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车主犹豫了。
他没给很明确的答案，只是说道：“我需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其实……”
塞西笑了：“是的，朋友，我想我知道答案了，一个男孩向女孩求婚，女孩没有说Yes，她说她要想想，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回答。”
“虽然今天只是一位车主的分享，但他折射出了碳硅集团很严重的价值问题。”
“事实上，包括特斯拉在内，还有同样在香江上市的比亚迪，它们借助新能源这个概念都为市场制造了一个新能源价值泡沫。”
塞西说到这里，看向花旗这次过来的分析师，说道：“我知道花旗今天已经要发布一份新能源研报，其中就涉及了增程技术路线的评级，这也是我很好奇的内容。”
花旗的分析师费廉清点了点头，没有提碳硅的名字，只是说道：“我们确实认为增程车型面临着补贴退坡的巨大压力，未来的盈利前景很不明朗。”
“京城的政策在逐步提高对电池能量密度的要求，磷酸铁锂在这方面存在劣势，可以相信，未来的补贴政策必定会提高电池密度的门槛，增程车的补贴力度很可能要逊色于纯电车型。”
就在塞西和费廉清对话的时间，刚才回答提问的嘉宾车主稀里糊涂的被请出节目画面，他走了几步再回头看仍旧侃侃而谈的外国人和分析师，心里的迟疑更多了。
他对领路的编导说道：“我其实还有很多分享没说出来，碳硅给了免费的家庭充电桩，平时充电用起来也挺方便的，它的用料也确实不错，油耗有时候确实高了点，但一年下来也没用多少油，就是我也没去问过二手价格，总体也是水准之上。”
在今天中午之前，编导和他聊了不少碳硅汽车二手贬值幅度的事，听起来确实落差很大，也是他对是否再次购买犹豫的重要因素。
这个节目邀请到自己的时候就保证了采访的公正性，再加上报销机票、酒店以及提供酬劳，所以才有今天的到场，但实际提问的时间比想象中少很多，也没完全把体验说完。
编导点了点头，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你自己的实际体验吧？没有说谎吧？”
嘉宾车主迟疑道：“确实是实际体验，但是……”
编导打断道：“那就够了，我们想听的就是实话。”
她回头看了眼这个内地人，也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车主，你也没有买碳硅集团的股票吧？”
嘉宾车主刚点了下头，忽然有点茫然地说道：“我没买，但我也买不了啊，它在香江上市的。”
编导心满意足的得到一个“车主都没有买碳硅股票”的事实，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礼貌的说道：“台里还有盒饭，你要不要来一份？”
嘉宾车主摇了摇头，脑子有些懵懵的拒绝了电视台提供的盒饭。
《Money Cafe》是有影响力的，绿光资本也是有影响力的，以及，花旗的研报同样具有影响力，如此午间的探讨，碳硅集团的股价在下午开盘便迎来小幅的跌势。
不仅仅是节目里的内容，更重要的是，不少投资者与机构已经得到极其明显的讯号，碳硅确实要被做空了。
绿光资本不会无端端的这么跑过来聊一个东方的汽车公司，先是前面的舆论，再是今天合伙人的露面，又有碳硅即将生效的港交所程序，做空帷幕已经扯掉了。
截至周五中午，碳硅股价是107.3港元，市值892.4亿港元，仍旧处于近期的相对高位。
因为之前超出市场预期的中报，碳硅市值最高股价突破到112.4港元，市值达到936亿港元，一度被认为要成为千亿公司，但随后有所消化震荡，并没有一鼓作气的冲上去。
