上已经聊过的东西,随即询问朱啸虎:“朱总,你还有什么问题问我?今天见面,咱们把事说清楚,免得后续有什么模糊的地方。”
朱啸虎还真没什么想问的,关于SQM的收购现在未必就成,需要看具体竞标的过程,但碳硅这次攒出来的收购方都很有实力,得手可能性还是蛮高的。
他转着念头,大胆问了句:“俞总,你对自称ZR创始人马修站出来呼吁调查大恒集团怎么看?”
俞兴挑挑眉,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
他淡定的答道:“我能怎么看,我现在都是被别人架着看,这边说是我,那边说是我,我说这根本就不是我,他们非说是我,朱总,你是我,你能怎么看?”
朱啸虎笑道:“那……我可能都觉得就是我了。”
俞兴微微摇头:“随他们去吧,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我也看了所谓的做空报告,有些问题是存在的,那就有则改之。”
朱啸虎觉得俞总连“无则加勉”都不舍得放给大恒,态度还是挺明显的。
他这一趟来临港除了涉及到SQM收购的合作,也是想跟着碳硅混一混后续的生态拓展,见俞总这方面的谈兴不浓,立即笑着提起另外的问题:“俞总,我看了你在新加坡和兰小欢拍的视频,那个Transformer模型有那么厉害吗?很值得重视吗?”
俞兴闻言立即更加认真:“朱总,恰好你来,你是做投资的,这个方向就是未来几年最值得关注的领域。”
朱啸虎听着这种斩钉截铁的话,反而有些犹疑:“俞总,真的?”
大空头模模糊糊的聊大恒,那能肯定,但大空头斩钉截铁的说方向,反而没法轻易信了。
俞兴只说了一个事:“是的,年后我们要搞个多家投资机构共同参加的研讨会,IDG他们都一起研究这一块怎么投资可以利益最大化。”
朱啸虎看着大空头,念头转动之后觉得这个事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可是,涉及到深度学习这个领域,那些研究总还显得很遥远。
朱啸虎知道俞总有牵头搞了个深度学习基金会,下意识就还觉得,不排除这位是想为基金会找到更多能烧的钱。
他心里仍然存疑,但很乐意参加临港这次的研讨会,也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朱啸虎与俞总的会面没碰见太多问题,除了SQM和深度学习,海外Mus面临百亿美元收购的事也让他很感兴趣,但这方面按照俞总的说法是暂时定不下来,也就没法谈合作的空间。
双方会面持续了一个小时,晚上依然是由王凤瑛露面招待,紧跟着的是金沙江创投具体能够投资的份额商讨,基本就在要本月确定下来。
所以,朱啸虎也就不回去了,直接在临港继续推进双方合作。
他这边要忙着掏钱,但没想到大恒的事情居然还没结束。
就在大恒因为真假ZR面临市场里的不少质疑之际,它在香江发布公告,要发行180亿港元的5年期可转股债券,这直接引来比上次被做空更大规模的跌幅。
公告一出,大恒当日股价暴跌9%,市值蒸发286亿港元!
市场对此的解读是,大恒这种大规模的融资就是公司现金流偏紧的信号!
