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可以解释很多，但最终就笑着回了一句：“主任，人总得有点不良嗜好吧。”
朱泽辉还真有点被击中了：“你这个，你这个，哎，以前我看你能在临港当个主任，以后就只能当个副主任了。”
他曾经开玩笑说俞总是临港的主任。
俞兴连连笑道：“能当副主任也让我受宠若惊了。”
朱泽辉结束电话前说了句：“行，俞总，祝你2016年多打赢几个官司，碳硅能成功上市，咱们后面就在浙省再碰面了。”
俞兴理解这话的意思，有些惊讶的恭喜这位相识数年的主任，有这位在，碳硅集团与浙省的合作就有更多的保障。
就像是临港这边对空头之王近况的关注，随着有人开扒碳硅掌门人对新能源项目的看法，皖省铜市那边不得不召开了一个气氛严肃的讨论会议。
铜市已经与铁牛集团达成新能源汽车的合作。
基于市里的情况，没有推动与奇点汽车、乐视汽车这种行业新玩家的合作，而是选择深耕多年的众泰。
问题在于，俞兴之前受到熊潇鸽所托，是专程来了一趟铜市的，也比较直白的给出过他的观点。
随着碳硅集团新车的交付量稳态增长，碳硅掌门人的意见便有着不小的压力，最终就让铜市这边听了一半，也坚持一半，积极与省里探讨游说之后敲定了众泰背后的铁牛集团。
可是……
碳硅掌门人的眼光已经很顶级了，但他毕竟在资历上还有所欠缺，造车路线也选择的是存在争议的增程技术，这能让市里仍然有比较不错的底气。
现在的问题变成……人还是那个人，话还是那个话，身份却变成享誉全球的大空头。
空头之王的眼光怎么样？
尚无败绩。
可以说碳硅掌门人还是靠制造吃饭，但空头之王不就是看眼光做空了吗？
他说一个项目行，那未必行，他说一个项目不行，还真的都不行。
当过山峰身份揭秘，当俞兴昔日的评价翻红，铜市这边接到了上面的再次询问，非正式的要求再探讨铁牛集团合作项目的前景情况。
作为铜市国发创业的总经理，马志豪低眉顺眼的在会议室里聆听上面讲话，心里一阵暗爽。
他当初去临港参加了碳硅发布会，又凭着和熊潇鸽的交情请来一帮人，还是愿意相信碳硅集团那边的眼光和判断，然而，随着铁牛合作项目的落地，他这半年就遭受若有若无的针对。
地方合作项目是有利益纠缠的，原本没纠缠的也随着逐步的落地推进而有了。
马志豪已经在运作着换到其他地方，但没想到当初的“专家”忽然身份升级，成为世纪级空头，那他评判的含金量又不一样了。
会议进程过半，发言的人基本上都在打哈哈。
“马总经理，你怎么看呢？”领导把问题抛过来。
“铁牛集团是我们市里的重点合作项目，关于整个经济发展的规划，一定要严肃又谨慎的对待。”马志豪一板一眼的说道，“只是，省里这个时候要求我们重新评估，也一定是有意义的。”
参会人员自然知道马志豪的立场，旁边有人就不满他的阴阳怪气，强调道：“铁牛集团是上市公司，做新能源也做了好几年，今年的销量也十分不错，实力还是很稳固的。”
马志豪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是啊，铁牛集团是上市公司，但是，现在怕就怕是上市公司啊。”
空头之王干的就是上市公司！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先不论大空头的眼光如何，就看他的影响力，百晓生论坛昨天扒出来俞兴对新能源项目的看法，铁牛集团和乐视的股价今天都有所下跌。
乐视跌了2.6%，铁牛重挫7.8%。
现在存在一个很糟糕的情况，不少人都在拿放大镜来看空头之王评价过的公司。
铁牛集团偏偏又在这个月突击入股永康众泰，成为控股股东，对外给出的名义是“同一控制下的资产重组”。
铁牛集团在深交所的上市主体是“金马股份”这个公司，现在的操作是要控股“永康众泰”之后把它注入到“金马股份”这个上市公司里。
这种操作有帮助“永康众泰”规避“借壳上市”的嫌疑，因为借壳上市的监管要求要比资产重组高很多。
也就在这个阶段，众多网民与股民的目光借着空头之王之前的视线注视到了铁牛集团控股的“金马股份”，直接导致股价的骤跌。
