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百度的舆情热度在上升,它在百晓生论坛常规性的公关努力显然没有效果,不管热门还是精华贴依然没有变化,而新浪、知乎等平台的热搜是上了又下,下了又上。
大家对涉及到这种医疗性质的过度商业化是十分愤怒的。
Pony通过在申城的员工得知碳硅数据的态度,这次就没有太意外。
本来已经把百度勉强劝回谈判桌,但次日升级的舆情又把百度踢了回去,现在四溢的热度显然会伤害到它的股价,这种情况下……
Pony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两边都打了电话。
李艳红的态度比较冷淡,但反而没有把话彻底说死。
Pony见状便打给俞兴,谈到大家的大项目,也聊到百度内部正在进行的整改措施。
“Pony,降低期望吧,没了百度又不是活不了,阿里不管怎么样,还知道谈谈价值观,百度这个鸟样,倒还挺有脾气。”俞兴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愿意谈就不谈,还求着他来吗?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现在就盯着阿里不放,一次两次三次,勉强不了还非要勉强。”
Pony结束通话,默默不语。
良久,他对总裁任宇希说道:“俞总现在比之前好说话。”
任宇希不解:“怎么说?”
Pony叹道:“他以前还装一装,过山峰曝光之后,现在就直接恶语相向了。”
任宇希皱眉:“我看他是又在做空百度吧。”
Pony看向任宇希:“你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任宇希摇了摇头,“但他当初肯定利用出售微信来做空我们盈利了,既然这样,阿里明确被做空过,这就是AT两家了,俞兴没准有收集癖,再凑个百度就齐全了。”
Pony看着任宇希不说话。
任宇希笑了一声:“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Pony叹了一口气:“我想念Martin了。”
任宇希脸上的笑意敛去了,这个时候提什么刘炽平。
Pony随即说道:“这个笑话不好笑吧?”
任宇希皱眉:“不好笑,草台联盟还没开始就缺了一块,这更不好笑。”
Pony怅然出神,最后说道:“守户之犬,非英雄也。”
? 651 会面
二月的最后三天,百度贴吧过度商业化的风波热度居高不下,但它在停止病种类贴吧的商业合作之后没有给出先前所谓的内部调查结果。
三月的第一天,百度股价在美股盘前出现微跌,盘中跌幅一度达到5.6%,收盘时收窄到4.8%,收盘价为163美元,市值蒸发34亿美元,折算为224亿华夏币。
百晓生论坛对此欢欣鼓舞,认为百度必将从这次跌幅中吸取教训。
然而,人在香江的李松披着马甲在论坛上谈论这件事,还把俞总私底下的话加了进去。
“今年这两个月的中概股普遍承压,百度这个下挫是受到舆论影响,但这种股价表现明显是市场把它当成单一舆情的影响,而不是公司基本面恶化。”
“百度贴吧商业化的收入就占总收入的1个点,远低于核心的搜索广告业务,那是超过九成的份额。”
“不过,百度这种商业化没有脑子,那证明它内里的问题还很多。”
“我对百度还有一个疑问,它在搜索广告上的商业化是否存在隐患,换句话说,连只有1个点的贴吧都要搞这些东西,那超过9成的广告收入又得糜烂成什么样?”
