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三言两句的回答各类问题，甚至有的还问到小英和他的关系。
“俞总，俞总，你认为碳硅股价会在恢复交易后冲上125港元吗？现在都说这个价格是投行熊证的要害。”
俞兴听到人群里的这个提问，眨了眨眼，给了回答：“我的想法不构成投资建议，我只是对公司单纯的有信心，125元……”
他笑了一声，给出四个字：“如履平地。”
125港元已经是一个从内地传到香江的沸沸扬扬的价格。
它像是一座高地，被赋予了守卫的意义。
也就是这个时候，香江媒体才好像突然发现，情况已经逆转，查诺斯等人变成了守卫的一方。
这天下午，有媒体撰写空头之王在公开问询会上的表现，有小报八卦红隼BOSS和俞兴的亲密关系，有分析师警告做空者的艰难处境，但也有人认为碳硅是凭借散户们的力量才冲到121.3港元。
121.3港元，这已然是碳硅集团的历史高位，如今很多论坛和股民也在思考散户们极可能出现的止盈坍塌。
有可能空头回补逼涨股价，也有可能是散户溃逃导致雪崩。
这天晚上，又是一则来自内地的消息飞快地传入香江。
浙省国资发布了将会买入碳硅股票的公告。
继散户之后，最坚实的机构也要入场了。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好像都才重新解读俞总的那句“如履平地”。
散户容易瓦解，查诺斯知道，艾因霍恩知道，媒体和投行知道，空头之王也知道！
空头之王知道，空头之王换号，碳硅集团掌门人既出身浙省，又在宁波投建第三座工厂，公司股东还有一家就是来自浙省的机构。
此时此刻，很大程度上不在乎机构买入的多少，而是释放出了最坚挺的信号。
凤凰财经在晚上给了一篇临时的特别报道，对于俞总和碳硅从上周五到现在的所有动作进行汇总，最终给出四个字的总结——本土作战。
? 726 优势在我（4k）
凤凰财经的报道没有呈现在查诺斯、艾因霍恩与马修的面前。
但是，他们在目睹内地国资宣布支持的信号之后也深深意识到了碳硅集团本土作战的问题所在。
香江具有特殊的地位，只是，从沪港通到问询会，甚至，之前碳硅破格被纳入恒生综合小型股指数，这都显示出了碳硅集团的本土优势。
俞兴已经借助移动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个人的影响力、碳硅新车的诚意价、内地资金进港的渠道等布置把股价推到现在这个程度，他能用的牌不仅没少，反而变得更多。
现在摆在空头面前的最大问题是，手里的子弹到底还要不要往里打？
格劳克斯的马修迟疑了。
他不得不迟疑，格劳克斯的规模本来就比不上绿光和尼克斯，现在又收到了内部的反对意见，认为局势已经不宜再坚持下去。
格劳克斯是专注港股的做空杀手，这次除了已经出现的亏损，后续很可能还会减弱本身对港股市场的影响力。
“碳硅现在的泡沫越来越大，我们必须顶住压力，香江和华夏内地明天就会出现要求碳硅退车的诉讼，它不是没有弱点，俞兴更不是能够操纵市场的所谓空头之王！”查诺斯在小会议室里强调坚守策略。
艾因霍恩点头称是。
然后，两人都注意到了马修的沉默，共同看向这位同行。
马修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们的眼神，踌躇着发出疑问：“那些汽车产品的诉讼真能在内地舆论掀起水花吗？就算真的掀起，基于这种层面的问题到底还能不能有效杀伤到碳硅的股价？”
他见两人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我们需要正视现在被俞兴撺掇的市场情绪，不管这种情绪是不是理性的，它似乎确实形成了，一旦熊证破价，碳硅股价必然更高，我们也得继续往里补充保证金，我认为这确实有泡沫，但……”
马修有点无奈地说道：“那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空头用场外合约的杠杆来做空碳硅，本小利大，但这个小也是相对的，原先TRS的4.67亿美元已经砸进去了，后面又补充的1亿美元很可能因为熊证被击穿又变得岌岌可危。
同时，场内熊证的1.5亿美元连补都没法补，没了就是没了。
如此就是7.17亿美元的损失，平摊到三家身上也有2.39亿美元。
艾因霍恩听着马修的话，问道：“马修，你什么意思？碳硅已经临时停牌，高盛它们晚上就会调低碳硅的评级和目标股价，还会发起警告，你现在想把那7亿美元全都扔进香江？”
内地国资在动，空头不是没有动作，这次包括高盛也会发挥存在感。
