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达迎着李总的眼神，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俞总会挖自己？
他摇摇头：“俞总没挖我，他基本没出现，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聊了聊，但也没聊这个。”
李艳红故作惊讶：“真的？没事的，吴博士，俞总挖你说明他懂你的价值，正好我认为公司四季度就应该把自动驾驶事业部的牌子挂起来了，相关职务和待遇都要调整。”
他的话意思很明显了，俞兴那边开什么价，百度这边都可以跟。
吴恩达这时候已经觉得有些好笑了：“李总，俞总真没挖我，这个……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艳红心里狐疑，认真地说道：“俞总是有一套的，他连企鹅的刘炽平都能挖过去，我生怕他把我们的首席科学家给蛊惑走，吴博士，你对公司有什么要求，都是可以提的。”
吴恩达沉默好几秒后说道：“李总，既然你这么说，我其实还挺希望王总能对我们研究院开放更多数据和资源，这方面的进展是有欠缺的。”
李艳红没想到他还真当面就这么提出来了。
吴恩达是去年加入百度担任首席科学家，副总裁王海峰是2010年加入的百度，相对更加的本土派，手里掌握着百度核心数据和资源。
以及，余凯之前是负责百度的深度学习研究院，王海峰算是仅次于他的大将，但吴恩达接替了前者的位置。
王海峰同样在探究深度学习，并且是它的商业场景，手里的资源和数据并不对吴恩达开放。
百度很重视AI，但内部的两个派系又完全无法互补。
李艳红考虑着俞兴可能对吴恩达的蛊惑，短暂思考后承诺道：“吴博士，我会和王总协调的，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让百度引领国内这一轮深度学习的浪潮。”
吴恩达露出笑容，忽然觉得外界存在一个威胁并不是坏事。
咦，或许，这就是俞总所说的良性竞争。
……
余凯没有在闭门会议结束后立即离开临港，而是秉承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思，直接向俞总请教了他创业到现在所碰到的问题，也真在对方的回答中受益良多。
末了，他提到来自吴恩达的评价，觉得临港这里的研究比较散漫。
“嗯，吴博士的评价很对。”俞兴没有不满，反而笑道，“百度的技术实力和人才都是很雄厚的，如果真能下决心搞AI，至少不会从BAT里落伍。”
不管地平线还是碳硅，包括其它创业公司，都有不少来自百度的人才。
如果真能那样，或许百度能开启国内的Open AI或者deepseek时刻。
然而，开不得。
余凯强调道：“钱，俞总，还是得投钱，得砸钱，你看人家吴博士的眼界，你们碳硅还是缺钱，有钱了，说不定吴博士就来了！”
俞兴摇头道：“不单是钱的事情，硬件需要时间，理论需要时间，吴博士说得对，这是系统性工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需要全方位的进步，至于钱……”
他笑了笑：“至于钱，我们上市就是了。”
? 584 上市之路
临港对于深度学习保持着国内第一线的热情。
关于这一点，俞兴在碳硅数据的公司会议上引用了比尔·盖茨的一句话，“我们总是高估未来两年将发生的变化，而低估未来十年将发生的变化”。
这是盖茨在1996年《未来之路》里对互联网发展速度的反思，也很适用于如今这个阶段的深度学习。
临港或者说俞兴是有能力在深度学习领域投入更多资源的，但这方面的发展显然不可能像马斯克那样论述的几年之内完成，以及，他也必须考虑这方面投入的落地场景。
这就又回到系统性工程的观点上面，毕竟，软件、硬件与理论都缺一不可。
基于这样的考量，俞兴在多方关于自动驾驶的闭门讨论之后也在碳硅数据进行了一场论述想法的闭门会议，同时探讨公司上市的可能性。
碳硅集团已经和高盛有所接触，确定会尽快开启上市之路，碳硅数据的不确定性则比较高，包括高盛的人也在先前的交流之中询问了俞兴对碳硅数据公司的考量。
钟志凌原则上赞同师兄对于深度学习的热情，但认为公司的营收增长很优秀，未来两三年就能拿出余力，他原则上也赞同师兄对上市的探讨，但认为当前不用像当年百晓生那样急于IPO，抖音还没收归公司，MusVid也可以随着碳硅数据的发展再有新的可能性。
当然，他是会议上表示原则，私底下表达观点。
“兴哥，我们在短视频市场上已经取得领先，最新热点的潜力还很大，我们可以投一些深度学习的研发，但反而不用像百度那样寻找能ALL的方向。”
