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这种通知的气氛有点不同寻常,到了办公室再瞧见内审的谭深也在场,心里便是咯噔一声,不知道公司内部的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碳硅集团这两年的规模日益扩大,上下涉及利益极多,所以,内审是集团层面独立于所有事业部开展工作,直接向掌门人汇报的部门,不受其他任何业务部门以及人员干涉,有完整的内部调查权。
俞兴见崔之愚到了,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谭深一个示意的眼神。
谭深见状,拿起文件,简明扼要的向副总裁汇报情况,目前查到的是供应链的采购总监魏书昀、高级采购工程师薛睿等人涉嫌与两家零部件供应商存在勾结,涉及到塑料卡扣、紧固件等通用件的不合格供应问题。
塑料卡扣和紧固件属于价值不高的通用件,但劣质件装车之后即便短期没有明显故障,车辆使用一两年后也容易集中出现内饰卡扣断裂等情况。
崔之愚本就严肃的表情在听到名字之后更为肃穆,因为……这是他从老东家带来的下属。
俞兴在谭深说完之后问了一句:“崔总,怎么处理?”
崔之愚念头只是一瞬就答道:“移交法办。”
俞兴点点头,又看了谭深一眼。
谭深继续说道:“好在目前查出的劣质批次不多,影响可控,但这次性质最恶劣的是批次追溯记录被人为篡改,导致售后整改的难度增加,魏书昀他们显然都是老手,经验丰富。”
“等把他们移交之后再看看有没有新的东西能挖出来,两家供应商拉黑通报。”俞兴指示道,“另外,内审再加强力量,这是查到的,没查到的还有没有,高管里还有没有,这些都是重点,内审今后要做常态化的工作通报,现在就按照季度来公布。”
“另外,供应链这一块要提供对外的信息窗口,外面有能提供有效线索的,身份严格保密,现金奖励200万起步。”
谭深凝神颔首。
俞兴又说了一句,再看崔之愚,问道:“崔总,你有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崔之愚反省道:“魏书昀是我招来的,我对他的情况要负责任,我没做好他……”
俞兴打断道:“这些你回去自己反省,没有建设性意见就不用说了。”
崔之愚闭紧了嘴,感觉到老板的恼火。
俞兴又布置几句内审的工作,示意谭深先回去忙。
谭深应下,冲着崔之愚点了点头,默默从总裁办离开。
等到一支烟的时间过去,俞兴再问崔之愚:“你这两天闲着没事要找我说什么?”
崔之愚声音比平时小,提到发布会日期的事情。
俞兴摇了摇头,否决道:“流量是流量,车的质量才是根本,崔总,还是先把工作做扎实吧。”
崔之愚心中一跳,知道手底下人出了情况很失分,沉吟几秒后主动说道:“俞总,魏书昀是我招来的,我对他这次的情况很震惊,但我希望谭总他们可以先把我的情况查清楚。”
俞兴轻飘飘的抛出来一句:“你以为没查吗?”
崔之愚嘴唇动了动,又只能默默点头,知道查过之后没问题,所以自己今天才能站在这里。
“公司大了,难免有问题,但供应链从一开始就是重中之重。”俞兴强调道,“内审那边要升级,公司不要因为一时的成绩就躁动,我们不是卖一年两年的车,我也说过,市场竞争只会越来越强,你们要是不能用高标准来要求自己,那就换能做到的来。”
崔之愚完全接受老板的提醒和警告,但见俞总没有要把这件事多和自己联系到一起的意思,也就没有过多的揽责。
等到关于供应链和内审的事情交流结束,他再提起V9目前的预订情况便有些小心翼翼:“俞总,现在V9拿到了差不多980辆预订,有的甚至把钱都交了,多数还是签名版。”
俞兴大致知道上次采访后的反馈,他甚至还收到了凤凰卫视吴小莉事后的短信。
吴小莉没说别的,就发来一句:佩服俞总,真心希望看到V9大卖。
她当时或许没感受到,但事后看到社媒平台的切片传播,一定意识到自己在其中充当了一个对立的角色,而那种对立在信息传播中又被加强了。
不过,这种采访的反馈真正出现这么多预订的转化还是让他意外的,毕竟还没正式发布,有些可能是供应商抹不开面子,但多数都是主动的支持。
俞兴斟酌片刻,叹道:“这是把我和V9的商誉都放在这里了。”
随即又说道:“越是这样,越是要严抓质量,这样一批预定就是口碑最容易传播的用户群体,发布会召开之后的预订也必然会很热情,我们要让V9不要辜负同行的信任。”
崔之愚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展现了一定的乐观:“俞总,我觉得这次V9发布之后的销量可能会超过预期。”
俞兴没有预测,只是说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
他刚这么一说,手机上突然出现一条短信。
俞兴拿过一看,微微惊讶,然后对崔之愚说道:“又一位知己愿意来碳硅。”
却是王凤瑛发来的短信,十分简洁的两句话,一是从长城离职,二是愿意加入碳硅。
崔之愚问道:“是谁?”
