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料作物？市场情况？国内国外供应商？
俞总虽然向来涉猎颇多，但这个方向还真是……
作为秘书，明白的要执行，不明白的也要执行。
很快，不少资料就被陆续整理地放在了碳硅集团的办公桌上。
章阳煦额外注意了下，发现俞总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几乎没怎么翻阅自己递过去的文件，偶尔草草看两眼就推到一边了，但他这边停下之后却又被催促交纳这方面的行业分析。
他不太理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忽然意识到老板把那些文件都塞到别的地方了。
当章阳煦在8月13号又交了一份关于大豆的行业报告之后，他听到俞总停下的命令。
“不用找这些饲料的东西了，我翻了翻，也没什么大意思。”俞兴如是说。
章阳煦立即停止这份让自己不解的工作，他对着那些大豆、玉米、甘薯、苜蓿、高粱等信息已经头昏眼花了。
俞兴自然不会告诉秘书，他已经在三天前的文件里检索到更加准确的信息，算是一遍粗粗的筛选之后得到更具指向性的证据。
按照农科院的报告，华夏2013年的苜蓿干草自给率约51.6%，全年进口75.56万吨的苜蓿草，而美国占据了超过85%的进口量。
其中，美国前三名的供应商公司是ACX、Anderson和Bailey。
俞兴顺着这个方向检索了三家美国供应商对它们年度海外市场开拓的披露，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证据，转而又以这样的关键词来检索国内相关的报道。
像这类新闻的点击率向来不高，连业内人士也不会在意，偏偏就是这里面露出端倪。
俞兴在一篇采访京城厚德瑞商贸公司的报道里看到了Anderson安德森的相关信息，这家公司代理了安德森公司向华夏出口苜蓿草的业务，而负责人接受采访时提到他们在国内的重要客户就包含了辉山乳业。
不太起眼的信息，但指向性相当强。
辉山乳业是在财报里宣称100%自产，但“重要客户”之于这家代理商的意义恐怕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俞兴认为，这家“厚德瑞商贸”可能也压根不清楚辉山乳业在资本市场的宣称，所以并不注意这方面的口径，或者说，可能知道却也没那么在意。
这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来确认相关的贸易往来，国内供应商的对接情况，包括与美国安德森公司确认它的出口客户，至少先锁定一条准确的证据。
不管辉山乳业有没有更多的造假行径，关于苜蓿草的都是最为核心的环节之一。
俞兴这么筛选到合适的求证方向，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高兴。
这一点连驻扎在临港的央视素材小组也明显注意到了。
记者严璋趁着俞总心情好，立即又提出小专访的要求，也果然获得同意。
他还吐槽了俞总不太配合的一点：“俞总，平时想采访你，你不是这么推就是那么推，我们采访你也是给你们省宣传经费啊。”
俞兴答道：“那你去拍我们的工厂，采访我们的厂长、研发和一线嘛，我是觉得我没什么好采访的，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很多遍。”
严璋无奈道：“我们采了啊，不是没采，俞总，我能不能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采访的问题吗？”俞兴眨眨眼，指了指镜头。
严璋摇头：“不不不，这不算采访问题，就是我个人的疑问，我们这边又都是正向的。”
俞兴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严璋见状：“俞总，我们家正考虑换车呢，九州都试驾好几次，就等你这个回答了。”
“真的吗？”俞兴忍俊不禁，“其实也没别的，我就是不太喜欢被吹捧，捧太高了容易摔下来，现在其实……赞誉已经很高了。”
严璋眼睛一亮：“俞总，这是你的商业哲学吗？”
他补充一点：“这是正式采访了。”
“我没太考虑过商业哲学这个事情，就像碳硅集团现在的销售情况，我们做的是把控车的品质，拿出用户所需要的功能，给出一个价格区间里更动人的选择。”俞兴笑道，“这需要谈到什么哲学吗？好像也不用。”
严璋问道：“我知道碳硅集团有一条‘老实造车’的标语，当初成立的时候为什么会用这四个字呢？”
