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局势在变化,以后说不准。
他这么和毕胜聊了一通,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俞兴离开办公室,在时间跨到第二天之前又给地平线的余凯打了个电话,要求DLF基金会可以试着加大力度从百度研究院挖人。
余凯惊讶于俞总前后两天的态度转变,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豪放了。
俞兴给出的答案很直接:“企鹅买单。”
企鹅愿意表示心意,怎么也够挖人的钱了,要是连这都不够,他就带着人去鹏城当面化缘。
百度的第三个交易日从骤跌变为震荡。
舆情声浪很大,又出现政策动作,但无论如何,百度还是那个占据搜索市场绝对优势的百度,跌幅还是会有底线的,不可能忽然兵败如山倒。
周末两天休盘,联合调查组也需要时间给出结论。
俞兴回到临港没有闲着,捋顺碳硅集团的主要工作之后就带人去了隔湾相望的宁波,视察这里的前期工作。
碳硅要在宁波落地整车制造工厂,但序列比较靠后,目前进行的是前期规划,而浙省因为这次的合作,也比较够意思,如今还提供着与去年一样的购车现金补贴。
俞兴的行踪比较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但他到了宁波还没半天,还是接到途中赶来的朱泽辉电话,要在宁波碰个头。
中午时分,俞兴见到有一阵没见的朱泽辉。
“主任,哦不,领导,你风采更盛啊。”
俞兴佯装脱口而出。
朱泽辉哈哈大笑:“俞总,你才是风采更胜,听说又把百度做空了。”
俞兴严肃道:“这是纯粹的谣言,不是不想做空,是我压根来不及。”
朱泽辉摇头:“真心话这就说出来了。”
“见到领导,我有什么话不能说。”俞兴说道,“没有领导在临港的指导,哪有碳硅的今天,又哪有我们在宁波要做的事业。”
朱泽辉的事业已经从临港转移到浙省,也是相当程度上转移到宁波。
他听着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展望,全程笑眯眯。
以前相互成就的两人在此刻会师,都希望对方以后能更好,而在密切沟通之际,之前从朱泽辉这里打过招呼试图消弭冲突的融创孙宏宾便提也没有被提。
碳硅已经上市,乐视已经坍塌,讲不讲政治都过去了,展望未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 660 基本面(4k)
多个部门的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仅仅周末两天时间,医疗广告与竞价排名的调查结果就出炉了。
事实证明,本就摆在桌面上的情况确实不需要多么复杂和漫长的调查。
调查组给出明确的观点,百度搜索的关键词竞价排名在客观上直接对当事人的治疗选择产生了影响,以及,这样的竞价排名机制存在付费权重过高、商业推广标识不清等问题,由此也就进一步向百度提出具体的整改要求。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一是对百度在事关生命健康安全的商业推广上进行全面清理整顿,二是改变百度目前的竞价排名机制,不能仅仅以给钱多少来作为排名标准。
这样直接的要求毫无疑问会直接重创百度的广告营收体系,不管是媒体近期的分析,还是毕胜等人的抨击,大家都知道如今的莆田系医院就是百度广告营收里的最大金主。
也就是,百度的基本面也出现变化了。
此外,据小道消息透露,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多个部门正在拟定互联网的信息搜索管理规定,会针对整个行业的问题进行了一个“暂行办法”。
俞兴得到的准确消息是,上面会把搜索引擎的竞价排名首次明确定义为互联网广告,而这在之前是个模糊地带,所以,监管范畴也存在不明确的问题。
至于百度到底会怎么改……
也就在调查组公告出来之后,李艳红的公开信与内部责任划分也跟着出来了。
李艳红依旧痛心,这一次则是表示,“百度离破产只有30天”,要求公司回归用户至上价值观,承认竞价排名的过度商业化,并且,承诺建立10亿先行赔付基金用于受害者的救济。
与李艳红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负责搜索广告业务的百度副总裁向海龙,他再次公开道歉并承担管理责任,表示已经按照整改要求给出了推广信息和自然结果完全隔离的工作方案。
同时,百度的医疗事业部确定撤销,总经理李政被免职,核心销售团队解散,整个医疗广告销售线的多位高管被降薪、调岗和处分。