俞兴微微一笑:“是你的老上司,看来,她在那边不愿意再消磨下去了。”
崔之愚没想到王总居然在长城新能源销量没出炉的时候就选择离开,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恰逢内审出业绩的时间,喜的是王总确实有能力。
他在从总裁办离开之后就立即把电话打给了王凤瑛,询问对方情况。
王凤瑛没有大谈特谈,反而引用了碳硅掌门人最近出圈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这里知音少罢了。”
她不待崔之愚追问,又张罗道:“俞总说是欢迎我,我周末先到一趟临港,这初来贵宝地,咱们就一起吃饭,把朱博远、任萧齐、魏书昀他们几个都喊上。”
崔之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低声道:“王总,那个,有人不方便到,你来,我先请饭。”
王凤瑛感受着电话另一端的语气,念头略微转了转,忽然问道:“你还好吧?”
崔之愚:“……”
他在看俞总切片短视频时没有特殊的感受,但这一刻突然有了知音之感,王总真懂啊,也难怪这一波MPV的潜在用户愿意主动支持,大家也都觉得读懂了俞总的感受。
? 821 天涯若比邻
王凤瑛在长城很不舒服。
作为公司的老人,作为名义上的二把手,她越来越觉得在这里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一度想起马伝聊过员工辞职的话,要么是钱没到位,要么是心受委屈了。
王凤瑛从1991年加入长城到现在,手里没有得到任何一股股权,这确实是有影响的一个因素,但更大的因素是与董事长魏建君出现了观念上的分歧。
新能源在多年政策的扶持之下愈来愈有浩荡的趋势,长城一方面在新能源战略上很保守,一方面却又很自信投入之后就一定能做好,如此情况下即将推向市场的混动P8……
自P8在申城车展遭遇看衰之后,王凤瑛回到公司又不甘心的提了几次,但得到的都是要放手给魏牌总裁严思团队的回应。
王凤瑛本想着看看P8到底市场反馈如何再考虑是否离开长城,只是,当她刷到空头之王出圈的视频,瞧见对方对外界舆论的回应,心情忽然变得格外复杂。
强如俞总,耀眼如过山峰,他也只能弦断给谁听,自己又何必非要较劲的等着看如今战略会获得什么结果呢?
这个事一下子变得特没劲。
行业浩荡,江湖广阔,不如拿着自己的时间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王凤瑛不确定前往临港会不会更有意义,但很确定自己继续留在长城肯定是没什么意义。
她明确心态,确定走向,随即也就完全不再犹豫的向魏建君提出辞呈,然后得到一个不算太出乎意料的礼貌性的挽留,还礼貌了两次。
仅仅一周时间,礼貌的流程结束,王凤瑛与魏建君达成共识,将会平稳移交工作,对于自己后续加盟其他车企的选择也属于默许态度,也就是协商免除竞业限制义务。
人在长城十六年,有功劳有苦劳,和平分手,各走各路,也终究不算是难看的默契局面。
王凤瑛的工作交接很低调,但她还在保定,心里已经在思考未来到临港可以负责哪些工作以及碳硅集团如今的局面与未来发展。
碳硅现在是国内毫无疑问的新能源第一品牌,六座SUV另辟蹊径,五座SUV杀入主流,今年在MPV推出之前又发力产业链,这个月还有董事长铺天盖地的热度,已然是很有竞争实力的主机厂。
不过,新能源的造车门槛确实相对更低,国内供应链飞速进步,那就意味着市场的竞争格局远远没有定下,碳硅集团想要坐稳新能源第一的位置还需要经过艰难的淬炼。
王凤瑛认为在长城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便是自己确实没有做高端的履历经验,她这一点是能抱着归零心态来琢磨的,但同样的,想把竞争尤其激烈的中低端产品做好,掌控供应链的能力便是极其重要的。
她觉得自己能带到临港的恰恰也就是这方面的能力与经验。
长城的工作交接还需要时间,但与碳硅的意向很愉快的定了下来,王凤瑛也就趁着周末飞往自己职业生涯的下一站,见到了仍处于热度中的碳硅掌门人。
相较于以前的碰面,王凤瑛这次见到俞兴的感觉更复杂了一些,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老板。
同时,她也很快感受到一些俞总的工作作风,对方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就直接明确了他对自己在工作上的想法与规划,没有绕来绕去,效率十分之高。
“王总,碳硅集团特别欢迎你的加入,我们很希望你能进一步加强我们在供应链方面的把控,这是碳硅过去两年以及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我之前也和崔总聊过,我们都认为国内新能源竞争的加剧会很快到来,供应链的基本功是我们应对竞争的有效手段之一,同时,我个人很希望你能在未来担任我们碳硅新能源子品牌的负责人。”
分管供应链的高级副总裁以及未来新能源子品牌负责人。
王凤瑛只是这么一听就觉得人家也只是深刻考虑过自己的强项才进行的安排。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在长城担任总裁就要来临港拿到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对于这样的高级副总裁安排没有不满,只是好奇道:“俞总,碳硅有计划在什么时间做子品牌吗?”