下午开盘，碳硅股价从107.3港元跌至101.6港元，但也没有跌破100整关，反而尾盘又收窄跌幅，最终收于103.8港元。
不到4个点的跌幅，仍然有29.45亿港元市值的蒸发。
这种表现迅速在香江报道里传播，包括来自内地车主的真实使用分享也同样作为重磅的内容出现在版面与网络之上。
也就在这天傍晚，香江本地金融圈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绿光资本创始人大卫?艾因霍恩已经到港，要在晚上举办一场针对本地机构与高净值价值投资者的私享会，小范围的分享对全球新能源车企估值泡沫的看法。
毫无疑问，这位跑来香江谈论全球新能源车企，主要目标仍然是港股的碳硅集团。
现在最让香江本地机构好奇的是，艾因霍恩会不会复刻他当初做空雷曼兄弟的经典手法，直接在后面的时间对全球机构投资者公开发布完整的做空报告。
但不管怎样，随着进入名单，碳硅集团已经在十月迎来针对它的做空风雨。
已经在香江的刘琬英和李松都没有参加艾因霍恩的私享会，但也都收到了这场晚间小会的主要内容，据说，绿光资本走访了碳硅集团在内地所有城市的门店，拿到了一手访谈记录。
同时，绿光资本还有针对内地新能源补贴政策的预测，也有意无意的暗示了来自京城消息的准确性。
总而言之，碳硅集团是价值陷阱。
晚上11点，刘琬英已经在香江有线财经、now财经台、TVB等本地财经媒体上看到对碳硅集团的大范围讨论，主要就是新能源产业泡沫与增程技术争议的话题。
这并不新鲜，但确实在绿光资本等机构的亲自下场后有着不一样的热度。
刘琬英在打给俞兴的电话里给出形容：“这都不是热度，我觉得要形成浪潮了。”
俞兴说道：“那估计明天该有彭博社和CNBC那些全球财经媒体的报道了，这30亿港币的市值看起来是艾因霍恩过来的见面礼。”
他又笑道：“我还真想看看绿光资本能给出什么样的做空报告，他就算走访我们的门店，又能拿到什么杀伤力的证据吗？”
刘琬英指出问题：“他不是要证据，就是要引导情绪，就是要做一个短期的共识，傻子的共识也是共识，更何况现在还有一连串的资源。”
俞兴认可这一点，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角度下就可能有截然相反的解释，新能源的共识需要更多的渗透率才能建立，增程对国内当前需求阶段的适应性也需要更长时间的表现来确立。
与此同时，宝马i3与雪佛兰Volt增程版的失败又提供了已经验证的失败案例。
“我们的发布会定在10号了，这次直接在抖音上推流直播。”俞兴说道，“也算是对于抖音的品牌推广案例的宣传，他们明年要冲一冲这方面的业绩，五座版九州还是要做一个诚意价，希望大家会喜欢。”
刘琬英想着这个时间：“抖音确实是个宣传利器，这次不光是利在碳硅九州上面，也要利在沪港通上面，单纯的谈车不是好主意，但谈逼空就不一样了。”
要短时间扭转共识很难，即便有抖音也是这样，但抛开汽车，从金融维度出发，空头如此明晃晃的叫阵，反击情绪是可以营造的，而沪港通则是给出反击的通道。
她又说道：“俞总，俞老板，这要看看你的影响力了，你在临港也窝了那么久了。”
恰恰是从去年10月到现在，他整整一年都颇为沉寂，多数时间都在处理碳硅的不同工作、全球的调查麻烦，这次面临袭击也是不得已的出山。
俞兴思忖道：“这种事真拿不准，反正争一争，试一试。”
他说完这句忽然又说道：“我今天还在看绿光资本的建仓，它在做空奈飞和亚马逊，我不认为这是两个很好的做空目标。”
刘琬英理解了意思，笑道：“睚眦必报呗，盯着人家基金的规模了？”
俞兴否认：“不，他来对我们的价值进行纠正，我也只是想对他基金的价值进行纠正，大家彼此切磋，他给我们电闪雷鸣，我们也还过去疾风骤雨。”
? 713 对阵（4k）
