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个!那老周那边呢?”
“老周那边也有一百个。”江也说得轻描淡写,并不再多说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全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刚才那个笃定是周家包子铺接单的人脸有点涨,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我昨天刚吃的四川火锅,有点拉稀,你赶紧的。”
队伍里哄堂大笑。
笑声还没停,又有人问:“老板,你真把丰和厂的订单拿下来了?那可不得了啊。”
“现在只是试供。”江也重复了一遍,“签不签合同还没定下来呢。”
“那你这个店,忙得过来?”
“所以招人嘛。”江也把新写的一张招人传单递给旁边一个熟客,“帮我贴到路口那个公告栏上,回头你来买包子,给你多夹一个。”
今天是周一,包子铺的顾客比平时多了一些,他们以前他们还担心包子的卫生问题,
但是今天,他们知道丰和厂都要跟江也签合同,那就放心了,要知道,如果卫生不过关,丰和厂是不会签合同的。
所以这些人,有意无意地,买的数量就比平时多了一两个。
很多人一边买包子,一边夸江也的包子,做的味道越来越好了。
一说这个,张姐就说,“这是我们老板有办法。”
这些日子他们对包子馅的配比不断调整,包子的味道确实得到了提升,
甚至,如果不把包子放在周家包子铺的包子边对比,还真区别不出来。
这个时候有人拿着说,“他老周家的包子吃了不烧心,咱们实在包子吃了也不烧心,而且我们用同样的价钱,吃两个包子都不烧心。”
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他老周总说自己肉好,我吃了这么多天,也没发现实在包子的肉比他差到哪去?”
“是啊,说这种短期冻肉,根本没有太大的味道差别,而且卫生还过关,咱们吃就完了。”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有人问:“老板,肉价最近涨得厉害,你这包子价格不会涨吧?”
江也把一屉新蒸好的包子端出来,放在柜台上,白气腾腾的。
“不涨。”他说,“你们吃得好,吃得便宜,才捧我的场,我这个价格暂时不会变。”
“那你怎么赚钱?”
“薄利多销。”江也把包子码好,“量大了,成本就低了,赚得少点没关系,大家都有得吃就行。”
排队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这时候,排在队伍末尾的一个老人开口了,
“小伙子。”
“你要是有量,可以联系联系红果市肉联厂。”
老人说,“那里的肉质量好,还比别家便宜,就是从他们那儿拿货有量上的要求,太少了人家不接,你现在一天两千个包子,应该够得着他们的门槛了。”
江也手里的活停了一下。
“肉联厂?”
“对。”老人说,“我以前在厂食堂干过,我们那时候就是跟肉联厂直接签的,他们的冷鲜肉和冻肉都有,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到两成,就是起订量大。你去问问,兴许能压一压成本。”
第11章 偏执还是固执
马红旗这两天心里堵得慌。
昨天晚上的夜班,他干到凌晨两点,中间休息的时候,食堂那边送来了加班餐。他走过去一看,保温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实在包子”四个字。
他当时脸就黑了,转身回了仓库,一口没吃。
饿着肚子干到早上六点,下班的时候路过食堂,看见几个工友蹲在门口吃包子,吃得满嘴流油,有人看见他,招呼了一声:“老马,来一个?还热乎着呢。”
马红旗摆了摆手,“他们家的包子我吃不惯,也不知道这卫不卫生。”
他这么一说,有人笑了,“老马,这个包子,我听李科长说你都给检测过卫生了,卫不卫生你还不知道?”
“是啊,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便宜又好的包子不吃,就自己花钱挑贵的吃。”
马红旗没搭腔,闷着头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句:“哎,这包子真不赖,比咱们食堂以前订的那家强多了,皮薄馅大,还便宜。”
另一个工友接话:“那可不,听说咱们厂里买的多,一块八一个。”
马红旗的步子快了几分。
出了厂门,他没回家,直接拐上了街,往周家包子铺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王德厚。
马红旗站在路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犹豫了几秒,接了。
“王厂长。”
“老马,是我。”王德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昨天加班,没吃好吧?”
马红旗心里一紧,嘴上说:“没有,我昨天胃不舒服。”
“哦。”王德厚那边顿了一下,“我听说食堂那边送的是实在包子铺的,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让食堂给你弄点老周家的。”
“不用不用。”马红旗赶紧说,“我吃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红旗有点忍不住了,“德厚,前两天不是说,要给老周一个机会吗,怎么这次,还是对面那家的?”