马修既然提出了异议，这会也就更直白了：“高盛、花旗它们，我现在不认为评级和警告能够发挥以往的作用，失效了，你们不觉得这已经失效了吗？”
他连连摇头，又说道：“还有，碳硅这个临时停牌，到底是碳硅必须停牌，还是俞兴主动让碳硅停牌，主动让市场情绪弥漫的更广？这是停牌吗？这简直是积蓄力量啊！”
港交所接连接到举报和质询，碳硅集团因此临时停牌，连掌门人俞兴也赴港接受公开询问。
这在之前被认为是被动，现在综合来看，更被动的可能是空头。
查诺斯这时候淡淡地说了句：“没钱做什么空？”
马修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直接站起来怒视传奇空头。
没钱是没钱，但你不能这么公然说起来羞辱自己！
格劳克斯确实要没钱了……
绿光和尼克斯都是大几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但格劳克斯的资金规模只有10亿美元，这次本想蹭着大空头们分一块肉，却已经被碳硅反口咬下来一条胳膊。
两个大空头基金的损失只是几个点，格劳克斯损失的是百分之二十多！
两个大空头是流血，格劳克斯再这么下去，脑袋就没了！
查诺斯瞧着站起来的马修，仍旧淡淡的说道：“做空有风险，现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你不要犯蠢。”
马修不知不觉的喘了粗气，瞪着面前的大空头。
片刻之后，他脑子忽然变得格外清明：“好，是我犯蠢，但格劳克斯不会再继续投钱了，我不管什么黑暗不黑暗，现在已经是格劳克斯的极限，你们要和俞兴玩，那你们就继续！”
格劳克斯不能这么下去了，但就算己方不继续投钱，如果绿光和尼克斯能够一举击溃碳硅，那些投进去的钱也是能够回来的！
查诺斯当然知道马修这种小九九，这次却看都不看他，只是说道：“怪不得格劳克斯只能在香江这样的市场厮混，你就是格劳克斯的最大弱点。”
马修这次基本唯查诺斯是瞻，但对方几次三番的居高临下，他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忍的，直接怒道：“是，你们尼克斯了不起，你们是全球大基金，我不行，我是弱点，但你在俞兴眼里是什么？”
查诺斯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皱起。
马修说到这里反而笑了一声：“你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跟不上时代的老王八蛋！你了不起，你别补保证金啊！你厉害，你就把股价砸到125以下啊！”
他把桌子一拍，转身就走。
查诺斯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瑞银的戴柏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忽然见到门被打开，又见格劳克斯的马修怒气冲冲的冲出来，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马修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里面站着的艾因霍恩，迟疑着没有进去。
艾因霍恩倒是挥挥手，示意戴柏进来，然后轻车熟路地问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戴柏听着他这么问，自己先是一滞，随即答道：“最新的消息，俞兴要在明天上午举办公开的投资峰会了，说是要谈一谈产业发展，共同探讨未来前景。”
艾因霍恩目光一凝，消化着这个消息，喃喃道：“这是我们之前用的啊……”
三大空头到港之后就多次举办投资者闭门会议，施加己方的影响力。
现在这俞兴到了香江，第一天接受公开询问，第二天也举办会议，但他不闭门，仍然是公开。
艾因霍恩回过神，又问道：“他这个消息的反响怎么样？”
戴柏的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斟酌道：“算是比较热烈了。”
一般而言，投资峰会都是提前筹备，提前预热，而且也往往邀请不少重磅嘉宾，不然何以成峰会，但俞兴这次是临时释放消息，业界的反响却格外热烈。
因为……这是真的“峰”会，过山峰的峰来了。
何以称空头之王？
那些成功的做空不用赘述，今年成立的过山峰对冲基金押中英国脱欧便令人印象深刻，碳硅集团刚刚掀起的股价狂潮更是最好的注解。
戴柏觉得这大概都不能用“热烈”来形容，简直是追捧了！
消息一出，各大机构就立即预定位置，很快就填满名单，就在他匆匆赶来的途中，现在已经是有人在找关系去现场了。
