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正是后面我要说的,我们有三种供应办法。”江也说道,
“第一种,我们蒸熟了给你们送过去,你们直接上屉热一下就能卖。第二种,我们包好了不蒸,冷冻,给你们送过去,你们自己蒸。第三种,我们给你们供面和馅,你们自己包自己蒸,只从我们这里进馅料和面。”
他顿了一下,“第一种最方便,你们省事,但口感多少会有一点影响。第二种次之,你们自己蒸,能保证新鲜度。第三种最便宜,你们自己出人工包,但成本最低,比你们自己从头做省事多了,也省钱。”
几个老板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江也看了一圈,知道他们心里都在算账,都在比较,这些人做小买卖做了这么多年,每一分钱都要算三遍。让他们当场拍板,不现实。
但是他不能让大家这么犹豫,有些事,犹豫犹豫就泡汤了。
“各位,因为我这个店刚刚开始,”江也开口了,“所以为了欢迎大家加盟,我也弄了个优惠。”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沓纸,是昨天下午打印好的加盟合同,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加盟费五千,签一年合同,我每天按你们报的量供货,风雨无阻,当天报量第二天送。”
“而且,”江也把合同合上,“我做主,前十个找我们合作的,免加盟费。”
操作间里一下子安静了,那几个老板同时看着江也,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盘算。
“加盟费五千?”开包子铺的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对。”江也说,“前十个,免,第十一个开始,五千。”
他说完,靠在柜台边上,没再说话,等着他们自己消化。
那个摆摊的老头第一个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张了张,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几个人。
其他的人,表情全都变了又变。
最后还是那个中年男子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拿起那沓合同翻了两页,
“江老板,”他抬起头,“我第一个。”
第36章 还是怀念当初一个人开铺子的日子
那个中年男人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
江也把合同收起来,递给他一张收据,“明天开始供货,今天报量,明天早上五点半之前送到。”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收据揣进兜里,转身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人,嘴角带着点笑,那意思很明显,我先下手了,你们慢慢想。
操作间门口那十几个人还在愣着,免加盟费,前十个,五千块省了,可还没挣钱呢,就先签合同交钱,这道理他们还没绕明白。
是不是就是我买你家包子,还得提前多给你五千块钱?
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五千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可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签了。
他们明白了,自己是认定了这个包子,如果快点下手,那就把这五千块钱给省了,省了就代表赚了。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城东一家小包子铺的老板,他看了半天,把烟掐灭了,走到桌前,“江老板,我也签。”
江也递给他一份合同,他翻了两页,签了名。
第三个、第四个陆续走上来。
有早餐店的,有摆摊的,有开小饭馆捎带着卖包子的。
每个人签之前都犹豫,但看着前面的人签了,心里那道坎就矮了一截,等到第八个人签完,剩下几个没签的脸色就变了。
早餐铺子的女人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江老板,我也签。”
她签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心里那点慌没了,反倒有点庆幸,九家了。
第十个名额,被一个开在菜市场旁边的小包子铺老板拿走了。
剩下那几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已经没用了的空合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也把合同收起来,拍了拍那沓纸。
“十个满了,后面再签,五千加盟费,一分不少。”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刚才还嫌五千太贵不敢试,现在白送都不要,晚了。
摆摊的老头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散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江也刚送完宏远电子的货,手机响了。
李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急,“江老板,今天厂里临时加一千个包子,最快多久能做出来?”
“一千个?”江也把面包车停在路边。
“对,临时加急,有批货赶工,几百号人等着,你能多快?”
江也看了一眼时间,五二十,丰和厂订的货已经送完了,宏远电子的也送完了,早餐店的也送完了,操作间里八个灶刚闲下来,面还有备料,肉是现成的。
“你现在来就行。”江也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现在?你备货了?”
“你来就知道了。”
李建明挂了电话,心里犯嘀咕,谁没事备一千个包子?
江也那边不可能天天有这么多余量,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从厂里出来,过了街,往实在包子铺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实在包子铺门口停了四辆面包车,两辆是白色的,两辆是银灰的,车后门都敞着,几个穿工作服的人正一箱一箱往车上搬保温箱。
张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点货一边喊,“建设路的两百个,红果小学的两百个,城西早餐铺的三百个,菜市场老王的五百个,都别装错了!”