“我原先是移动互联网出身，移动互联网就讲究一个快，立项快，发展快，见效快，转到新能源汽车上面，我们的这个周期其实也不能算慢，但这种不慢是通过优化工艺、撬动联合研发的力量等方式来达到的。”俞兴认真地说道，“造车融资规模大，容易碰见希望我们提速的压力，这四个字的初衷算是给我个人的提醒吧。”
严璋立即发挥道：“那么，俞总，你是一个善于思考，勇于反思的人。”
俞兴觉得这又要吹上了，简单道：“还好。”
严璋意识到俞总心里的抵触情绪可能上来了，无奈的笑道：“俞总，不管你怎么想，大家对你的称赞其实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难道碳硅九州就不在市场上卖了吗？”
他当然也知道如今媒体对临港这边的赞誉，像“新能源第一人”、“新能源第一车”、“自主汽车第一品牌”等等称呼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在报道里，而这些的根源就在于碳硅九州的销量。
七月的月榜，即便经历一个压铸机故障的一周，碳硅集团仍然拿到6718辆的新高数字。
这在业内看来是一个很恐怖的情况，要么是碳硅集团造假，要么是它的产能获得提升，而关于产能的新闻在之前也已经屡被提及。
既然碳硅工厂的产能扩张结束，今年还有5个月的时间，它到底能卖出多少辆车？
现在大家几乎都能确定，随着明年新能源补贴政策的变化，碳硅集团年底的订单肯定会再度提升，不管明年销量如何，年前订单一定是拿到手软。
就今年国内汽车行业的情况，不管BBA卖出多少辆，不管北长城南吉利取得什么进步，它都只有四个字——碳硅之年。
广汽那边已经证实存在对标“九州”的新能源增程车，还有一些厂家也传出类似的研究消息，无疑是从另一个角度佐证了碳硅九州的火热。
“确实是这样，但我就不往里面扔柴火了。”俞兴对央视记者笑道，“我其实还挺高兴的看到很多车主是因为九州本身的品质而选择，我觉得这样就挺好，嗯，我还是要保持克制一些。”
严璋连连摇头：“俞总，你克制，碳硅的车都卖成这样，你要不克制，那得卖成什么样？”
他又开了个玩笑：“碳硅的销量上去，你知道外面都怎么喊你吗？”
俞兴投来好奇的目光。
“碳硅没造出来的时候是‘临港那个脱裤子放屁的’，5000辆的时候是‘碳硅那个造车的俞兴’，1万辆是‘临港的俞老板’，2万辆是‘碳硅俞总’，3万辆就是‘新能源领头人’。”严璋煞有介事的说道，“等以后能卖到10万辆，可能就是‘汽车行业领军者’了。”
俞兴哈哈大笑，知道增程车这个又油又电的方式饱受质疑。
他想了想碳硅集团前后的舆论，又笑了笑：“我是真没那么大的期望，嗯，应该说，我不把这种名声之类的东西当成目标，企业也不是我个人的，碳硅集团不是人格化的东西，它给出好东西，那就夸，出现问题，那就骂，这些都很正常。”
严璋问道：“俞总，那你期望什么呢？”
俞兴略一踌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碳硅集团正在拟定一笔员工期权，我们刚才提到的所有赞誉都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们会在上市之前完成对期权的发放和类似机制的固定。”
严璋忽然问道：“让员工也能买得起碳硅的车？”
俞兴问道：“这是能用的素材吗？”
严璋摇了摇头，自己刚才这个表述不够专业，应该是没法用的。
俞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不好意思，但还是慢慢说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更好。”
严璋采访过很多不同领域的名人，也见过不少商业精英，知道他们都很会包装，然而，这么一刻还是下意识地相信俞总的这个说法。
他沉吟几秒，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现在好像是俞总不太专业。
俞兴提醒道：“你别忘了换车的事。”
严璋吐了口气，行行行，买买买。
……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我可能真的没有做空的天赋。”
非知名小空头“真实研究”在8月10日再度发布一篇针对酷派手机的做空报告，然而，这一次的结局是相似的，完全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李松深受打击，前前后后折腾很久，浪费很多钱，欠了不少人情，但做空领域始终拿不到成绩。
这个空到底要怎么做？
李松最接近成功的可能就是针对汽车排放的调查，那一次是被过山峰在前面公布了，随后的做空越来越没有效果。
徐欣对于他的崩溃很平静：“什么事都没那么容易，你要是不想搞这个了，那就停下吧，回去做你的婚恋市场。”
