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该说不说，俞兴在做空上面的影响力很大。”贾跃庭叹了口气，“别人现在都觉得他是没有私心的圣人，我们乐视也是不胜其扰。”
“他俞兴怎么可能没有私心？过去那些做空难道都是毫无指摘？”
贾跃庭说到这里便显得愤慨很多：“就像他当年做空芬众，趁着人家股价和声誉大跌，转手就以低价和芬众达成合作，等到现在的舆论这股风吹过去，他这些东西早晚都得被仔仔细细的扒出来。”
马伝不易察觉的点了下头，幅度轻微到几乎是错觉。
阿里当年是被过山峰用一句话做空的，而消息的泄漏至今没有线索，也只能不了了之。
马伝对于如今这股所谓的“空头之王”盛赞不以为然，别说惹了一屁股的官司，就算真赚钱又能赚多少，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公司上面。
或许俞兴把精力放在碳硅数据公司上面，现在也不是被围攻的场面，而是一骑绝尘了。
马伝未来要把阿里做成万亿美元市值的公司，这又岂是做空能达成的境界？
他听着贾跃庭仍旧继续的侃侃而谈，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无非就是阿里和自己的支持，只是，现在顾虑的是额外的因素。
贾跃庭最后似乎无足轻重的提了一句：“虽然存在很多压力，但也有不少好朋友和新朋友支持我们乐视，像融创的孙总，我们现在的局面是很稳定的。”
“你把这个车拉来也是费了功夫了。”马伝淡淡的说道，“那你们先做，看看到时候能有个什么说法，我对车不是很感兴趣，但蔡总还挺喜欢这个，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他指的是蔡崇信，今天没在临安。
贾跃庭心中大喜，面上仍然稳重，力邀马总下去看看乐视的概念车。
马伝不觉得这有什么，而在他和贾跃庭一起绕着车浏览的时候，旁边便有乐视团队的成员拍下不同角度的这一幕，只到下午就配上音乐并传到不同的短视频平台。
如同空头之王具有影响力一样，国内第一巨头掌门人自然同样有超群的影响力。
乐视在不同社媒进行快速的矩阵营销，带有暗示性的提到阿里未来与乐视的合作，还真立竿见影的把股价稍微推高了一些。
更为重要的是，贾跃庭在这天收盘时接受临安本地的采访，提到乐视造车的重大变动，盛赞碳硅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探索成果，认为乐视进行20万中端产品的研发将会事半功倍。
如此表态一出，相关股票论坛已经出现乐视明天涨停的吹捧言论。
故事的逻辑是成立的，至于能不能落实，那是以后的事情。
贾跃亭这天晚上和去拜访领导的孙宏宾汇合，相互交流之后便立即前往鹏城，准备借着与阿里存在一定共识的东风游说企鹅。
只是，他们的鹏城之行没见到Pony马，只见到了CEO任宇希。
类似的说辞，类似的真假混掺，不同于马伝的谨慎表态，任宇希显得热情很多，又得知在拍微视短视频之后评价了乐视新造车定位的前景。
“贾总对于汽车电动化、智能化和互联网化的生态提法很好。”
“我知道现在的新能源车讲究冰箱彩电大沙发，乐视要做家庭大空间SUV，这就已经有一点别人没有的优势了。”
“谈到电视，谁能比乐视的超级电视更好呢？”
乐视本身就有电视业务，这也是乐视调整定位后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说辞，甚至，乐视还涉足手机业务。
从手机、家电到电车，这样的生态看起来就很完整了。
阿里那边只是谈到个人可能存在的投资，企鹅这边是流露出公司这边可以投一笔的洽谈。
贾跃庭对此格外惊喜。
他私底下对孙宏宾感慨：“俞兴牌很好打，阿里和企鹅看来都对他很顾忌。”
孙宏宾摇头：“谁不顾忌呢？你不也顾忌吗？”
“我不一样。”贾跃庭这时候倒有自知之明，“我哪能和阿里、企鹅它们比，它们厉害啊，乐视还得学习。”
乐视还得学习，生态也需落地。
孙宏宾这阵子对于乐视未来的生态有了更多的信心，只是有些奇怪贾老弟以前没怎么谈过对碳硅集团在车型市场定位上的学习。
“这个抖音也是个好东西。”贾跃庭忍不住又说道，“新媒体对舆论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这三家产品里，感觉还是抖音最好。”