尤其,它明明知道这些天面临着质疑还在这个关口做债券发行,那很可能……它的资金状况就到了不得不这么延续的地步……
朱啸虎反复看着大恒的公告,想着还在旁窥伺的临港之蛇,心里冒出来一个判断,大恒的借壳回A怕是只能镜花水月了。
? 878 搭个班子(4k)
俞兴回到临港之后的事情相当之多,这边还没忙完,那边来自谷歌的高管团队也要抵达洽谈Mus收购,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放弃大恒,也确实是缘分就摆在那里。
今年除夕是在2月15日,距离农历春节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过山峰这边自然也有审视大恒急着发债的动作,并且比外界的判断要更糟,不管是去年最终成功寻找到的高达1300亿的战略投资,还是这次在股市的发债,它的借新还旧极可能不是在优化公司的债务结构,已经是不得不进行的续命之举。
同时,从大恒近期对外的表态来看,它也没有要降杠杆和收缩业务的意思,反而还要继续拿地,甚至不死心的搞多元化造车,公司的杠杆和风险都还在继续升高。
过山峰内部是从去年对大恒进行的全面调研,既有公开的常规动作,也有刘琬英主导的穿透调查,但总体而言,如果俞兴认为风险是10分,大家还觉得是在7分的高风险水平。
可是,到了现在……1300亿说是战略投资,却属明股实债,那些钱是刚性对赌,上市不成功都得掏钱还回去,再加上P2P理财的表外债务,规模必然比P2P还要高得多的上下游账款,以及,本身财报上还有3700多亿的负债……
“也难怪徐老板不肯降杠杆,这种情况下要是收缩业务,账面的资金规模和市场信心都可能没了,没准会死得更快,他就得把所有都押上去了。”
“留给徐老板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要是再有政策面的收紧……”
刘琬英是唯二能总览过山峰全部调研信息的人,她左看右看,心里冒出来的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结论。
政策面不仅仅是房住不炒,连带着去年出炉的资管新规,整治影子银行,那就直接导致房企传统的融资渠道被全面收窄,包括这次大恒在1月发债,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内地难拿钱,要抢外面市场的额度。
一件件,一桩桩,当时出现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就觉得大恒被一步步绞杀了空间。
刘琬英凝神思考许久,摇头道:“这今年要是做空房企,恐怕真能赚不少。”
她不仅是对大恒,对其它房企的未来也颇为悲观了。
沙发上的刘琬英没听到来自俞兴的反应,回头看了看踱步的大空头,问道:“你怎么看?市里又给你电话了?”
“没什么新意,就是不想让我乱说话。”俞兴淡定的说道,“不单单是陈主任,还有别人,算是对我保护性的警告吧。”
刘琬英默然,反思几秒后说道:“嗯啊,你这次是有点任性了。”
俞兴好笑道:“是谁的手笔啊?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刘琬英摇头:“你没拦我,我只是刀,你才是握刀的人,我现在确定,大恒绝对上不了市了。”
“报告也出了,声音也给了,具体真要穿透大恒现在的实际状况也没招。”俞兴沉吟道,“这个刀尖再捅就要转弯捅到自己身上了。”
他沉默一会,长出一口气:“且再看吧,大恒本身也比较风口浪尖,其他的空头还是会逐利的。”
就像真正ZR的创始人马修也在隐隐把方向指到过山峰身上,他们同样在因为舆论而加强对大恒集团真实情况的关注,两千多亿港元的市值几乎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片刻之后,俞兴想着前后情况,自嘲道:“我也实在分不清自己算不算顾全大局了,或者,是真的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大局了,算了,明天吴恩达过来,还有陆奇也被他请着一起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听就不听了,回头让章阳煦给我一份记录。”刘琬英有点奇怪的问道,“陆奇从百度出来之后不是还要去国外的,怎么又请过来了?你想把他招揽到碳硅数据?还是说请到Mus?那刘炽平呢?”
陆奇之前是微软的执行副总裁,到了百度是直接当总裁,如果加盟碳硅,按照他的资历,目前似乎也没有特别合适的位置。
如果考虑到海外履历与人脉,Mus的业务拓展像是合适一些,但刘炽平的功劳和苦劳都得考虑。
俞兴斟酌道:“我希望他能和吴恩达一起配合主导DLF基金会的运作,不是加入到碳硅这边。”
刘琬英更觉奇怪了:“就算是碳硅不给出合适的位置,他恐怕也不会来,那个基金会……能行?”
俞兴想了想,说道:“试试吧,他在百度那边挫伤一回,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方向,但以前雅虎和微软的履历又确实能帮助到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