李松的百晓生帐号属于资深用户,而即便披着马甲,也能查看匿名后的发帖记录。
他摆出一副理性分析和研究财报情况的架势,又有人顺手看了记录,注意到这位在质疑乐视时积极冲锋,顿时就觉得他可能是某些大厂高管或者机构高层。
这种由一个问题引申到系统性问题的做法符合过山峰精神,也就继续掀起这方面的探讨。
只是,相较于贴吧“大规模”卖钱的触目惊心,关于业务讨论的内容就很难破圈,即便出现在媒体报道之中也是一笔带过,算是本次舆情的余波。
周末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下跌还是有点作用的。
百度掌门人李艳红在这天傍晚的内部公开信出现在不同平台之上,他承认管理失责,要重审内部决策和审批流程,这种回应并承诺反思的态度算是一种有效的降温。
各大媒体随即转发了这封公开信,而百度的美股盘后也出现了小幅的回升。
李松密切注意着百度的情况,瞧着这样的趋势,把自己在百晓生论坛的帖子拿给俞总看,又感慨道:“百度贴吧的活跃度还挺高的,但这个占比太小,百度看起来这个月的股价就能恢复正常,倒是拼多多的融资……”
百度的股价跌幅不伤根本,拼多多看起来因小失大。
俞兴没有大惊小怪,提到另外一件事:“百度的技术人才还是不错的,碳硅数据有些位从那边过来的技术骨干,这两天忽然又多了一批意向,它现在这种商业化在内部也没那么受认可。”
李松知道碳硅数据的这个情况,但随即听到的话让他心里一振。
俞兴看着平板屏幕上的论坛帖子,说道:“你说的这个方向是正确的,百度搜索的广告营收值得挖掘情况,贴吧过度商业化确实是个以小见大的东西,你找人看看这方面。”
李松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俞总,你的意思是……”
“你想做空就做空,不要问我。”俞兴有点无奈,“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李松不能不揣摩,或者说,很多人都必然会揣摩大空头说的话,尤其是涉及到上市公司的负面信息。
俞兴瞧出来李松的表情,摇摇头:“明天见一下我们的客人吧,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过来了。”
这一趟来港除了忙碳硅集团的工作,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见涉及白银操纵的投行交易员。
这位名为迈克的交易员供职于德意志银行,而在这之前,他在摩根大通工作,据目前交流的信息来看,他认为投行们已经被纳入监管部门的调查范围,他担心最终调查成真,曾经和领导不和的自己将会被定下重罪。
迈克考虑过找监管机构曝光,又担心遭受报复,他现在提出的要求是希望过山峰出钱把自己手里的证据买下来并帮忙斡旋。
至于为什么寻找过山峰,一是它的名声大,二是它面临诸多官司,三是……
“俞总,我研究过你。”连续改了三次见面时间的迈克在当面被俞兴问到这样的问题时,他给了答案,“很多大人物都只是在聚光灯下表现,是在媒体面前塑造形象,但当他还是一个小人物的时候,那往往才是真正的性格。”
“我翻过很多华夏媒体对你以前的报道,你曾经创办的网络论坛面临很多被曝光负面情况的当事方压力,但你没有妥协,所以,我最终认为可以试试。”
俞兴面色有点古怪,没想到这会成为一个理由,似乎还是颇为重要的理由。
他想了又想,说道:“如果你留存的证据没问题,那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或者,如果你想在香江或不论哪里,都可以获得帮助。”
迈克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事实上,俞总,高频交易在前面几年是处于灰色的,我在摩根的时候被告知它合规。”
他既然下定决心来到香江和大空头各取所需,也就整理好部分内情材料,这时全都推了过来。
内情并不复杂,贝尔斯登曾经是纽约商品交易所最大的白银做市商,它在08年的金融危机中濒临破产,摩根收购之后继承了它在白银市场的主导地位,然后就通过挂大量假单来诱导市场再撤单的方式操纵价格。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之前就已经进行了调查,但宣称找不到故意操纵价格的直接证据。
如今迈克能提供的就是部分交易日志、聊天记录与录音。
俞兴简单浏览之后和李松交换了个眼神,询问迈克:“我个人相信它的真实性,只是确实还需要验证,另外,你是否介意我现在给你提供法律帮助?”
迈克提醒道:“我不介意,我很感谢,不过,俞总,这只是部分的证据,我还是希望它能得到一个公允的价格。”
俞兴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
迈克紧张地喉头上下滑动,说出期望数字:“500万欧元。”
俞兴十分爽快地点点头。
迈克见状,立即说道:“等等,俞总,我还有一个条件。”
俞兴还以为是自己的爽快让他想现场加价,用眼神示意下文。
迈克认真地说道:“我希望这500万欧元可以参与到对投行的做空之中,最终不管亏损还是盈利,我都能接受。”
俞兴:“……”
他沉默两秒钟:“我没打算利用这个消息做空。”
迈克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大空头,没有说话,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俞兴摇摇头:“550万欧元,没有做空的事情,不管法律还是后续可能的情况,你都可以得到帮助。”
迈克犹豫几秒便站起来伸出右手,但脸上有着掩藏不住的遗憾。
? 652自保
俞兴为了白银操纵案还是有准备的,自身份曝光后就专门筛选并招入的法务走进会议室,为远道而来的“污点证人”提供法律援助。
李松全程没有说话,但在走出房间之后立即带着些许不甘地询问俞总:“俞总,为什么不做空那些投行啊?它们不讲江湖道义,我们直接上去狠狠地干它们啊!”
