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结束电话，重新回到饭桌前。
俞国胜瞧着儿子的神色，问道：“怎么？一通电话就求婚了？脸上还带着笑。”
“倒也没有那么……随意。”俞兴摸了摸脸，“可能是我们对发现企业问题的共同爱好吧，每次抱着惩前毖后的心情都很喜悦。”
俞国胜觉得这两个人有这样的精神共鸣，领不领证的可能还真就是个形式。
一月份的第一周，IDG的动作依旧，红岭创投的周石平在连续点名后倒也没有更大的动作，碳硅这边对于热闹的舆论保持安静。
1月8日，日本东京的媒体披露了一则消息，金融厅与知名做空机构过山峰达成和解，据说条件之一就是那份传闻中的过山峰名单。
在去年12月份，川崎重工进行自查，又陆续有消息传出，导致股价受挫，也几乎验证了小道消息里它位列名单的传言。
现在随着金融厅与过山峰的和解，名单的存在更加有了佐证，只是，究竟有谁，这还是个秘密。
IDG的熊潇鸽注意到这则国外新闻，对此啧啧称奇。
“俞总又搞定了一个调查，他现在比以前更有风范了。”章苏阳感慨道，“换成以前，他早就和周石平吵起来了，嗯，家大业大，温和多了。”
熊潇鸽嗤之以鼻，尽管没有证据，仍然直觉认为俞总有背后的动作，所谓温和只是表面，里面可能更追求一击毙命。
正当两人讨论过山峰新闻时，一位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物公开谈到了俞兴和互联网金融的情况。
阿里的马伝在临安出席活动时提到金融领域的创新，直言不讳的说道：“我注意到像俞总和熊总最近对互联网金融的看衰，我认为他们不仅观念保守，一些动作也造成了对行业的破坏，那是不应该的。”
就在马伝如此表态之后，相关热搜迅速登顶。
几乎不到十分钟，来自俞兴的回应就出现在朋友圈。
俞兴：马总，言多必失，我劝你，这方面就别说话了。
熊潇鸽瞧见俞总的规劝或者警告，只觉精神一振，这还得是老马，俞总向来不沉默，之前是没碰见值得他上阵的人啊。
? 753 劫气蒙心
熊潇鸽想不到马伝会冒出来，俞兴也想不到，外界自然更是如此。
越是出乎意料，舆论传播越是迅速。
不同于招财树涉及到自家亲戚的理财资金，也不同于红岭创投的点名批评，那些实在没有什么舆论上反击的必要，过山峰也已经在进行实际的调研，到时候只需要用事实说话便行，但阿里掌门人不一样，值得较一较真。
俞兴忙于碳硅集团的业务，已经有一阵没见马伝，不过，碳硅数据和巨头们在短视频领域的竞争始终没停，阿里的乐音如今已经半死不活，彻底掉队。
反而是走下沉路线的快手与内置在微聊内部的微视，状况都比乐音要好。
互联网行业在去年年终的时候进行盘点，自然绕不开越来越火的短视频竞争，对此的一个总结便是，乐音的产品内容与形式深度学习了抖音，也就意味着它要直接与抖音进行竞争，结果便是南慕容打不过北乔峰。
在百晓生论坛还有披着企鹅马甲的用户进行了辛辣讽刺：“阿里还以为是和我们竞争呢，还以为是慕容复打慕容复，这回碰见真乔峰，傻眼了吧。”
来自企鹅的人不惜自黑也要拉上阿里，也是去年年底在百晓生论坛的美谈。
不过，阿里虽然2016年的社交与通讯等泛领域的表现不好，但核心电商业务持续增长，云计算的新业务也发展不错，整体趋势仍然蒸蒸日上。
真正对碳硅数据的抖音存在更大忌惮乃至焦虑还是企鹅，微视固然没有掉队，却也没有达到公司的目标，而抖音对用户时间的吸引是更长远的影响。
巨头与碳硅数据存在持续性摩擦，但马伝这次现身……
俞兴的判断很简单，也和别人不太一样，马老师应该不是因为短视频的竞争，就是要为互联网金融站队，盖因为，阿里系就运营着P2P或者泛P2P的产品。
以及，已经被剥离出来的蚂蚁金服显然在金融领域有着更庞大的规模与利益，他是在乎舆论领域的影响和政策风向的引导的。
自2014年10月成立，独立运营的蚂蚁金服除了深化支付宝与阿里的合作，也在努力拓展金融领域其它的营收，包括而不限于P2P、保险等。
同时，蚂蚁金服至今已经完成5轮融资，最新估值达到600亿美元，未来显然奔着上市和再创巨头的目标而去。
俞兴在朋友圈的动态不多，但每次发布都会获得很多点赞和评论，而这次回应马伝，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点赞却是密密麻麻，连Pony都在数个小时之后悄悄摸摸的点了个赞，像是证明他没有缺席围观。
马伝评价，俞兴回应，两人之间没有立即火星撞地球，甚至还都遭到了劝解。
徐欣第一时间给俞总打了电话，劝解道：“俞总，都快过年了，这时候别和马总吵起来了。”