十月首日，不出俞兴预料，彭博社、华尔街日报等具有影响力的海外媒体果然开始报道针对碳硅的做空袭击。
内地已经迎来国庆的七天假期，但财经、汽车等媒体显然需要关注这件事，而因为有着充分的闲暇时间，各个社媒平台也都有比平时更广的讨论与传播。
“9月30日，绿光资本合伙人塞西做客香江电视节目，再次代表绿光发表对碳硅集团的看衰言论，押注其估值泡沫的破裂，致使碳硅集团蒸发大约30亿港元市值，引发香江新能源板块的剧烈震荡，同为华夏新能源车企的比亚迪大跌5.3%，市值亦蒸发逾70亿港元。”
“同一时间，花旗银行发布新能源行业研报，下调增程技术路线的评级，认为增程车型面临更大的补贴退坡压力，未来盈利前景并不乐观。”
“绿光资本评价碳硅集团的估值严重偏离基本面，后者股价自8月中旬以来已经大幅上涨30%，回调风险显著。”
“截至九月收盘华夏香江与大陆的新能源板块多只个股跟跌，凸显绿光资本看空言论对市场信心的冲击。”
“据悉，绿光资本总裁艾因霍恩与尼克斯联合基金总裁查诺斯都已飞抵香江，或助力市场情绪继续转向空头。”
华尔街日报给出了比香江本地媒体更重要的消息，不仅仅是艾因霍恩，连更具影响力的查诺斯也已经到了香江。
相较于艾因霍恩主要是在08年金融危机所取得的成就，尼克斯联合基金的查诺斯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已经年少成名，更是在2000年做空安然的时候扬名华尔街。
查诺斯已经是全球最顶尖与最具影响力的空头……之一。
绿光资本的艾因霍恩在香江举行过了私享会，但查诺斯的踪迹直到华尔街日报曝光才见分晓，这愈发点燃了香江金融圈里的兴奋情绪。
如此地位的空头接连抵达香江，做空血战显然已经无法避免。
到了1号下午，香江本地媒体又有更新的消息，宣称拍到了疑似过山峰重要成员刘琬英带人与旗下基金负责人李松的会面，而这无疑证明碳硅方面也有了动作。
前面一段时间，市面上流传着起底过山峰成员的小作文，刘琬英、李松都位列其中，另外两名是熊潇鸽与徐欣，再加上明确曝光的俞兴，这被称之为过山峰的五大空头。
香江知名的股评人陈永陆，也被股民称之为陆叔，他在自己的社媒上把事关碳硅的最新消息都汇总起来，又调侃对比两边的阵容：“绿光资本的艾因霍恩，尼克斯联合基金的查诺斯，再算上格劳克斯的马修，这就是世界级的三大空头，他们都已经汇聚在香江了，这确实是很罕见的情况哈。”
“有股民可能觉得格劳克斯的马修没法和那两位相提并论，但毕竟是在我们香江，马修是专攻港股的空头，这样给他抬上一级，也差不多了。”
“红隼资本的刘琬英，过山峰对冲基金的李松，前者虽然被大家认为是过山峰的主要成员之一（我也这样认为），但她其实很低调，圈内说红隼在内地的投资生意也做得不错，至于李松，他真正出现有影响力的名气还是今年执掌基金押中英国脱欧，这几个月在香江算是明星了。”
“海外来了三大空头，内地也来了两大空头，虽然过山峰这几年确实很猛，但刘琬英和李松感觉和三大空头还差些意思。”
“哎哟，就在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最新的消息出来了，IDG的熊潇鸽与今日资本的徐欣也到香江了！”
“除了俞兴，内地四大空头都到港了！”
“这算不算做空圈里的盛事？肯定算了吧！”
“港交所肯定不喜欢这帮人的出现，但我个人其实还挺期望他们在碳硅上面的博弈，不过嘛，持有碳硅股票的朋友们可能要惴惴不安了。”
陈永陆的圈内人脉很广，碳硅又是最近最热门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熊潇鸽和徐欣的到来。