俞兴用一句话就打消了李松的冲动,淡定地说道:“研究过了,利益不大。”
李松瞬间就被说服,没有丝毫怀疑,空头之王说做空的利益不大,那就一定是利益不大。
俞兴言简意赅:“迈克的担心有道理,监管的罚款本身就被当成了投行的经营成本,处罚流程太长,压根没有预期。”
像摩根,像德意志银行,某些罚款虽然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他们就这德性,罚就罚了,这不是罚款,就是逐利应该付出的“成本”而已。
同时,漫长的调查和定罪流程足够投行们为股价做好预期管理,这就难以撼动价格走势,以及,迈克之所以寻求体系之外的帮助,担忧自己会被推出去顶缸,自然是过去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特别是,去年刚刚定罪的伦敦同业拆借利率Libor案,其中判刑时间最长的汤姆·海耶斯,作为花旗的交易员,获得14年的监禁。
除他之外,获刑的二十多人都是交易员、报价员和中层,涉事银行的高管只有辞职与罚款,没有任何刑事定罪。
汤姆试图对外发声,认为瑞银把自己当成替罪羊,但这种声音压根掀不起水花。
别人看到这个案子可能只是瞧瞧热闹,同为交易员的迈克就不寒而栗了。
Libor案里的所有银行都在调查中丢卒保车,他们主动提供交易员个人通讯证据,强调是个人行为,把责任完全推给下层员工,仿佛是交易员们自发拼命的非要帮银行赚到几亿几亿的美元。
迈克之前是从摩根跳槽到德意志银行,当年在那边就和领导关系不好,到了这边又继续从事老本行,而这两年一直有监管调查这方面的动静,潜在的危险很难不让他坐立不安。
假如真要重罪,与其充当投行的替罪羊,不如发挥手里证据的价值,还能为自己带来后半生的保障。
迈克不想自己出狱之后就流落街头,那还不如现在直接自尽,然而,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家人。
投行不会真心帮助自己,反而会寻求成本最低的处理方式,监管机构未必会理会个人的脱罪要求,一旦与他们合作就无法后悔,大律师的法律支持要付出昂贵的价格……
迈克选择了来自东方的空头之王,他有钱又有麻烦,似乎也有口碑。
李松这天晚上对于拿到投行操纵白银的部分证据而激动得没怎么睡好,他想和徐欣分享这种心情却又只能保守秘密。
次日,他对俞总感慨:“俞总,我昨天几乎没睡,又没法找人聊,你之前过山峰能保持那么久的秘密真不容易,也是需要抗压的啊!”
俞兴没有接受这份吹捧:“你没法找人聊,哦,没法和徐总聊是吧,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能找人聊的。”
李松:“……”
“后面迈克有什么要求,就你来和他对接了。”俞兴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他们昨天也在连夜研究迈克的情况,说是投行的律师不会保护他,只是保护投行,去年还有个案子比较类似,说那个人就是和监管机构盲目合作,最终反而重刑。”
他递过去一份最新的材料,不是最终需要交给迈克这个当事人,而是法务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同时还引用了去年定罪的Libor案。
重罚的海耶斯选择与监管机构合作,但他犯了错,没有签署任何豁免或合作协议就裸交证据,而银行们因为有延期起诉协议DPA,反而获得主动权。
延期起诉协议这个东西是只给机构,不给个人交易员,投行承认事实,交巨额罚款,整改合规再配合抓人,换取暂不起诉,高管不进行刑事定罪,观察三年左右,如果没有再犯就可以撤销案子。
最终,海耶斯交出去的证据成了定他罪的铁证,他以为自己是污点证人,但法律上成了自首的主犯。
李松看完材料,只有一个感慨:“这玩意……也很凶险啊。”
像迈克、海耶斯这样的交易员,他们只是擅长某个方面的工作,遇到这种司法程序的问题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现在拿到的证据还需要分析真伪,迈克的钱不是白拿的,后面你再看这边有什么需要跟进的要求。”俞兴说道,“香江这边比较方便,会拉一个专门的小组。”
李松没有意见,只是提到自己的要求,有些扭捏地说道:“俞总,这个对接没问题,就是……就是吧……”
俞兴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李松说道:“那我也算是咱们过山峰的成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