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朔面露喜色，赶紧与章阳煦交换联系方式。
李松瞪了眼这个莽撞的年轻人，跟在俞总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俞总，过山峰要在国内开展活动了吗？”
俞兴简洁的回答：“有在考虑。”
李松立即说道：“俞总，过山峰要是在国内活动，那我现在就申请加入啊！”
他见俞总不答，又说道：“而且我还有裙带关系，徐欣也是咱们碳硅集团和碳硅数据的股东！”
俞兴忍住笑：“就是因为有徐总，你要是加入过山峰，那会让徐总很不好看的，再说吧，不一定呢，就这么一说。”
李松不甘心的跟在旁边，转着眼珠的想着办法。
俞兴没空去考虑李松的想法，很快就把刚刚遭遇的情况告知临港那边，而这个情况又迅速往上传递。
他本以为还得等等才能等到协调与应对措施，没想到深夜时分就接到回电，上面考虑对提供排放作弊零件的博世集团发起迟来的调查。
同样的事情，欧洲去年已经在查，华夏这边之前没动静是因为大众等公司的柴油车在这边没什么份额，但现在……造假作弊，你还有理了你？
? 616 阶段
汽车产品是一个系统性工程的成果。
不管油车还是电车，都是如此。
碳硅集团的九州同样是这种根植于全球技术的系统性工程的产物，甚至完全可以说，在新能源通过重新定义三大件之后，它呈现的技术水准就是同价位最顶尖的一批产品。
也因此，在国内政策与补贴的加持之下，碳硅九州创下了行业里令人瞩目的成绩。
截至2016年1月，九州的国产零部件比例大概在45%，按照碳硅集团内部的评估，这个数字或许在未来五年能提升到65%左右，即便如此，海外供应商仍旧会占据不低的比例。
碳硅这次突遭部分关键供应商断供威胁，俞兴在第一时间的处理之后倒是展望了集团的未来发展。
如果也按照五年规划，未来五年在供应链上实现65%的比例，再下一个五年就要把这个比例提升到90%以上，如此来应对逆全球化所带来的威胁。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任务，俞兴既没有在公司内部聊这个，也没有在这次突发事件里与上面沟通，只是在晚上惯例给小英的电话里吐槽了几句。
刘琬英对此倒是意外了：“碳硅的车国产化比例没到50%吗？我一直以为挺高的，三电和增程器不都是国内的吗？”
“一个是我们自己做产品的时候要选择全球顶尖的啊，国内供应商整体的技术肯定有发展，但部分还是有距离的。”俞兴说道，“另一个就是部分零部件确实只有国外有。”
他随口解释道：“又不是单个零件摆进去就行了，就像增程器，沈航三菱提供了发动机，但我们还找了李斯特公司来做硬件优化和性能标定，还有德尔福公司做ECU控制单元的开发，包括和整车CAN总线的通讯协议开发都是合作内容。”
李斯特是全球三大内燃机研发公司之一，有顶尖的发动机优化算法和标定数据库，德尔福公司则是全球最大的汽车线束系统制造商。
单是增程器环节便是如此技术合作下的产物，而它又是九州整车制造的缩影。
刘琬英理解得很快，举一反三地问道：“李斯特这种公司还能更换合作商，我记得博世的iBooster线控系统就它一家啊。”
供应链的稳定性很重要，往往单一环节都有不同的供应商，相对就不会被卡住，但博世这种独一的供应商就比较麻烦了。
“博世的确实很先进，也很适合新能源，实在不行就只能不用这个了。”俞兴沉吟道，“不过，这事有上面去协调，正好它之前给大众提供作弊零部件的事是师出有名，倒是威巴克，我们已经做好更换国产的打算。”
他继续说道：“我们在欧洲做空影响到的除了车企，供应商基本是T1，其它的应该还好，除非有来自欧盟的统一限制，但这个概率极低极低了，我听朱主任的意思，这个时候就是‘过山峰是过山峰，碳硅集团是碳硅集团’，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是对方不占理。”
博世不光不占理，还已经是违约了。
因为iBooster线控系统只有博世这么一个供应商，所以，碳硅集团是签订长期协议，又预付40%货款来锁定产能的，目的就是防止供应波动。
“嗯，我明白了，那边要告就告过山峰，要起诉就起诉你俞兴，要找钱和解就找空头之王，这些都是合理范围内的诉求，但不能用断供的方式来搞碳硅集团。”刘琬英总结道，“你这个一气化三清还是有点用的，碳硅集团的销量也是得到重视的。”
三清是三清，一气是一气，全看需要什么。
俞兴欣然道：“然也，都来告我吧，都来起诉我吧。”
刘琬英听着对面的语气，哭笑不得的评价道：“空头之王自曝光后就有点癫狂了。”
“那是想动我的钱啊，谁的钱要被动了能不癫狂啊。”俞兴叹息，“还好有刘建凯，我让他找人弄个新的加密货币，看看能不能先在韩国割点钱，防止真需要大笔和解金，等这阵过了，你再给提供提供离岸公司的经验。”