李松苦涩的说道：“婚恋市场……也不好做，都说过山峰是我们国内的机构，它到底在哪里？我真想冲过去磕头拜师，让他们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做空的。”
徐欣摇摇头，知道时间会让丈夫平静。
李松唉声叹气的在家里自闭好几天，然后倒是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山峰的信息，据说香江那边为国际追踪小组提供了协查。
至于协查效果如何，看一眼热搜信息就知道，那一定是没找到。
如果过山峰真能被查出来，一定会轰动全球金融界。
李松在家无所事事，左想右想的干脆就开着九州去了临港，自己不是做空这块料，又不想吃回头草，也许可以听听俞兄弟的建议。
? 590 指点
李松想从临港这里寻求指点，抵达之前便提前发了微信却没得到回应。
不过，他算是这边的熟人，知道俞总工作忙，又给他的秘书发了微信，到了之后便瞧见对方已经提前在等着了。
李松心里获得一些安慰，从章阳煦这个俞总秘书的态度来看，对方还是比较尊重自己的。
章阳煦瞧见熟悉的车牌，笑着上前帮忙拉开车门又打了招呼，随即探头看了两眼，纳闷道：“李总，徐总没来吗？”
“嗯？没有啊。”李松一怔，“就我自己。”
章阳煦点点头：“老板在和国外供应商开会，可能得晚点，中午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李松道心破碎，近乎摆烂的说道：“那我随便逛逛，蹭你们一顿食堂也行。”
章阳煦察觉到李总的微死感，怀疑对方可能在家里被徐总压力了，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他请到待客室喝茶。
临近中午十二点，已经在碳硅集团逛了半圈的李松还以为俞总要和供应商一起吃饭，没想到忽然收到对方让他上办公室的消息。
“什么风？什么事？”俞兴见面没有废话。
李松感觉俞总的情绪不是很高，视线又和对方冷静的眼神碰撞，心里忽然有些虚。
他“咳”了一声：“俞总，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也没事，就是最近业务不顺，想来听听你的想法。”
“没什么打扰，反正中午也吃不了饭，上午和德国威巴克碰了个面，谈的不好。”俞兴说了个状况，“九州的顶配是上了威巴克的空悬，我们顶配的比例还挺高的，之前威巴克不怎么搭理我们，这次就想签个长期合作的协议，但条件又不肯多给。”
他说到这里，自己沉思几秒后才微微摇头：“不聊这个了，喝茶，业务难免不顺，正好，咱们一起看个360的短视频项目发布会。”
李松惊奇道：“360也开始做短视频了？”
俞兴点了一下头，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共同和李松浏览了360为旗下“快视频”举行的发布会。
360是用心了的，因为自家短视频主打一分钟的差异化竞争，这次发布会上的周红衣演讲干脆也就用了仅仅一分钟的时间。
按照周红衣的说辞，这是从原定的1小时压缩到1分钟。
360试图重新定义短视频，把15秒以下的称之为小视频，3-10分钟的称之为短视频，20分钟以上的为完整影视剧和综艺，而它自己的1-3分钟定义为超短视频。
投入100亿打造超短视频生态、宣布成立快基金计划、开创“1分钟系列”栏目……
俞兴快速浏览完一个新竞品的介绍，给了评价：“还行。”
李松从开始看的时候就在思考，见状问道：“俞总，360搞这个不就和你们碳硅存在竞争了吗？你们那个万能钥匙怎么还卖给他们啊？周总都要all in短视频了！”
“大家都喜欢提all in的口号，主要是它这个东西很难打出真正的差异化。”俞兴开始在手机上下载这个新的短视频APP，“360需要流量，我们需要钱，我们认为抖音拿到钱的效果比它拿到流量的要好，所以就有这桩交易了。”
片刻之后，他简单把玩“快视频”，形式上没有太多出奇的特色。
俞兴忽然想起李松之前的话，抬头笑道：“李总，你是什么业务不顺？”
“呃，就是……哎，还能有什么。”李松支吾一声，叹道，“我不就是那点事嘛，市场不好做，竞争大，上市又上不了，我现在就是想换个方向。”
他这么说着，迎着俞总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俞兴微微皱眉，有些遗憾地问道：“之前的现在不想做了？你搞了那么久，多可惜啊。”
李松心里有点怪怪的：“臻爱网的发展到瓶颈了，没办法，我现在就挺迷茫，所以，今天想着能听听你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