孙宏宾没有接这个话题，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皱眉道：“俞兴不见我们。”
贾跃庭愕然：“啊？”
他迅速地接了句：“他对我有意见，不见我就算了，凭什么不见你？”
孙宏宾摇了摇头，起身拨打朋友的电话，还是由上次的投资人角度来切入，想要再见俞兴一面。
只是，几通电话打过去之后却得到“俞总很忙，近期挤不出时间”的回复。
孙宏宾面有愠色，觉得俞兴的架子太大了，自己也是国内有名的人物。
他直接打了俞兴的电话却没得到接听。
贾跃庭觉得错愕了，费那么大力气先狙击了百晓生论坛，又推动媒体资源报道乐视造车2.0的规划，还制造阿里和企鹅隐性支持看好的舆论，结果……
这要是见不到对方的面，那不是笑话吗？
孙宏宾又打了几个电话，摇头道：“算了，直接到香江找他就是了，他在那边搞路演，晚上酒宴的时候直接见，还能轰人不成？”
贾跃庭是一定要当面见到俞兴，然后按照目前的矩阵营销来打消过山峰看空的威胁的，此时见孙宏宾有了主意也就立即赞成。
2月4日的下午，贾跃庭和孙宏宾飞抵香江，傍晚时刻抵达位于九龙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碳硅集团今日路演晚宴便是惯例的在这里举行。
只是，因为大空头得罪人太多，宴会厅的安保很严格，完全是凭借请帖又核实人数与身份才能进入。
孙宏宾刷脸不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被拦在门口。
他干脆气沉丹田，直接冲着里面喊道：“俞总，俞总，是我！是我啊！！”
旁边的贾跃庭在这一刻忽觉莫名的紧张，喉头不自觉地滑动，视线往宴会厅里飘去，顿时就见到前方一处热聊的人群像是被惊扰一样地自动分开。
人群中间的空头之王惊讶地听见声音，目光穿过宴会厅直抵门外。
孙宏宾不觉有异，见状便立即挥手示意。
贾跃庭此刻见到自己费劲心力要当面交流的空头之王，恍然间觉得对方目光转瞬成电，脑海中猛然浮现那一桩桩市值成灰的案例。
市值燃烧，公司覆灭，空头之王在注视。
贾跃庭的嗓子里“呃呃”两声，看到空头之王隔空示意放人，一时间竟然止步不前。
孙宏宾走了两步，奇怪回头：“老贾，来啊。”
贾跃庭咽下唾沫，只觉双腿略软，却不得不求仁得仁的直面空头之王。
? 639 打落尘埃
俞兴最近在香江很忙。
一方面是碳硅集团上市的路演活动，一方面是和刘琬英在研究国际上不太友善的空头。
他推迟了返回内地的时间，决定在春节前夕和刘琬英一起飞回申城。
2月4日是碳硅集团在农历春节前的最后一场路演，也是俞兴这一次香江之旅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所以，晚宴的规模挺大，宾客不少。
俞兴在路演刚开始的时候还刻意避免谈及过山峰，努力把话题圈定在碳硅集团的业务之上，然而，在香江这个亚洲金融中心，大概至少七成人都还是想听做空的话题。
他在后来的路演时倒也满足了部分人的想法，但考虑到影响，只以过去的部分案例来聊过山峰的调研。
不过，也有人对过山峰的动作和背后出现的操纵市场等嫌疑看不顺眼，不愿意充当台下鼓掌的角色，4日这天的路演就趁着俞兴发言的时候当场呛声。
俞兴对于这种情况的反应很平静，宣称允许不同的想法和态度出现。
路演发难的是香江本地一家公司的崔展鹏，他白天呛声被朋友拉住，晚上还是来参加了宴会，顺带着在碰见俞兴的时候又强调自己的态度。
他很硬气：“俞总，反正我是不服气，我公司也没上市，我不怕被做空！”
俞兴端着酒杯，问了白天没问的话：“你的公司也造假了吗？”
崔展鹏断然答道：“没有！”
俞兴笑道：“既然没造假，你的公司又不在过山峰的调研范围，为什么要让你服气？”
“我不光没造假，我还坦坦荡荡，也不做什么幕后交易。”崔展鹏如此说道。
“那还挺好的，你可以不服气，可以怀疑过山峰，但就我而言，要都是你这样不造假又坦荡的人，这世界还挺好。”俞兴微笑道，“我创立过山峰，也不是为了让谁谁谁服气。”
崔展鹏无话可说，见着俞总抬了抬酒杯，自己也喝了口酒。
旁边跟着的崔之愚趁着距离人群有些距离，低声对老板说了句：“犟种还不少。”