“我们在国内市场的发展明显比国外快，现在这个时候寻求上市，后续可能面临一些运作上的掣肘。”
钟志凌虽然拿着碳硅数据的期权，实际上并不期望当下阶段上市。
俞兴听着这番会议之后的表达，沉思片刻后说道：“志凌啊，你这话完全可以在会议上说。”
钟志凌半解释的说道：“兴哥，我就是需要多想想你的话，我的想法有时候很片面，放在会上说怕产生影响。”
“你在我面前是好人，我怎么别人说，你在公司里的风格还挺冷酷的。”俞兴喝了口茶，“你不在会议上说，那大家涌现的热情就你自己私底下去一一的沟通吧。”
钟志凌强调道：“兴哥，我不是冷酷，我是理性。”
俞兴点点头：“本来也只是探讨，既然你这么理性，那就由你来主持抖音回归的沟通吧。”
钟志凌知道这是需要自己承压了……
碳硅数据公司的上市可以再探讨，碳硅集团的上市之路已经开启，它如果获得资本运作的加持，也可以在技术研发上发挥引领作用，相对还更偏向具体场景的落地。
俞兴不是第一次公司上市，这一次也就沿用了百晓生的高盛和摩根组合，目前已经搭建好适合海外上市的VIE架构，现在是即将向国内的证监会提交赴美上市申请。
从这个月到下个月都是碳硅集团上市前的筹备工作，主要内容就是上市前的各种合规，而到了九月份左右就会递交注册文件，进入SEC的审查流程。
俞兴在去年就和高盛聊过公司上市的事情，那时候的规划是用SEC规定的新兴成长公司来缩短上市时间，高盛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只是，随着碳硅九州的热销，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就出来了。
新兴成长公司的标准是年营收在10亿美元以下，对应碳硅集团的车型售价，大约是全年销售2.5万辆汽车，但碳硅在6月25日就迎来2.5万辆车下线的突破，已经无法走简易流程。
高盛这次负责干活的黄国滨，他在接手又对比前后的评估之后实在难掩困惑的在内部沟通：“这碳硅到底是怎么把车卖这么好的？从2.5万到今年至少也是翻倍的数字。”
同事笑答：“你要像俞总那样亏本卖，也能卖好。”
黄国滨摇头，这显然是一个激进的突破因素，但不能简单归结于这么一点。
以及，更重要的是，碳硅集团在新能源上面的成功是不是可以复制的，这种思考和判断对接下来的工作有益。
黄国滨希望在后续与俞总的沟通之中能够获得更多的启示，但关于碳硅集团市值的评估，两边就出现了巨大的差异。
他在电话里提到高盛认为碳硅市值在80亿美元左右时便立即被对面打断。
“太低了，黄总，碳硅是华夏的新能源上市第一股，这个市值严重低估碳硅的价值。”俞兴毫不犹豫地反对。
黄国滨解释了高盛的各种理由，比如，特斯拉目前的市值也就在300亿美元左右，它存在更大范围的认知，而碳硅集团具有很高的补贴依赖性。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一个公允的价值。”俞兴在电话里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高盛把定低价的那一套，高盛不行，那就换一家。”
碳硅集团最后一轮C轮的估值是40亿美元，按照现在热销的情况，市值只翻一倍不够合理，即便考虑特斯拉的股价、国内市场补贴、增程车因素、可能存在的竞争，这个故事也应该更好。
碳硅希望的至少是100-120亿美元的市值。
黄国滨说道：“俞总……这是质疑我们的专业性了，不是我们要定低价，绿鞋机制也是大家一起维护股价稳定的正常工具，目前这个市场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的范围，对于碳……”
他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
黄国滨早就知道俞总有性格，对于对方的生气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没过两天便传出来碳硅正在和其他机构接触的消息，这就让人很不能接受了。
黄国滨被领导沟通，经过反复思考，忽然发现工作中确实存在一些不专业的情况，只能到临港当面表达歉意并表示，现在还不到碳硅定价的阶段，具体的市值评估还是等到路演的时候才能拿到更准确的评估。
碳硅集团这边开始上市工作，碳硅数据则是把收购抖音的工作也提上日程，与股东机构进行了前期沟通。
首轮的五家机构保持默许，但B轮进来的五家就不太乐意了，经纬创投、纪源资本、华创资本都认为抖音完全具备独立运作的环境。