他心里不清楚,自己这辈子没求过王德厚,就开了一次口,他还没给办。
“老马,”王德厚开口了,“你前两天找我说的那个事,我考虑过了。老周那边,我给过他机会,昨天开会的时候,我当着李建明的面,跟老周说试供一千个。他自己说的,做不了,我说那你就先送一百个,”
马红旗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这么做,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了。”王德厚的语气平了下来,“你要是不信,你去问老周,他自己说的,他接不了,我总不能按着他的手签合同吧?”
马红旗站在路边,秋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后脖领子灌得凉飕飕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了,王厂长。”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老周那边,你帮我劝劝,能接多少接多少,厂里每天一百个的单子,不变。”
“好。”
电话挂了,马红旗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王德厚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我给过老周机会,他自己不要,这事怨不得别人。
至于还劝不劝周德顺,马红旗想了想,觉得有些开不开口。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周家包子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刘大勇。
刘大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马红旗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八成也是在厂里受了气,今天厂里送的是实在包子铺的,刘大勇那脾气,肯定跟人呛了几句。
马红旗没再问,推门进了铺子。
周德顺正坐在案板后面择葱,铺子里没有客人,就他一个人,灶上的蒸笼没冒气,今天大概只蒸了一两屉,卖完了就没了。
马红旗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
“老周。”
周德顺没抬头。“嗯。”
“我问你个事。”马红旗的声音有点冲,“厂子里给你一千个的订单,你为什么不接?”
周德顺手里的葱停了一下。
“我跟王厂长说了,我做不了。”
“六百个你都做得出来,一千个就做不了?”马红旗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一天多揉几盆面,多包几屉,怎么就做不了?”
周德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马,我在这个铺子里干了四十年。”
他把手里的葱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一天卖多少包子,我心里有数,六百个,是我的量。我凌晨一点起来揉面,揉到四点,正好够。多一个,我就得少睡半个钟头。今天少睡半个钟头,明天就能少睡一个钟头。用不了半个月,我这手就没准头了,手没准头,包子就不是那个味了。”
马红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大勇从门口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他手里还攥着那半个包子,已经凉透了,面皮硬邦邦的。
“老周,”刘大勇开口了,声音比马红旗低一些,“那你后面怎么办?”
周德顺看了他一眼。
“对面那个店,你也看见了。”刘大勇把包子放在案板上,“排队排到拐角,从早到晚没断过,咱们这边呢?你今天蒸了几屉?”
周德顺没回答。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门口就三个人。”刘大勇说,“以前这个时候,至少排十几个。”
“四个人。”周德顺说。
刘大勇和马红旗都不说话了,四个人。周德顺做了四十年包子,门口从早排到晚,什么时候只有过四个人?
“老周,你得想想办法。”马红旗压低声音,“对面的包子,味道不差,价格便宜一半,你这边要是不变,客人只会越来越少。”
周德顺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掀开蒸笼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几个包子,他拿了一个出来,放在碗里,推到马红旗面前。
“你尝尝。”
马红旗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在嘴里散开,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鲜得很,他嚼了两下,咽了。
“还是那个味。”他说。
周德顺点了点头,“是那个味。我做了四十年,就是做这个味的。我知道对面的包子便宜,量大,但我不做那些,我就做我自己的。”
他走到案板前面,把盆里剥好的葱端起来,倒进肉馅里,开始搅拌,他的手很稳,一搅一搅的,肉馅在盆里翻着,葱香味慢慢散出来。
“我用的肉是当天宰的前腿肉,肥瘦三七。”他一边搅一边说,声音不高,但铺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用的面粉是一级粉,葱是每天早上现剥的,姜是现磨的,我每次进货都有记录,账本就在柜台下面,谁来查,我都不怕,只有账清楚了,以后遇到什么事我才能对清,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把肉馅搅匀了,放下盆,看着马红旗和刘大勇。
“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不用担心。”
马红旗想说点什么,被周德顺抬手拦住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对面生意好,我这边冷清。”他转身继续忙活,“但那跟我没关系。我做我的包子,别人买不买,是别人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刘大勇叹了口气,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实在包子铺门口又排起了队。白蒙蒙的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飘到街面上,裹着一股面香和肉香。
几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队伍里说笑,手里攥着零钱,等着买包子。
第12章 又是一个大订单
实在包子铺,今天收摊比平时早了一点。
三千一百个包子,不到十点半就卖完了。
江也把最后几个包子递给排队的熟客,把蒸笼一屉一屉端下来,用热水刷干净,码在架子上。
给厂子里的两千个包子,赚了五百多,卖给散客的包子,还有四百多,将近一千块一天的利润,
在红果镇,这已经是很丰厚的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