这次的舆情是全网震动,这次百度的处理与它股价的下跌以及基本面可能遭受的影响,按照在百晓生披着马甲的百度员工的说法,他们从上到下也很震动。
纳斯达克在周末过后的首个交易日给出合理的反应,百度股价创下数年里的新低,又跌掉了3个点,过去一周的市值已经蒸发超过100亿美元。
多家机构,如花旗、摩根都纷纷下调百度的目标价格,认为它今年必将遭遇阵痛,营收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原本,按照2015年的发展,机构们对于百度在2016年的全年广告收入增速预估是在30%以上,而随着舆情与整改,现在普遍认为今年这方面的增速很可能接近腰斩,甚至更严重。
百度的Q2财报必然很不好看,Q3和Q4也一定会持续承压,至于如何修复……
这看起来确实比较难。
周一股价再跌,周二震荡阴跌,与外界考虑的问题一样,百度内部在股价如此表现之下也在讨论,公司的未来增长要怎么办。
不管心里服不服气,百度的医疗广告就此式微,而它占据2成的营收比例必须想办法填补。
如今摆在百度面前的,一是医疗广告突发的骤减,二是公司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没有获得太多成果,三是阿里、企鹅、美团、碳硅等公司都纷纷找到它们所在的生态位并对百度进行蚕食。
李艳红连番召开会议,认为公司现在面临的已经是战略性危机。
“过去我们是医疗、游戏、电商作为广告的三大支柱,发展速度确实很快。”副总裁向海龙在几次会议上都比较沉默,但在看到老板越来越焦躁的时候发了言,“但它们本身的合规风险就高,这次也是证明了这一点,它们确实不能那么野蛮成长下去。”
“现在可以说是监管倒逼着我们要做新发展,医疗广告退出,品牌广告的潜力要继续挖掘,另外,我们擅长做B端产品,企业营销解决方案也有很大的潜力。”
向海龙谈到自己熟悉的业务,这也是他近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企业营销这个领域不如医疗广告来得豪放,但也算是不错的填充。
“李总,向总,公司现在到了不能不转型的时候了。”百度云总经理尹世明听完发言,严肃地说道,“医疗广告已经是个过去式,我们要看未来十年,百度的未来十年必然不能只依赖广告,我们需要新兴业务的爆发,阿里不光是电商,它也做阿里云,企鹅不光是社交和游戏,它也做全方位的生态投资,就连临港,碳硅数据这几年的发展一直在强调他们的算法技术。”
向海龙这时候冷冷说道:“是,临港还卖车,还搞做空,它那边是有新兴业务。”
尹世明没有接这个腔,只是说道:“营收是要重构的,吴博士研究院的技术是我们未来需要转化的重点方向。”
他说到这里,忽然后知后觉,扫了眼这次的“畅所欲言会议”现场,奇怪道:“吴博士怎么没来?”
吴恩达的辞职还没在百度内部公开。
李艳红缓缓说道:“吴博士辞职了。”
尹世明吃了一惊,他是很佩服吴恩达的,而刚刚提到的转化方向也是认真思索后的建议,但这个关头走人……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向海龙看了看震动的手机,面色微变,再用余光打量李艳红,老板的神色也明显变化了。
继吴恩达辞职,多位研究院的骨干也一起辞职了。
他们不光辞职,还给出极其让人无奈的理由,不认同公司的价值观,而这与吴恩达当时相差无几。
李艳红忍了一会,明显没忍住,一边示意大家继续畅所欲言,一边拿起手机询问情况。
片刻之后,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蹦出四个字。
“欺人太甚!”
会议室里的讨论被打断,大家面面相觑。
李艳红没有说出愤怒的理由,但公司里的消息总是传播很快,坏消息就更是如此。
这场会议囫囵结束,相关消息也就有意无意地都知道了,院长吴恩达去了DLF基金会,而这次辞职的骨干们大多选择了跟他一起加入DLF,少部分则去了前院长余凯创立的地平线公司。
百度在竞业协议这一块比较松散,像吴恩达这种全球知名的人才更是以礼相待,研究院里深度学习和人工智能方向的员工也没有过多的约束。
国内本身就没什么空间,往外跳也没什么好跳的。
百度在这方面有这个自信,至于成立不算久的DLF基金会,也没听说那边有什么项目,自家好歹还在研究无人驾驶,还有语音方面的成果落地,而且,百度绑定给予的期权奖金也很优渥。
偏偏……这帮人宁愿放弃这方面的利益也要离开。
很快,顶着损失离开的理由打听出来了,DLF基金会直接把这一块补了。
向海龙第一次见到老板李艳红脸色铁青的模样。
更扎心的是,DLF基金会掏的这个钱……
不会是做空百度得来的吧?