等到双方进一步沟通，B轮五家听到碳硅公司给出的15亿美元市值的回购价便立即表示坚决又强烈的反对，抖音B轮的估值是13亿美元，到了如今取得市场的领先竟然只给15%的涨幅，这是万万不能的！
当初给抖音投钱，不是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
钟志凌遭到机构方怒火中烧的抨击，认为碳硅公司这样的市值评估太不专业，是对抖音的严重低估！
“当初你们说抖音的估值太高，现在按照那个高估值再涨，你们又嫌太低。”钟志凌回应领头的经纬创投的杜宇宸，“抖音的股份可以转到碳硅数据，现在让它们共同发展才是对大家最有利的局面。”
杜宇宸强硬的说道：“不行，这个估值不可能，我要见俞总！”
“杜总，你可以来临港，但抖音的回购是经过董事会讨论的。”钟志凌说道，“俞总也认可。”
杜宇宸不可能就这么接受这样的价格，人没到临港，电话先与俞总沟通。
俞兴听了半晌：“钟志凌的话有道理啊，当初谈估值谈了很久，确实挺高的，这次是转股，抖音的估值是要转到碳硅数据公司里的，你们这边涨，碳硅数据也得注水，不如就还是按照13亿来谈。”
杜宇宸愣了三秒，就一句话：“俞总，你要这么干，怎么服众？”
俞兴问道：“什么是服众，是大家在一起坐下来投票吗？是大家都同意，你也就同意吗？”
杜宇宸心里闪过那些机构股东的名单，还是顽强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不服！”
俞兴再问：“是大家投完票通过后你也不得不签字，但还是不甘心的不服吗？”
杜宇宸明白俞总是在拆屋顶，这样方便钟总开窗。
他沉默几秒后说道：“俞总，这样的估值不合理。”
俞兴叹道：“杜总，我理解你的心情和立场，但咱们还是长远计，抖音依存碳硅数据才能发展，这是事实。”
杜宇宸说道：“俞总，那你当初把抖音拆出来干什么？不还是让大家帮你这个忙？不能转脸就不认了啊。”
“认啊，但帮忙也没耽误大家签合同，现在不还是照章办事吗？”俞兴说道，“碳硅数据公司的整体发展会更好，后续的估值也更好。”
杜宇宸再度沉默后吐出三个字：“我不服。”
俞兴回了四个字：“允许不服。”
? 585 对标
杜宇宸对碳硅妄图低价收回抖音感到十分不满。
尽管碳硅数据的股份也会带来很好的收益，但人总是追求更好。
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临港，与俞总通了电话之后深感势单力薄，转而便是先与抖音B轮融资的五家机构统一意见，最后找上了对俞总具有很大影响力的IDG，希望能够一起施加压力。
IDG的熊潇鸽依旧把这件事交给了章苏阳。
章苏阳面对找来的杜宇宸，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告诉对方：“杜总，在你串联之前，我已经串联过一次了，没什么效果，俞总那边的票数是足够的。”
杜宇宸吃惊道：“章总，那你怎么没找我们？”
章苏阳淡定的答道：“因为已经预设了你们是反对的，但红隼、今日资本、浙产投他们坚定的支持俞总，我找来找去就是差一家，大家其实当初也聊过碳硅数据的回购，只是抖音现在前景比想象中更好。”
理当然是这个理，碳硅数据大概率和抖音合并，这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利让理发生了变化。
杜宇宸听到章总这样的话，没有觉得沮丧，反而精神抖擞起来：“这么说的话，我只要再说动一家就够了！”
章苏阳摇摇头：“不，是两家。”
杜宇宸奇怪道：“我们B轮五家，加上IDG，再找一家就能够做大文章了啊。”
章苏阳告知对方IDG的立场：“IDG是支持俞总的，所以，你要找IDG之外的两家。”
他比了两根手指。
杜宇宸愕然道：“章总，你……”
章苏阳确定地点点头：“是的，杜总，IDG毫无保留的支持俞总的决策，这是熊总和我的意思，另外，我不认为在这样的关头闹起来有什么好处。”
他举了个例子：“俞总对碳硅数据的运作和短视频市场的开拓是有目共睹的，我能理解他的考量，不用把事情做太难看，就好像京东上市之前，刘总也是拍了桌子，最终是董事会通过了对他个人4%的股权奖励，俞总这还好，也不是他个人，就是公司的利益统一嘛。”
刘强咚在上市前拿到的4%股权在当时就价值6亿美元，而凭借他对京东的牢牢掌控，机构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你理解？那你之前还搞所谓的串联？你当时怎么不理解？”杜宇宸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