俞兴微微摇头，不以为意，自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本身做空又有争议，还面临着很多地区的调查，不值得在这方面耗费心力。
他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缓步交流，每走几步就很快被围住成为焦点。
总体来说，碳硅集团在香江的路演没有获得太热烈的反响，国内补贴的持续性与碳硅集团后续的表现都需要关注，毕竟，正式销售整车的时间到今天都还没满一年。
俞兴在人群里含笑听着两家港股上市公司BOSS的寒暄，心里转悠着回到申城的事情，耳边忽然听到对自己的呼喊声。
下个瞬间，他瞧见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俞兴知道孙宏宾是想再来香江见自己一面的，也估计他还是为乐视而来，但实在不觉得这样的见面有什么意义，拒绝的很干脆。
没想到，这位直接到香江找人了，更没想到，他是带着贾跃庭一起过来。
俞兴在灯光之下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乐视，而是百晓生论坛的技术性升级。
因为香江事情太多，他前面几天接到百晓生的消息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就是一个提醒的讯号，毕竟，三大板块上市公司们的暴跌具有不俗的影响力。
现在瞧见这么两位，心里莫名想到论坛的事情。
下一刻，他生出些惊讶，贾总好像是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怎么今天倒是跟着孙宏宾一起找上门来？
“俞总，借一步说话。”孙宏宾乐呵呵地到了跟前，“本来是想约着你回内地之后吃饭的，正好我和贾老弟有事来香江，他又早就想再拜访你，我们就过来了。”
俞兴走了两步，“嗯”了一声，不知道对面卖什么关子。
贾跃庭箭在弦上，面对空头之王尽管心里发虚，面上还是正常地说道：“俞总，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扰了，实在是我在公司方面有很多事情想向你请教。”
俞兴的目光落在贾跃庭的脸上，没有说话。
贾跃庭本想硬着头皮，面对这种淡淡的注视却忽然有点卡壳。
孙宏宾等了几秒钟没见下文，把话接过来：“俞总，你也知道，融创和乐视在合作，上回我听你说了对乐视的看法，但市场上有个声音，说过山峰正在做空乐视，甚至，乐视他们高管都收到了以‘过山峰’名义进行的做空调研报告。”
“我觉得那个东西肯定是假的，耐不住网上居然还有一些流传，这个就很荒谬了。”
他把贾跃庭发给自己的2.0乐视调研报告递给俞总，又说道：“俞总，股市的金融秩序要保持稳定，这种假消息不能放任它传播，我这一趟就想着怎么尽量把这个影响给消除掉。”
俞兴接过调研报告，瞧见上面的“过山峰风格”，再往后翻了翻，觉得内容存在明显的问题。
他没有立即评价，又反复看了两遍，然后说道：“孙总，贾总，你们是为了这个过来的？”
孙宏宾笑道：“俞总，是为了它，也是为了想当面向你取经，乐视现在造车也在考虑增程路线，要不，我怎么和贾老弟一拍即合，厚着脸皮来蹭杯酒。”
他冲着稍远处招了招手，拿过两杯酒，递给了贾跃庭一杯。
孙宏宾捏着酒杯，不无暗示地说道：“前几天到浙省，我碰见了朱主任，哦对，现在不应该喊主任了，我向他请教临港的造车经验，我们谈了很多，他说俞总不光讲科学，也讲政治，我就得多向你学习。”
他看向反常的贾跃庭，见当事人还不出声，笑道：“今天当面见你，这肯定不是过山峰对乐视的做空吧？”
俞兴听着孙宏宾讲政治的说辞，拿着手里的调研报告，眼神看向沉默的贾跃庭。
贾跃庭感受到目光再次的来袭，像是应激一样，挤出笑脸：“俞总，我也不相信这是过山峰的做空，俞总，我听说你对乐视造车不太……不太看好。”
“我最近就在认真钻研领会碳硅集团造车的精神，希望能在增程车上一起把国内的新能源蛋糕做大，把燃油车的市场拿过来。”
他提到增程车，又怕太有竞争的意味，于是说到做大蛋糕的方向。
俞兴把调研报告递了回去，倒是知道乐视造车有新动向，瞧见阿里和企鹅似乎出现的支持乃至投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