艾因霍恩原地转了两圈，摇头道：“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妙，碳硅的125港元确实很危险，你们本地机构都怎么看后面走势，大家可以一起再砸一砸，你没多透露高盛他们的动作吗？”
高盛是碳硅集团的保荐人，连它都要看衰股价，按理说是很有效果的，而小道消息也是特意提前释放。
戴柏无奈道：“大家现在都比较观望，都觉得125港元很可能很快就冲上去，特别是，特别是……”
特别是俞总接受采访时的回答，那特么是如履平地啊……
之前看空碳硅股价就算了，现在空头之王挟势而来，谁不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履的？
查诺斯忽然一声怒喝打断：“够了！”
戴柏吓了一跳，第一次见到传奇空头这么失态。
查诺斯扫视小会议室里的两个人，不忿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熊证的125港元，仿佛下个交易日注定了凶多吉少！”
“上一周，我们踏足港股，碳硅股价狂跌两成，绿光尼克斯所到之处，机构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一周之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么？”
他目光垂下，断然道：“无论怎么样，高盛、花旗、瑞银，这次还有穆迪，优势在我！”
穆迪是全球三大信用评级机构之一，今晚也被拉了过来。
戴柏听着这话，听到穆迪，心里却没什么起伏，只是冒着一个念头，明天看俞总峰会的位置好像有点靠后啊。
碳硅集团的周四仍然还在停牌。
据小道消息透露，它极可能在下周一恢复，而这场来自空头之王的投资峰会被视为又一次对市场情绪和碳硅利好的推动。
不过，峰会一开始，俞兴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直接给了明确的辟谣答案。
“我们今天已经递交申请了，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会复牌。”
前排立即有人发问：“俞总，俞总，这个时间是不是太赶了？还有，你对昨晚穆迪、高盛等机构的最新评级怎么看？”
俞兴笑道：“不赶，正好，我不觉得会有什么用。”
他看着连走道里都是人的现场，出乎意料的说道：“今天不用聊碳硅了，这是我们的一场投资峰会，也只是大家的交流，可以举手示意，但不用聊碳硅的股价了。”
这样的开场让大家都颇为意外，本以为还是要营造对碳硅逼空的信心支撑。
海通证券的副总裁程诺坐在第二排，趁着大家还在琢磨，举手拿到话筒，提问道：“俞总，我对你之前聊到的科技股的前景还有疑惑，过去几年确实是全球流动性增长的时间，业界现在对科技股到底是否存在巨大泡沫存在很大的争议，像你之前和希勒的交流，他就认为流动性泛滥制造了科技股的泡沫。”
俞兴喜欢这样的问题，笑道：“在我聊这个之前，我想先说一点，过山峰过去是不迷信权威的，希勒是令人尊重的经济学家，但是，就我在产业届的亲身体会而言，这可能是那些具备核心技术的科技股迎来的拐点时刻。”
“现在不仅不是那些科技股的泡沫，反而是一个不错的投资机会。”
“流动性是面向全市场的，但为什么只有科技股领涨？”
“过去几年，科技板块大概是涨了两成，能源只有不到5个点，金融大概10个点，原材料8个点，公用事业可能12个点，但都大幅跑输科技股。”
“这种表现不单单是性质，不单单是故事，大家可以看看英伟达、奈飞、亚马逊等代表公司的业绩表现，利润和营收都在飞快增长。”
“今年3月，李世石被AI战胜，英伟达的数据中心业务从边缘一跃成为第二增长曲线，亚马逊的AWS已经占据全球LaaS市场的44%份额，超越微软、谷歌和IBM的总和，这是很难逆转的市场地位。”
“奈飞和特斯拉呢，一个彻底颠覆传统有线电视的模式，一个拿到惊人的订单，这些代表性的公司是有实际支撑的。”
“所以，这也是我和空头们意见相左的地方。”
后排的戴柏听着俞总对先前观点的进一步阐释，只觉空头之王是真要追到美股老巢和绿光与尼克斯厮杀了……
他想到昨天的格劳克斯，已经知道马修的无奈，知道这次逼空对它基金规模的挫伤，而区区几亿美元可能还在绿光和尼克斯的承受范围之内，但十亿、二十亿美元的损失呢？
戴柏深深吸气，刚要继续聆听问答讨论，手机上突然接到艾因霍恩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