“这是一个初步的规划,也未必真正启用。”俞兴很坦率的提到这个安排里存在的大饼性质,“但我认为,如果行业里的供应链成熟到可以做出很好的中端产品,那就是一个不错的时刻。”
中端产品,能上能下,如果被同行占住这样的位置,就会比较尴尬。
王凤瑛浸淫行业多年,一听就知道俞总的考量,点了点头后起身握手,很是低调的说道:“感谢俞总,希望我能为碳硅带来价值,也希望碳硅和国内新能源能一起获得更大的发展。”
俞兴笑着握了握手,又说了两句之后表达了一句好奇:“我听崔总说,王总本来是考虑再等等才看去留的?”
王凤瑛坦然道:“是的,俞总,但我看新能源这么发展,实在也想投身其中,俞总能从零把碳硅做到这种地步,我一直都很佩服,这阵子看到俞总接受凤凰卫视的采访,更觉深受鼓舞,也就冒昧过来想当一把碳硅在新能源上的知己。”
俞兴听着这样的话,实在也没想到那样的采访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几天除了长城的王凤瑛,还有之前加入百度的陆奇,他居然也表达了先到DLF基金工作的意愿,实是出乎意料。
俞兴这边和王凤瑛在办公室里继续聊着碳硅与供应链工作的情况,秘书章阳煦却是轻轻敲门走了进来,然后,他凑到耳边说到一个最新的消息。
就在刚刚,韩国方面发布了监管禁令,要全面叫停ICO融资,强化交易端监管,也是继华夏月初禁令后又一个主流市场的收紧动作。
俞兴低声问了几句具体情况,短暂思考之后给出命令:“把姚阳晖喊过来,再给李松打个电话,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和德勤方面交流GCC的收购,看看姚阳晖和宝钢是否认为有这样的必要。”
韩国酝酿禁令的消息之前已经从刘建凯那里获知,如今果然如此,也就意味着……不管乐视的贾总到底有没有试图通过加密市场翻本,他都要被泼上一盆水,而这又会关乎香江财团在加拿大GCC上面的运作。
韩国消息,全球市场,美国造车,香江财团,加拿大收购……
沙发上的王凤瑛隐约听见几句,出于礼貌的问了句情况。
俞兴对秘书示意,又想到最新消息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与影响,笑着回答:“是一个天涯若比邻的事,王总今天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列席听听我们在供应链上的拓展,这次是和宝钢一起对加拿大矿产GCC公司的竞标。”
王凤瑛以为是单纯指到海外收购的事情,欣然应许。
? 822 梦碎
韩国的监管禁令对于加密市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比特价格跌幅一度超过5%,但因为日本几乎同步公布首批11家持牌虚拟货币交易所的名单,价格在尾盘得到修复,跌幅收窄到3.5%。
只是,比特有它全球市场的支撑与邻国利好消息的对冲,韩国本土代币的下跌迅猛,空气币更是快速出现了崩盘。
像本土的BOScoin和ICON,跌幅都在10%-15%,而共享币、未来币等空气币的单日跌幅迅速冲破40%,引起很多投资者的恐慌。
代币与空气币的区别,简而言之就是后者压根没有实际的技术,只是依靠包装融资和炒作价格的幌子吸引客户,当然,客户也不是全然不知道这一点,但很多人都有种击鼓传花的侥幸心理。
在韩国公布禁令之前的舆论里还有着完全相反的舆论炒作,声称监管将会进一步放宽,还提到隔壁日本在今年4月修订的《资金结算法》,它从法律层面承认比特等虚拟货币的合法支付手段地位,这种明确的信息混杂着传播,还让不少空气币的价格不跌反涨。
然而,9月29日禁令一出,炒作的泡沫全都破灭,迅速的跌幅直接击穿了不少炒作客的杠杆。
人在美国却关心着亚洲投资机会的贾跃庭便是其中一位。
他进行了分散投资,但投资范围都在空气币里,投了未来币,投了跑男币,投了考拉币,有的空气币之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本金翻了几倍,但也有像考拉币那样被韩国警方立案而迅速腰斩的。
总的来说,贾跃庭在韩国的投资在禁令之前相当成功,还借着两次来香江与赵镀、大恒洽谈合作的时候直接在韩国组建了一个投资团队,不投那些代币,就专门投空气币。
贾跃庭认为,比特现在的价格已经很高,投钱杀进去的利润没有那么大,反而就是那些琳琅满目的空气币才把大把利润藏在了风险里。
FF是自己翻身的根本,FF造车还需要钱,与其艰难的出让利益去拉来投资,不如趁着加密市场的火热而搏一搏。
只是,就在韩国29日的上午,也是纽约28日的晚上,一纸禁令的出炉让贾跃庭枯坐在了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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