刘琬英“嗯”了一声，片刻之后轻轻说道：“要是能把我的脸捏出来就好了。”
俞兴佯怒道：“什么？你还想跟我抢‘空头之王’的荣誉？！”
他笑着继续说道：“过几天我就去香江捏你的脸。”
“嘁，你等着被香江记者贴脸开大吧。”刘琬英收起心绪，提醒道，“你这位空头之王要莅临香江，现在真的全港轰动，就等着你首次公开亮相，一定要提前考虑措辞，别太狼狈。”
俞兴沉吟道：“我也在考虑，过山峰曝光前后还是得有点不一样，面临这么多起诉的情况下不能退，至少不能退太多，也不好进，过山峰百分百做空的成绩还很惹眼，国内又有翻我言论的情况，我想着或许能聊聊国外巨头的战略目标之类的东西来缓冲缓冲。”
刘琬英这一个多月也一直在思考过山峰曝光后的情况，闻弦歌而知雅意：“巨头战略的异议？也算是一种看空，但需要时间来验证，本身现在又有营收和发展成绩的支撑。”
“是啊，过山峰从暗到明，它可以作为一家正常判断公司发展的机构，就像那些华尔街的空头一样，可以有正确，也可以有争议。”俞兴思忖道，“不能我这边说一句话，那边都冲上去了，本来觉得造神不好，现在反向造魔也不太对。”
作为碳硅的掌门人，他不能成为裹挟或者被裹挟的指挥棒，还是需要有正常事业的空间。
刘琬英听见这话，问道：“那现在那个铁牛集团呢？还有乐视呢？”
俞兴答道：“我看他们问题不少，现在又有人在实地调查，都到了这份上，我看他们怨愤挺深，还是一刀两断算了，就是还需要再验证情况。”
他瞧着最近的舆论像是有人在组织，而且，之前没有存在感的贾总似乎也隐约露面，嗯，反正不管到底是谁组织，凭着之前的缘分，就都记在贾总头上了。
一刀两断，从此分明了。
? 617 手熟尔（4k）
碳硅集团或许是港交所这些年最受关注的拟上市公司了。
时间还没到1月9号，香江已经中外媒体云集，都在虎视眈眈的等着空头之王的莅临。
作为被“点兵点将”点到的高管，崔之愚在新闻里看到这种盛况，心里是真先虚了一半，想着以公司事务的名义赖掉这个任务，但请辞屡遭不允。
崔之愚无奈之下也只能想着这一趟能对自己的胆量起到锻炼的作用。
胡铮南差点被点中，知道崔副总的心情，幸灾乐祸的安慰：“老崔，人家想跟着空头之王还没这个机会呢，没准你这一去也能火了，大家可能觉得你也是过山峰的一员。”
“你看你的小人嘴脸，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我，还过……呃……”崔之愚的不以为然只到一半就停下来，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过山峰对大众等车企的做空很可能被认为有来自碳硅集团专业人员的参与。
唔，确实参与了，但不是那种参与。
崔之愚的面色有所变化，时而振奋，时而踌躇，过山峰成员的名头听起来威风，但真的会承担很大压力。
胡铮南坐在食堂里吃了几口饭，不再开玩笑，而是问起这两天的正事，博世和威巴克的断供威胁是一大麻烦。
“听俞总说，可能是在私底下约谈，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公开调查。”崔之愚正色道，“要是能谈好，那肯定最好，我看俞总的意思是转好的可能性比较大。”
胡铮南微微点头，吃了几口菜后沉吟道：“国内的替代方案还需要时间，像安全气囊要是重新标定碰撞测试，至少又是半年的流程，哎。”
“也还好，现在明确找事的就这两家。”崔之愚认真的说道，“而且，我这边和国内公司接触，他们的反应都十分积极，远超你想象的积极。”
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就说安全气囊，均胜电子那边跟我说，他们在和美国KSS公司谈收购，很愿意和咱们后续展开深入的合作。”
胡铮南有些吃惊，美国KSS公司是全球第四大汽车安全系统供应商，虽说规模不如奥托立夫、高田和TRW，但技术实力也很强劲。
崔之愚继续说道：“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国外不管主机厂还是供应商，都对新能源很冷淡，但我们九州销量上来了，国内一批人的热情也跟着涨起来了，这是好事。”
胡铮南顺着这个说法一想，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两人坐在食堂的边缘聊着最新的情况。
崔之愚把午饭吃完之后刚喝了两口茶，忽然有些奇怪：“他们怎么今天这么喜欢听一样的歌？”
食堂吃饭的功夫，耳边仿佛一直回响同样的旋律，反应过来之后再放眼望去，歌曲在不同员工的手机里循环。
胡铮南闻言也觉奇怪，冲着隔着几个座位在听歌的工程师招招手，立马就找到了原委。
今天早晨火了两首老歌，一首是《假行僧》，一首是《无地自容》，原因是有人发现空头之王在“一起K歌”软件上的小号，上面有他上传的歌曲。
