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泓又笑了起来。
两家企业同在一城,碳硅本身和上汽的华域供应商也存在不少合作,也确实属于这片区域的产业集群,尤其俞总把道理说得那么清楚。
陈泓的视线落在了王潇秋脸上。
王潇秋在思考之后点了点头:“俞总名不虚传。”
俞兴谦虚两句,摆正潜在供应商的立场。
王潇秋又说了句:“我之前听很多人说,俞总很难相处,这倒是传言有误了。”
俞兴出乎意料的答道:“噢,那倒未必有误,主要看对谁,不要说我,任何在业内扎实造车的人瞧见征道汽车那种吹嘘,看到青年汽车的一派胡言,大概都忍不住,我确实和那些人不好相处。”
陈泓微微一笑,用了王潇秋刚才的话:“俞总确实名不虚传。”
俞兴再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也不谦虚寒暄了,只是伸手邀请上汽这两位实权人物继续参观临港的碳硅生态。
上汽一行人的到访气氛很好,对于碳硅深入参与的供应商以及本身在电池、一体化压铸、结构创新等方面也印象深刻。
王潇秋在辞别碳硅的时候多次与俞兴握手,表达了未来合作的意愿。
俞兴觉得这个未来应该不会太远了。
临港这边刚告别上汽,另一边蔚来的李斌也再次抵达祝贺碳硅上个月所取得的销量成绩。
李斌本来是约着与何小鹏一起来临港的,但后者因为临时有事而取消,他也就自己巴巴过来了。
他没少来临港,也没少见俞总,当面说话就很坦率。
“俞总,你们五月份最后两周的那个榜单是不是可以藏销量了?我月初看到的时候,一点不夸张的说,我的眼珠子都红了。”李斌眉飞色舞,“我当时坐在椅子上就想,这要是蔚来的销量该多好。”
俞兴笑吟吟的说道:“你们ES8不是要上了,很快就能拿到成绩了,我看了实车,觉得不错。”
李斌听到这话,舔了舔嘴唇,对于ES8的市场成绩还是有些紧张。
他简单聊了几句ES8现在产能方面的问题,又提到另一个迫在眉睫的打算:“俞总,我们打算明年就去美国冲刺上市了。”
俞兴有些意外:“这么快?”
李斌严肃的说了句:“也是向碳硅学习。”
俞兴一时半会不知道李总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李斌眉头皱起,说道:“俞总,你可能不知道,不光我们,现在市场的不少融资都变难了。”
俞兴立即变得肃然,连李总都说融资难,那看来融资是真难了。
他转了转念头,自己最近没有关心这些,也没怎么和熊总、徐总那些老朋友交流他们投资的事业,确实不太清楚,于是追问道:“为什么?主要受到什么影响?”
李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这个问题……
他斟酌道:“听说P2P行业的问题很大,好像出现了连锁反应,另外,软银不投ofo,包括共享经济在内的什么新零售,也在市场上有了疑问,还有小道消息说国内上市要收紧,反正就是多种因素在一起搞出来的。”
“嗯?”俞兴有点惊讶,“这么说,我在里面也起了点作用?”
李斌莫名觉得俞总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荣幸。
哎……
他微微摇头,又说道:“蔚来走的差异化路线需要投很多的资金,这些年也融了不少钱,国内上市据说收紧,资方也有想早点拿到退出渠道的压力。”
“压力就让他们压呗。”俞兴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做公司的考虑那些压力就束手束脚,要是为了冲刺上市在产品上出现问题,那就是恶性循环了。”
李斌的声音稍微低了两度:“我看红隼的刘总也觉得在美国上市是个不错的决策。”
红隼在蔚来上一轮融资里小小的跟投了一笔。
俞兴面不改色的点点头:“但话说回来,你们这个差异化路线确实需要更多的资金,从二级市场募资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是个不错的选择,美国那边有特斯拉连续亏损多年的标的,美股投资者其实是认同电动车就等于科技成长股那种估值观念的。”
李斌点了一下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阐述,而是提到另外一件事:“俞总,我在摩拜的股份基本已经和企鹅达成一致了,在他们吃下来之后也会卸任公司董事长,企鹅对共享单车的市场是要使劲和ofo拼一拼的。”
“融资难这个问题不光是我们蔚来,ofo可能面临的是更严重的情况。”
他知道碳硅系后面还有过山峰基金,但近期有听说滴滴为手里ofo股份寻找接盘的消息,这也是好心提醒。
俞兴笑了笑,也表示了下感谢。
他和李斌聊了一阵,忽然说到明天的安排:“对了,李总,香江中誉集团的赵镀赵总他们明天要过来拜访,你要不要顺便一起?大概也是聊新能源。”
李斌听到这个名字和俞总的邀请,惊愕“啊”了一声,随即连忙避之不及的答道:“俞总,那……那就不用了,我不是第一回来临港了,我就自己随便逛逛就行,你忙,你忙你的……”
他确实对临港也很熟,也知道临港这里的动态,前不久还和大恒撕了一撕,而大恒和香江中誉那边关系匪浅,这种时候有来自香江的拜访,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考虑到俞总的行事作风,要是自己在场,没准就会遭受池鱼之殃,蔚来又在考虑后续上市,美国是首选,香江也是备选,这种关头就别得罪人了……
俞兴对于李斌在与不在都不在意,或者说,对于赵镀这一趟的来访就压根不在意,觉得还不如和上汽那边的交流。
他见李斌避之如蛇蝎,也没有勉强,只是安排崔之愚明天再和对方交流现在这个阶段所碰见的情况,毕竟,碳硅当初刚推新车的时候也有一些弯路和经验的总结。
次日上午,李斌与崔之愚见面,本来确实在沟通对蔚来很重要的话题,但总是不自觉分心,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崔总,俞总今天和香江那边……是什么个章程?”