不少质疑声已经出现，甚至有人已经实名向深交所质询，这桩资产重组的背后是铁牛集团在本月把众泰的持股比例从4.91%飙升至56.83%，如此操作涉不涉嫌借壳上市？
大空头的看法、铁牛集团的资本运作、铜市希望的新能源落地项目、股民的疑虑以及永远少不了的吃瓜群众，这让本月有大动作的铁牛集团成为舆论里的新星。
马志豪参加完会议，这天晚上到家吃完饭便迫不及待地登录百晓生，积极地浏览最新信息。
论坛上的版本已经变了。
前两天还是碳硅赴港上市，今天就变成“跟着空头之王学做空”。
——我反复看了俞总过去出具过的所有做空报告，现在总结出“做空十条”，还请小空头们品鉴。
——码住，求分享！
——铁牛集团的资本运作大揭秘！
马志豪挠了挠头，瞧着这些标题，随手点进去一条，发现内容还挺正经。
“俞总过去做空的公司里有一个问题比较显著，那就是上市公司与非上市公司的关联交易，我们来看铁牛集团这家控股公司，它似乎存在不少影子公司啊……”
马志豪凝神看着这个帖子，觉得顺着这个逻辑竟然还挺顺畅。
等到他再刷新，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和分析，还有人在呼吁实际的动作。
“有没有小空头是在永康的？那边有铁牛的子公司，可以去实地看看。”
“我在永康，明天就可以看，但要怎么看呢？”
马志豪盯着踊跃的过山峰用户，再看今天股价骤跌的“金马股份”，心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就跟着爆炸了吧？
几乎同一时间，俞兴接到了小空头李松的电话，询问的也正是他对铁牛集团的看法。
李松谈的正是论坛上的团建做空。
俞兴默默地听着，忽然想起主任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感慨道：“这简直就是随地做空啊！”
李松听着这语气，心里一震：“俞总，你觉得铁牛集团真有问题吗？”
俞兴回以沉默。
李松一拍大腿，大家顺着空头之王的视线来检视目标，这竟然真的有用啊！
? 612 开火
俞兴并不确定铁牛集团有没有足够大的问题。
他更多的是不欣赏众泰造车的逻辑，又基于这种因素在一些场合比较坦率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如今被网络疑虑的问题，从碳硅集团这些年在行业里的立足来看，或多或少都会有，而实控铁牛集团的应健仞，他能不能把握住这个度……
俞兴对于现在这种蔓延的情况也挺抓瞎，这能怎么办，难道还让自己站出来呼吁大家不要调查自己说过的那些公司？
且不说不可能这样，就算这样，恐怕大家的热情只会更加高涨。
而且，铁牛集团的“金马股份”已经在股价上受到实质性的影响。
俞兴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又和香江的刘琬英通话，对于这种局面的发展仍然没有什么办法。
“爆不爆炸并不取决于你。”刘琬英叹气，“归根结底不还是这公司自己有没有问题，反正你当初也确实说了人家，这算在你头上也不算太亏，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做空多了也就……炸吧炸吧都炸吧！”
俞兴说道：“这曝光不曝光，感觉到的压力还真不一样。”
刘琬英很理解：“现在就是要为说过的话负责，甚至是过度负责了。”
以前找不到人，现在都知道源头了。
俞兴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没有在任何渠道发表看法，希望先把自家碳硅集团的事情往前推进。
只是，游说说情的电话很快就找上门。
复星的郭光昌把电话打了过来，希望俞总能够手下留情。
俞兴见过铁牛集团的应健仞，那次恰恰就是他和郭光昌等人一起来参加碳硅集团的九州发布会，彼时还有一点点的小花絮。
“郭总，这事跟我没关系。”俞兴回答了对方，“你找错人了，你应该直接去问应总到底怎么回事。”