这个账号上之前最多的是《假行僧》，而前两天还上传了最新的演唱歌曲《无地自容》。
——假行僧的歌词：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无地自容的歌词：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至于小号到底是不是空头之王，歌声已经拿声音软件鉴定过了，还是他！
过山峰没曝光之前是“不知道我是谁”，过山峰曝光之后是“装作正派面带笑容”和“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这种按照时间线的心情发展立即让这两首被空头之王钟爱的老歌冲上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
崔之愚和胡铮南面面相觑，随即都笑喷了。
老板是挺爱唱歌，他这个心情……还挺真实。
“俞总现在的关注度太高了。”胡铮南笑完之后说道，“我现在觉得这个热度对我们公司的车来说还真分不清利弊大小，商务车团队现在心里都在嘀咕。”
商务新车型的研发还是存在额外的不确定性，空头之王不仅仅是现在的热度，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官司，万一连续输掉，极可能在市场竞争里被做文章。
客户群体本身又偏向商务，短时间里难以判断真正的舆论与口碑走向，到底是被嫌弃太过尖锐，还是胜者为王，单是内部就存在争议了。
胡铮南说着车型研发的问题，又摇头道：“俞总这个空头之王，反正公司的一帮人已经要对他痴迷了，连营销部的也有人提出来可以在商务车上更加激进的宣发，他们甚至搞了个‘胜者为王，巅峰相见’的词。”
崔之愚不解道：“胜者为王，我明白，巅峰相见是什么意思？”
胡铮南叹了口气：“巅峰相见就是商务车客户们不用考虑过山峰的事情，真要不满，那等着把公司做上市，再来金融市场上过过招。”
崔之愚：“……”
他思忖片刻，确实激进，但要说不贴合商务车的那种调调，似乎也还挺贴合。
“华夏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就是好高骛远，油嘴滑舌。”崔之愚笑道，“项羽败了就是匹夫之勇，韩信得志，胯下之辱也成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美谈。”
“空头之王的这个热度啊，诶，直接用‘以成败论英雄’来做商务车宣发，也可以啊。”
“这还是得空头之王拍板。”
崔之愚其实倾向于下款车继续做商务车，九州的成功证明细分领域更好打，而且，中大型SUCA与MPV也拥有更多重叠的经验，再者，碳硅集团本身的资金、政策与市场战略都还是比较激进的。
胡铮南对此则相对保守。
两人从食堂聊到办公室，末了刚要分开却被一则新的消息留住脚步。
——《商业评论》与《第一财经》要在八号直播对众泰、游侠、奇点、前途四家汽车项目创始人的专访。
来者不善！
这四家都被俞总给出过负面的评价，尤其众泰前阵子还被质疑“借壳上市”，股价先骤跌后阴跌，那三家也在资本市场遇冷，已经在公开批评过山峰与碳硅的技术路线。
而且，九号就是老板到香江的发布会，这场又是专访又是直播，无疑是想掐着点的给难看。
“他们是真的抱在一起啊。”崔之愚皱眉道，“我真想怂恿老板去做空一把啊。”
胡铮南也觉不爽：“诶，俞总现在顾忌很多，算了，还是用市场和产品说话吧。”
崔之愚也知道这个理，摇摇头的走出办公室，刚要回自己那边却在半路碰见行色匆匆的章阳煦。
他赶紧搭话，又说了最新看到的舆论消息。
崔之愚说完之后抱怨道：“我这阵子看到这两家媒体好几次的报道了。”
“嗯，不奇怪，阿里在13年投了《商业评论》，在去年投了《第一财经》。”章阳煦道出原委，“他们站在对立立场，这很正常。”
崔之愚没想到章阳煦知之甚详，问道：“那这帮人怎么办？”
章阳煦摇摇头，没有回答。
崔之愚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最后问了两句老板。
章阳煦辞别崔之愚，很快上楼到了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自告奋勇要加入过山峰的赵朔与寻找大空头指点的李松在等着了。
关于自发调研铁牛集团的赵朔，他的相关履历已经查过，很清晰，没有问题，至于自发从过山峰那里学习经验的调研结果，只能说还缺了点意思。
媒体专访并直播那四家是最新消息，但不管他们有没有这样的举动，对于铁牛集团的调研都已经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