俞兴答道：“没事，就是观点上的交流而已。”
徐欣继续劝解，这次欲言又止：“俞总，马总那个蚂蚁金服关联不小，你那边……还是别碰他了。”
这话里显然有深深的忌惮。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阿里掌门人，更是因为蚂蚁金服的牵连。
俞兴对此就是回了一句：“我问了问，也就是就事论事，徐总，放心吧。”
互联网金融领域确实牵扯很多，但即便马伝站出来，就事论事的谈P2P的影响，或者说，以P2P作为切入点，这仍然是胜率很高的交流。
徐欣没有追问俞总“问了问”的问法，既见他心里有底，也就最后劝了句：“俞总，IDG投也激进，收也激进，这回全是熊潇鸽搞出来的事，你别上了他的恶当。”
全是旁边奸佞作祟啊！
俞兴哈哈大笑，结束通话。
几乎同一时间，正在纽约的蔡崇信注意到国内情况后也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马伝，劝解道：“马总，快到春节了，一动不如一静啊。”
马伝答道：“也没动什么，还不能说两句了。”
蔡崇信欲言又止，继续劝解道：“没必要啊，碳硅集团在新能源风头正盛，俞总那边简在他心，过山峰里面也不知道掺杂着什么，让市场的归市场，没必要去碰他。”
马伝听着阿里二号人物话里的忌惮，笑道：“不是碰不碰他，蚂蚁需要在金融创新的领域里走得更远，就事论事，IDG这回确实过分，我看他俩人又是勾结在一起私底下谋利呢。”
两个大空头，其中一个卖了持有的宜信母公司股份，宜信的股价跟着就跌了，这简直不止是私利，都未必经得住查。
蔡崇信知道马总的性格，又劝解几句只能作罢。
阿里掌门人和碳硅掌门人隔空过了一句，但除了舆论的热闹，当事人和旗下都没有跟进，反而陷入盘旋的观望。
倒是之前出声的红岭创投董事长周石平，他眼看连阿里的马总都对熊潇鸽和俞兴发出批评，顿时受到了鼓舞。
红岭今年的压力不小，IDG撤退的动静更是让业内有些恐慌，但周石平自觉自家的规模已经有些大不能倒，认为很有回击的必要。
只是，他在连续发文之后也受到身边朋友的劝告，又没等来临港的回应，几经思索便偃旗息鼓。
周石平这天在鹏城接待了同行业的摇财树老板张斌，听到对方诉苦IDG的所作所为，又注意到宜信今日依旧下跌的股价，颇有些物伤其类，而在第一时间看到阿里掌门人的新闻后便是大喜过望。
于上而言，这是金融创新，于行业而言，IDG把大家搅合得怨声载道，但临港俞兴着实不凡，自己之前凭着鸡血开团也确实有些虚，但现在有马总的发言，又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
马总明显说话还很克制，他不方便说的话，自己来说！
周石平火速安排媒体，接受采访，直指空头们的利益熏心，把宜信股价下跌的帽子扣了过去，并且还援引法律，提到涉嫌证券欺诈、内幕交易、市场操纵等多重罪名。
他言之凿凿的说道：“大家都知道熊总也是一位知名的空头，而且，IDG又持有宜信的股份，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熊总，千万不要真对宜信做空，按照美国《证券交易法》，那至少会违反Section 16(c)的条款。”
“国内金融市场与行业的稳定需要大家共同来维护，这样才能越做越好，我很佩服俞总在国际金融市场的所作所为，也希望能够和他在今后进行推进行业发展的合作。”
章阳煦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红岭创投周石平的动态，拿给老板看的时候还短评了一句：“这位周总听说是高中毕业，表现得倒是很专业。”
“嗯，表面专业。”俞兴扫着屏幕里的采访，帮忙纠正了一点，“Section 16(c)是针对上市公司内部人士的，得熊总持股超过10%才算，这条罪名不应该套上去。”
Section 16 (c)是专为内部人士设立的卖空禁令，明确限制了三类人对本公司股票进行卖空，分别是公司董事、高管以及持股10%以上的股东。
熊潇鸽显然不在此列。
章阳煦哪怕跟了老板那么久，还是忍不住惊诧的看了眼大空头，那位是表面专业，这位就是本质专业了。
俞兴通过采访画面，第一次瞧见红岭创投的周石平，观摩片刻后微微摇头：“眼神屌利啊。”
章阳煦眨了眨眼，没听懂。
俞兴推开平板，没有再看那位周总，而是想着如今的局面，若有所思的说道：“劫气蒙心。”
? 754 硝烟
红岭创投的规模不小。
创始人周石平近年来颇有些风生水起，除了快速发展的红岭，他名下还有一家在深交所中小板的上市公司“三元达”，是2015年7月斥资收购的。