当然，如果不提他们的空头身份，作为碳硅集团重要的机构股东，过来撑场好像也是正常的，只是……就在陈永陆动态的评论区里，“海外空头终于把过山峰的人全给逼出来了”“小道消息就是准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等等声音显得很一致。
同样的，内地关注这件事的人很快瞧见了这样的行踪，反应几乎也是一样，另外，大家还有一个更好奇的问题。
那个最大的空头呢？
当事人本人，过山峰本峰，他怎么没去香江？
比亚迪的王川福在1号晚上把电话打给了俞总，同样问出这样的问题。
俞兴回道：“我去干什么？我这边还得筹备发布会，我还有工作，不像他们那么闲啊。”
王川福说道：“你现在最大的工作不应该是稳定市场吗？”
俞兴笑道：“他们是舆论，我是实打实的工作，我觉得我的工作可能对稳定市场更有帮助。”
王川福大致理解这个意思，又唉声叹气道：“俞总，我真是无语了，他们是做空你的，什么查诺斯，什么艾因什么的，我也没记住，我也不了解，他们不都是做空你吗？怎么我的股价下跌更大！！”
他这通电话就是纯抱怨。
碳硅在昨天跌了29亿港元的市值，比亚迪特么的硬生生的跌了70亿港元，是碳硅的两倍还多！！
这什么海外三大空头，他们到底是来做空谁的啊！！！
俞兴哈哈大笑：“所以啊，新能源是个整体概念，没法独善其身，就像讨论磷酸铁锂和三元锂的电池，其实让消费者留下的是关于电车的印象，我卖的少，我跌的少你卖的多，你该跌的多嘛。”
王川福直叹气，话是那么说，新能源是整体概念，是整体板块，但比亚迪就算跌，也不能比碳硅还多吧，这个事的感觉就是太冤了。
俞兴笑完之后又认真说道：“不过吧，比亚迪这么跌，可能还真是他们在砸盘，正常像我们做空，除了目标公司性质特别明确和严重，一般也会做组合，做对冲，比亚迪是内地市场，混动也不是纯电，同样在吃补贴，在他们口中的性质和碳硅还是很类似的，大概提前埋好了。”
王川福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做空的是真烦啊，俞总，你也是真活该啊。”
碳硅被攻击的事明显和空头之王的名声有关联。
俞兴笑道：“是啊，我没有不承认自己活该啊，但碳硅目前是单一车型，增程和混动的市场认识还存在差别，主要目标还是我这边。”
王川福见俞总这么清醒，只能说道：“那我祝碳硅的五座车能大卖吧。”
这也是业内自昨天就广泛流传的消息。
他刚说完这句，忽然又说道：“新车发布会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也去临港看看你们的五座。”
“感谢王总，但我们这次就没设线下，因为比较匆忙，纯走线上了。”俞兴感谢了王总的支持之意，“也是试试新时代的新形式，目前是定在10号的周一，也可能会提前到8号的周六，要看具体的情况。”
王川福有些费解，但没问出来这个时间的安排。
港股不放国庆假，3号就要开盘，碳硅那时候又能被正式做空，按理说，应该用新车发布会的消息来对市场释放信号啊。
他把疑问放在心底，知道这个大空头对金融市场比自己更熟悉，肯定有他的道理。
王川福最后还是继续提了一嘴：“线上的发布会，那我也可以过去啊，镜头往下面拍拍，也属于咱们内地做新能源的共同战线。”
俞兴在此由衷感谢了王总，但还是婉拒了对方，一是时间上不确定，二是也不觉得需要那么大费周章。
五座九州的发布还是会有预热的，3号周一就会先行开启小定，现在已经通过门店提前通知和转化潜在车主。
他结束与王川福的通话，又瞧了眼手机，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便收到不少询问与关心，还有媒体朋友们的采访请求。
俞兴想了一会，打给了在港的小英，询问有无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