“俞总，你那个论坛上都要做空金马了，还有你之前是不是也说过不看好众泰？”郭光昌不信这件事里没有俞总的动作，劝解道，“大家都是老乡，俞总，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你不能把网民的事归结在我头上，如果铁牛有问题，他们不在这个论坛，也会在别的地方分析。”俞兴说道，“对于众泰的看法是之前的事情，虽然我到现在也还是那个看法，但眼下这个局面是我控制不了的。”
“什么叫你控制不了？”郭光昌有些不满，“俞总，你们现在这样搞不就是在猎巫吗？”
俞兴闻言，反问一句：“猎到巫了吗？”
郭光昌沉默一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句：“俞总，今年复星系被空头散播了很多假消息，你对这件事知情吗？”
“过山峰的做空都有严谨的做空报告，其它的不用让我背锅。”俞兴淡淡的说道，“不过，我确实很意外，郭总居然这个关头还给我打电话。”
就在上周，郭光昌经历了一个毫无征兆的四十八小时失联，旗下上市公司也纷纷停牌，最终被公司公告证实是协助接受调查。
他是在这周恢复公开露面，公司也纷纷复牌，但都以跌幅开局，申城钢联暴跌8%，复星医药大跌6.74%，南钢股份深跌5.65%……
俞兴确实很意外他居然还有闲心找自己，或许是已经找好新山头了。
“也是受人所托。”郭光昌的声音明显沉了沉，“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他自己现在确实也比较狼狈，不宜再拿什么大哥派头，尤其对面还是空头之王，也得顾忌三分。
郭光昌这边结束与俞兴的通话没多久，来自应健仞的电话就再次打进来。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只能说道：“俞总现在忙着他自己的事，不可能这种时候再来弄你，你就正常处理，低调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郭光昌语重心长的最后说道：“能熬也是本事啊。”
应健仞不满意这种回复，约着想见一面，然后再一起去见见俞兴。
郭光昌考虑着自身情况，想着俞兴的性格，婉拒了拜访请求，也不想再继续掺和这个事，免得莫名其妙的引火烧身。
他不清楚铁牛集团具体业务的状况，但从应健仞的反应来看，恐怕确实存在不小的问题，而且，俞兴的话未必就假，他也很难控制局面。
周末两天，百晓生论坛和铁牛集团都出现新情况。
网络言论一发酵，确实有效果，铁牛集团被深交所发函询问，一是询问对众泰的突击入股是否存在规避借壳上市监管的意图，二是金马股份收购众泰的估值合理性。
百晓生论坛则被约谈，要求规范活动管理，汇聚网络正能量，正确引导论坛内容建设。
这一约谈果然是有效的，一方面是有些人转战到微视、乐音等平台，一方面是大家纷纷把正能量打在标题和内容里，转而进行学术性的财务与业务分析。
周日晚上，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铁牛集团的话事人找了中间人斡旋，但被空头之王放话，说是绝不会抬手。
消息一板一眼，信的人不少，连李松都打电话询问情况，想知道两边是不是存在过节。
俞兴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想发微博，但又想了想，还是发了条朋友圈：“谣言太多，自行分辨，切勿上当。”
这条新动态获得广泛传播，只是，不同人看在眼里有着不同的解读。
临港碳硅对此都挺高兴，嗯，老板是自由状态哈。
百晓生论坛上对此多了一条来自空头之王的最新解读箴言：“做空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周一的上午，金马股份依旧低开，半天时间再跌三个点。
铁牛集团的应健仞忍了三天，也找了三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接受提前联系好的媒体采访，成为公开炮轰空头之王的商圈第一人。
“碳硅的俞兴利用过山峰做空，这个事应该好好的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