崔之愚一听这话,眼神变得幽怨:“李总啊李总,你说你早来或者晚来几天啊,那样我肯定就当场看了。”
李斌感受到俞总带出来的兵和他有一样的斗志。
“怎么个章程不知道,就知道有中誉的赵镀,中渝的张颂桥,郑家的郑嘉纯,何家的何超穹。”崔之愚掰着手指,数出了来拜山的四位。
李斌心里震动,念叨这几个名字,感性上倒是有些后悔昨天的拒绝,但理性上还在为那样的决定鼓掌。
不过,与崔之愚所说不同,原本拟定一同前来临港的何超穹临时退出,与之前的郭孔承一样没有出现在临港,这让赵镀心里再度蒙上阴影。
更让赵镀当场心里一沉的是碳硅掌门人的态度。
三位身份不凡的人抵达临港办公室,己方只简单介绍就听到对方的两个字。
俞兴没有前戏,粗暴干脆:“说吧。”
赵镀早就听说俞兴这个人很难相处,今天一见就觉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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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孔承和何超穹在这趟临港成行之前先后退出,这让赵渡对本次游说合作的困难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但是,和气生财,他是来做生意挣钱的,挣钱又哪有不难的?
赵渡只是短短一瞬间就压住心里的不适,而目光扫到张颂桥与郑嘉纯脸上那一抹的不高兴,便开口笑道:“俞总真是个快人快语的人,怪不得能做出碳硅集团这样亮眼的成绩。”
张颂桥与郑嘉纯心里想要翻涌出来的话先被赵渡堵了回去,也很快就静观其变,他们这次仍然一起登门拜山,就是因为彼此的利益已经深度捆绑,这次对于新能源产业链的运作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俞兴听着赵渡意在缓解气氛的吹捧,没有说话,知道对面不把意思表达完是不会甘心的。
“俞总大概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赵渡心里权衡局面,摆出自家的资源,“据我所知,碳硅在海外产业链上游的运作还是第一次,我们在从德勤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也很意外国内还有一个GCC的潜在买家,这个消息真是让我们大喜过望了。”
“GCC的煤矿是优质煤,包括GCC在内,我们认为,当前海外矿产会随着新能源整体市场的发展而增值,现在有碳硅和俞总愿意参与进来,共同为新能源整个产业链上下游凝聚竞争力,那自然再好不过。”
赵镀没有把这次GCC的竞标视为彼此之间的竞争,而是进行了重新的定义,不是“我和你”,而是“我们”。
他继续往下说:“俞总,我这次过来可能显得冒昧,但在事关海外矿产的收购和运作上面,不客气的说一句,我们都是很有经验的,我早年做的金属贸易这一块的生意,这些年和力拓铜金的总裁,德意志的金属采矿总监他们算是做出了专业的团队,不然,张总和郑总也不会这么信任我。”
“我们这几年在澳洲和加拿大都有不错的收获,尤其在收购并购这一块,很有经验,我不知道俞总是否清楚,这类的矿产公司收购,像GCC那边,还要确保当地的外资审查、员工就业等方面达到要求,我认……”
俞兴听到这里,觉得对方的意思已经体现得很全面了,先是总体局面,再是团队情况,又谈收购成绩。
他出声打断道:“赵总这次执意过来其实没有必要,德勤对全球招标,那就按照流程走就行。”
“不不,俞总,我不是来劝说你放弃和中誉的竞争,是这次竞标不只是我们两家。”赵镀看着俞总,说道,“加拿大本地的泰克能源,日本的三菱和三井,特别还有阿波罗与加拿大养老金投资委员会,他们两家已经组成正式的煤炭收购财团,有计划在全球范围内买入这方面的资产。”
“我知道碳硅集团实力雄厚,但这些竞标方也都是佼佼者,万万不能轻视啊。”
“俞总,实不相瞒,我们对于GCC的激烈竞争本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有了碳硅集团出面,大家资源互补就一定能吃下加拿大的GCC。”
俞兴倒还不知道赵镀口中提到的某些消息,像阿波罗的联合财团就没在这次的信息之列,如此倒也确实能瞧出来对方在这个领域的深耕。
他喝了一口茶,露出一丝笑容。
正当赵镀觉得气氛有所变化之际,却听到碳硅掌门人冒出来一句话。
“如果不互补又会怎么样呢?”