不一定是,但存在嫌疑。
向海龙心里这么一想,都觉得自己脸色可能也在变青。
“李总,这要怎么处理?”他还是询问了老板的意见。
李艳红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好一会之后才说道:“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挖就挖,有本事把整个研究院都挖走!”
百度目前的口碑受损,这种关头站出来斥责临港挖人,恐怕还会遭受群嘲。
如果那些被挖的人再发声谈到他们对百度价值观的不认可,舆论上更加尴尬。
李艳红心里憋屈,但也只能选择忍了这一波。
向海龙明白了,不过对于DLF挖人的动作,他心里还比较乐观,觉得那些技术前沿的东西距离还远,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走了也就走了。
李艳红沉着脸,不打算再谈研究院的事,但是,关于人工智能还是需要聊。
他抛出一句话:“我和微软的陆奇通了几次电话,他认为我们在人工智能发展的优势很大,这是未来的落脚点,也是纳斯达克愿意听到的故事。”
陆奇是微软的副总裁,也是微软四大业务部门的负责人之一,直接向CEO汇报工作,他也是在海外巨头里担任最高级别职位的人。
向海龙迟疑道:“陆奇?”
李艳红说了句:“我和他很投缘,以后也许有机会合作。”
向海龙转了转念头,没有给出对这一位的看法,即便外来的和尚要念经,不要耽误自己的工作就行。
三月的下半个月基本就是百度在折腾动静,网民和媒体都在盯着它的态度、内部整改,华尔街也在不断分析这家华夏搜索巨头的未来。
两周时间,继市值蒸发超过110亿美元创新高之后,百度的股价基本稳住了,可能等到Q2财报出来还会有动静,但如今也能出现小小的反弹。
只是,110亿美元……这样的规模足以让当事人耿耿于怀。
四月份的第一天,知名做空机构香橼在推特上发文,表示了对过山峰的感谢,认为是俞兴对百度不留情面的批评也是这次重创它股价的重要因素,而香橼在这一波下跌行情里获利不少。
俞兴对此自然不会有回应,他瞧见了新闻,只是置之一笑,忙着与大家聊商务MPV,忙着临港二厂的产能释放。
然而,就在第二天,香橼方面又提到了过山峰,这次却是一个信誓旦旦的坏消息。
“欧盟要起诉过山峰和俞兴了,希望这位东方的同行能逃过这一劫,哈哈,离岸资金不是万能的,开曼群岛要保护的是合法商业隐私,不能成为犯罪行为的保护伞!坚决支持EOI!”
EOI是欧盟与离岸中心的税务信息交换协议,旨在推动资金的透明化。
香橼明显在幸灾乐祸,但随之而来的不同知情人在不同渠道给出了类似的消息,欧盟已经在准备对俞兴和过山峰的起诉文件,控诉内幕交易、信息披露违规、市场操纵等多条罪名。
行政起诉状是由德国的BaFin起草,欧盟层面则是ESMA提交报告,启动的是跨境执法程序。
仅仅两天时间,德国媒体曝出更加具体的情况,连起诉状的法律条文依据也给出来了,MAR的第14条、第15条以及卖空条例的第5条。
德国和欧盟都是在动真格的。
一时间,国内国外对空头之王前景的分析甚嚣尘上,一旦罪名坐实,上市成功没多久的碳硅集团都可能因此退市。
百度副总裁向海龙在朋友圈里转载了一条相关新闻,幽幽地评价道:“按照过山峰的说法,这是它的基本面发生了变化。”
向海龙的措辞还属于委婉的,不少说法更加引人瞩目,国内有媒体转载了德国新闻的分析,德国联邦检察院很可能依据《德国刑法典》第262条的内幕交易罪提起刑事诉讼,而它的最高刑期是5年。
刑事诉讼,刑期五年!
崔之愚这两天看了不少新闻,总觉得老板好像已经被判了……
他抽着一次汇报工作的机会向还活生生的俞兴发出疑问:“俞总,那个,那个德国的诉讼最近挺多人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