小东扛着保温箱从操作间跑出来,往一辆面包车后面塞,“张姐,老王的五百个是装这车吗?”
“对,那车跑菜市场,别跟早餐店的混了!”
四辆面包车旁边,还有三辆电动车在等着,两个伙计正往电动车后座上绑保温箱,一个绑三个,绑完了跨上车就窜出去了。
门口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保温箱搬进搬出,热气从操作间门口往外涌,白蒙蒙的一片。
李建明站在门口,嘴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
江也从操作间出来,看见他,笑了一下,“李科长,一千个包子,已经在灶上了,再等十分钟,全出笼。”
李建明跟着他进了操作间。八个灶全开着,蒸笼从灶台一直摞到房顶,白气从每层笼屉的缝隙里往外钻。
十几个人在流水线上干着,和面的、包的、蒸的、搬的,各忙各的,没人抬头看他。
“江老板,”李建明站在灶台前面,看了一会儿,“你这铺面大了是大了,可这人也太多了吧?”
他真的没有想到,几天不见,江也这个店竟然大了这么多,这小子店的规模也扩张的太快了。
江也靠在门框上,看着操作间里的阵仗,点了点头。“是啊,地方大了,人也多了,活儿也多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还是怀念当初一个人开包子铺的时候。”
李建明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李建明说,“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过去多久吧?十天前你还就那一个灶,你跟我说怀念以前?”
江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建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江老板,你这生意做的,我是真服了。”
对于江也的经营能力,他只能佩服。
他顿了一下,看着灶台上那一排蒸笼,又补了一句,“你这才几天,就把摊子铺成这样了,再给你半年,红果镇这条街上,还有别人活路吗?”
江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
李建明看他不说话,自己也没再追问。他靠在操作间门口,等包子出笼的功夫,想了想,开口了。
“江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江也看着他。
“最近我听到一些消息,”李建明压低了声音,“有人说你忘恩负义,说李景辉当年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提供了货源渠道,帮你把店撑起来了。后来你店做大了,就恩将仇报了。这话传得挺广,厂里都有人在议论。”
“我觉得这件事,你得重视,可能就是李景辉本人传的。”
第37章 他动摇了
听到李建明的话,江也笑了,
“老李传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说我是怎么恩将仇报的?”
李建明想了想,
“那倒没有,他就是说你店做大了,把他这个帮过你的人一脚踢开了,具体怎么踢的,他没细说。”
江也点了点头,没接话。
李建明看着他,“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他现在到处跟人说我忘恩负义,”
“要是有人来问我,我就得解释,等我解释完了,他再反驳,我再解释,传来传去,大家记住的不是我的包子好不好,而是我跟李景辉那点恩怨。”
“等大家听烦了,他再说一句我李景辉也能给各个厂子供货,那些本来想找我的人,不就跑去问他了?”
李建明站在那儿,嘴动了动,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他干了八年后勤,管的是采购、仓储,从来都是从供需和成本的角度看问题。
甚至他发现李景辉在道德上指责江也,还第一时间告诉给了江也。
可江也这一番话,让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套后勤的思维,跟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行。”李建明也没有什么建议了,最后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江也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李景辉这次不是单纯地传闲话。
估计他下一步就是想接各个工厂的加班餐订单了,可现在实在包子铺的势头太猛,老李怕竞争不过,才用这招先坏他的名声。
如果各个厂子的后勤在选供应商之前,听到的都是“实在包子铺老板忘恩负义”,那他们心里就会打个问号,害怕包子的质量有问题,那老李那边就能趁虚而入了。
这一招不光彩。
想必是李景辉给老周提供货源,并没有对自己起到什么影响,他又开始想其他的办法了。
可江也没法还手,他本来就是反派,那件事确实是他理亏,现在他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洗白,越洗越黑。
他想到周德顺。
如果李景辉真的走通了薄利多销这条路,帮老周接各个厂子的单子,那周德顺就彻底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老手艺,就全丢了。
他开始批量生产,开始标准化,开始像实在包子铺一样做买卖。
到那个时候,周德顺头上那个宝箱,是不是应该就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