张颂桥见赵镀没有立即回答,自己把这话接过来:“俞总的大名,我是久仰的,但就像赵总说的,大家有一起合作的机会,何必内斗把果实让给那些老外呢?”
“赵总在海外矿产运作是几十年的经验了,我们又没有其它的意思,就是觉得碳硅是内地新能源产业的代表,我们在香江也看好新能源的未来,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这件事也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郑嘉纯觉得赵镀发挥得很好,也开腔道:“俞总,你碳硅集团去年逼空把那些老外杀得够呛,我们香江本地都很佩服,我听说赵总这次要来临港,也是自告奋勇,一定要过来和你交个朋友。”
一家是中渝置地的掌门人,一家是老牌豪门的接班人,两人齐齐开口,也给足面子。
俞兴对于他们的声音没什么特别反应,只说道:“这件事已经交给宝钢,如果确如赵总所说,宝钢那里也会有合作的流程,你们这次确实找错人了。”
赵镀笑了笑:“俞总,你又何必推诿呢,就算你不同意合作,也至少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那就谈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对,那就把它改对,我向来钦佩过山峰的大名,以空头之王的胸襟,咱们之间的合作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他稍微激了激面前的大空头。
俞兴语气没有波动,很自然的说道:“好啊,那就合作吧。”
赵镀听到意料之外的话,微微一愣。
张颂桥和郑嘉纯则是视线碰了碰,都瞧见对方眼中的喜悦。
“就按照你的意思,大家合作,你们钱出多一点,少一点,也都无所谓,那我就一个条件。”俞兴顺着对方的话,如此说道,“大家的合作签个至少持有十年的合同。”
赵镀眉头微皱,果然没那么容易。
张颂桥和郑嘉纯的喜悦瞬间消失,视线一起盯在了碳硅掌门人的脸上。
俞兴站起身,伸出手,淡淡的说道:“那就合作愉快?”
来自香江的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握手同意。
俞兴瞧了瞧他们,似笑非笑的坐回去:“怎么?赵总,张总,郑总,不是共同为新能源整个产业链上下游凝聚竞争力吗?”
话可以天花乱坠,真正在规划上面确定合作就知道差异了。
本来就是涉及海外矿产运作,需要考虑当地以及国际贸易的波动,碳硅和宝钢完全可以同心同德,但和赵镀之流搭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利益而被分拆。
联合的时候成了人家的大股东,分拆的时候没那么多投票权,可能立即就被赶走了。
碳硅集团的海外运作是为了保障未来的汽车成本竞争力,而赵镀要运作的是短期利益,今天可以和碳硅走在一起,明天就能因为利益毫不犹豫的抛弃碳硅。
“俞总,你要赚钱,我要赚钱,我们也要赚钱。”赵镀见俞兴提了一个己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就把先前的愿景戳破,声音沉了沉,还示意了旁边坐着的张颂桥和郑嘉纯,“不管未来怎么样,GCC的收购没有确定下来,我们需要做的是先联合赢下竞标。”
他转着脑筋,提出折中的解决方案:“俞总,如果你对股权有疑虑,那我们可以签订优先购买的合同,我们相信矿产会带来增值,但卖给谁不是卖,自然愿意卖给碳硅,卖给宝钢。”
俞兴笑道:“我不信你。”
赵镀神色微微一沉,他为人低调,和气生财,这些年在香江与海外来去,谈的是当地政商,交的是老牌豪门,也是各种座上宾,广受尊重,但今天在这里……确实收获到对方丝毫没有遮掩的不客气。
“俞总,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张颂桥这些年和赵镀算是一个运作的搭档,闻言说道,“你要做新能源第一人,你要赚大钱,那我们也祝福你,但你不能连我们在旁边喝汤都不允许啊。”
“不管赵总还是我,这些年收购和运作海外矿产,也称得上童叟无欺,俞总,你无端端这么……这么有敌意,确实让我不明白了。”
“咦?张总,为什么是我有敌意?”俞兴佯装奇怪,“我已经同意合作了,只要一个长期持有的条件就行,宝钢愿意,为什么你们不愿意?你们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合作便是,为什么不和你们合作就是有敌意了?”
张颂桥缓缓说道:“赵总愿意签优先条款,这已经是诚意了,俞总,GCC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你非要两败俱伤又是何苦?我听说你和大恒之间有些不愉快,可能也知道我们持有大恒的一些股票,我希望那不是一个影响我……”
旁边听着对话的郑嘉纯在这时候打断张总的声音,给出一个刚才质疑的解法,声音高了两度,对着碳硅掌门人说道:“俞总,你不信赵总,总该信我们郑家吧?我可以打包票,大家合作收购的股权就算将来出手,也一定优先出给碳硅。”
郑嘉纯是三人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而这正来自他背后的郑家。
香江四大家族,这样的名气和实力自然不用赘述,郑家在郑郁彤去年离世之后就由郑嘉纯接掌,此时此刻提出郑家无疑是极大的信用背书。
然而,俞兴的回应仍然很简洁:“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