因为出手阔绰，乐于交际，他本人身上还有不少名头，在P2P行业更是鼎鼎大名。
这一次继上回让业内业外惊愕的炮轰熊潇鸽与俞兴之后，他又积极跟进的进行二次炮轰，这就让人忍不住联想出其他的动静，而很快就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蚂蚁金服已经有意接触红岭进行投资。
这种难以分辨的消息普遍让外界认为，周石平是泛阿里阵营的一把刀。
马伝没有继续出声，IDG和碳硅也没有新的动静，但返回申城的李松忍不住了。
他也要找媒体接受采访，对外发声。
“哎，你干什么？”徐欣听到了丈夫打电话的声音，试图制止，“现在不是需要升温，是要降温的时候。”
“他一个周石平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放贷的吗？”李松暂时挂断电话，“这三番两次的跳出来，真就忘了他自己以前的破事了？”
徐欣无奈道：“照你这么说，你也就是个管理财的，俞总就是个卖车的，马总就是个网上撮合人卖东西的，你这到底是自己要干，还是俞总支使你的？”
“当然是我自己。”李松冷笑道，“周石平上回跳出来的时候，我就找人查了，但俞总没说什么，我也忍了，这回还能忍吗？周石平那个红岭创投前年就有做房地产的坏账，公司里的不良资产规模不知道是多少。”
“什么狗屁金融创新，不就是用新资金兑付旧本息吗？”
“那一套东西包装包装，你们这些风投就屁颠颠的去投了？”
徐欣眼见丈夫开了地图炮，立即警告道：“不要动辄就‘你们你们’的，今日资本在这方面没投任何一家。”
“咳，我不是说你，就是那个意思，熊总就是不如你啊。”李松收了收情绪，“就红岭那个模式就特么的不可能持久下去，它要做20%左右的收益率，还要保本保息，那怎么可能？不就是特么的庞氏骗局吗？”
红岭创投承诺保本保息的年化收益率在最高时能达到26%，而目前统计出的P2P行业坏账率已经超过10%，实际可能更多，这种情况只会是一个注定枯竭的池子。
另外，监管在去年8月已经明确禁止平台提供增信服务，但红岭创投仍然通过“风险准备金”等名义变相的承诺保本保息。
在李松看来，这就是庞氏骗局必须通过这种形式来源源不断的吸引新资金入场，不然，盘子很快就会败露。
徐欣有自己的判断，但没有深入了解P2P行业内更具体的项目，听完丈夫的解释，有些诧异道：“这是你研究的？还是过山峰那边调研的？”
“当然是我。”李松傲然，随即顿了顿，“我也问了问七层，没正式聊，但我觉得不管俞总怎么想，弟兄们都在磨刀霍霍了。”
他继续说道：“我看熊总的IDG不会停下清盘动作的，这个行业本身就有问题，后面肯定还有幺蛾子，以后说是说，现在说也是说，还有什么好拦的？”
徐欣的劝解说不出口了。
半晌之后，她还是说道：“那也得有真凭实据，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李松反问道：“百亿基金经理的理财判断不专业吗？还有谁比我更专业？”
他假装捋了捋没系的领带：“我是过山峰对冲基金的明星经理。”
徐欣被丈夫这个作派逗笑了。
她沉吟一会，摇头道：“算了，随你，那是你们的事业，发声还是克制吧，最起码也得有水平。”
李松点了点头：“那当然。”
他继续联络媒体，要通过电话采访来评价如今的P2P行业，以及行业代表公司红岭创投。
就在李松有动作的当口，另一重批评已经在媒体上出现。
国内知名投资人，也是红杉的BOSS沈楠鹏，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话，迅速被联系到IDG与碳硅身上。
“作为投资人和风投，我认为这种角色是要保持客观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不是破坏，也不能因为和某个公司的关系好或者利益多，就违背客观原则，那是不合格的。”
沈楠鹏没有提人名，评论区里却满是熊潇鸽的名字。
IDG要从P2P行业撤退已经被扒了出来，更有红岭创投周石平的指名道姓，都快背上了多重罪名，自然有更多的信息跟着流传。
李松接受网易财经的采访之前询问老婆对沈楠鹏出面的看法。
徐欣直指本质：“IDG和红杉都是过去几年投资P2P行业最激进的，两家都投了几十家公司，现在熊总对P2P的判断有了变化，但红杉未必，IDG这么匆忙撤出，红杉投的公司也会被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