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娅看了一眼：“一群老太太？”
“你可别小瞧他们，这可是村里的广播站，这村里的大小事，就没他们不知道的。”周磊整了整衣领，“记住，一会我说话，你搭腔，跟着点头就行了。”
两人走过去，周磊脸上堆着笑：“大妈，忙着哩？”
老太太们抬头，为首一个穿红袄的，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应声：“忙着哩，你们是哪个村的啊？”
“俺是邻村的。”周磊说，“俺过来打听个人哩。”
“打听谁啊？”红袄来了兴趣，纳鞋底的手都停了。
“俺打听村里一户人家，叫陈浩，二十来岁。”
“哦，小浩啊。”红袄一拍大腿，“那是俺儿的伙计，你打听这个干啥？”
“没啥哩。”周磊搓了搓手，“大妈，这人咋样啊？家里啥情况啊？”
红袄板起脸：“你都不说你是干啥的，俺们能随便告诉你嘛？”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跟着端起了架子。
周磊心里暗骂自己有点急了，脑子里转了几圈。
“大妈，俺跟你说实话吧。”他凑近了一步，“俺是想过来跟他们家攀个亲家哩！”
“哟~”红袄和其他几个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陈浩没成家呢吧？”周磊问。
“没呢。”旁边一个老太太抢着说，“小浩都二十六了，一直没说妥呢！”
“你给谁说亲啊？”红袄看着周磊，然后越过他肩膀看向身后的任娅。
其他几个老太太也跟着打量起任娅来，任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周磊见状赶紧挡在中间，连忙摆手：“不是她，不是她，这是俺媳妇，俺是给俺妹妹打听的，俺妹妹在城里教书哩。”
“哦…”几个老太太拖着长音，把周磊围住了。
“那小子我跟你说，不少人家都来相亲呢！”瘦老太太掰着手指：“他条件好，三天两头就有人过来打听，不过小浩眼光挺高的呢，都没看上。”
“他家里有钱嘛！”红袄撇撇嘴，“光那辆小轿车就得好几万呢！”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老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家的情况说了个底朝天。
“小浩他娘命苦啊，年轻时候一个人把小浩拉扯大。”
“他父亲呢？”周磊问。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离周磊最近的老太太凑近周磊的耳朵：“村里没人知道小浩的生父是谁~”
“那怎么姓陈啊？”
“随他娘姓啊。”红袄拍了下大腿，“他娘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遭了不少白眼，后来小浩十来岁的时候，才嫁人，那男的对她娘俩不错，现在也享福了！”
瘦老太太接过话茬：“小浩这孩子可懂事儿了，考上商校以后，就去了城里，跟着庆山干，没几年工夫呢，现在出门都是小汽车接送了，真出息啊！”
周磊一边听，一边点头，耳朵就像漏斗一样，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啊，这小浩，长得越来越像…”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收住了。
热闹的墙根，顿时冷了下去。
红袄咳嗽了一声，扯开了话题：“小伙子，你妹妹多大了？”
周磊明白，刚才那句话是最要紧的话，即使问了，几个老太太也不会说。
“大了，二十二了。”周磊顺着话头应付了几句，接着告辞出来了。
走出两条街，周磊开口。
“任队，刚才…你…你别生气啊。”周磊挠着头，“我刚才是临时想的，主要是套话瞎编的。”
“我知道。”任娅说，“你说，最后那个老太太说陈浩长得像…你觉得像谁？”
周磊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从户籍科打印出来的。
两人看着照片，许久。
“这眉眼…”周磊摸着下巴，“还真像…”
任娅点点头：“像…不过办案讲究证据，如果真是的话，整个案子就说通了。”
第149章 借个火
下午四点多，王志刚带着大刘和小孙回来了。
周磊抬起头：“咋样？有收获吗？”
“我们一直在公司门口蹲守，他下午出去了一趟，去了趟临城招待所开会，开完会马上就回公司了，我们怕引起他的警觉，全程和他保持着距离，没有弄到他的指纹，不过…”
“不过我今天可立了大功。”大刘憋不住了，从怀里掏出证物袋，递给了陈洋：“陈队，当时陈浩下车后，随手扔了个烟头，我急中生智，赶紧找了个扫把装作打扫卫生的，把烟头捡回来了！”
陈洋接过袋子，对着灯看了起来，烟嘴上一圈浅褐色的印子：“保存得不错，应该可以。”
“我也不差！”小孙也举起一个证物袋，“陈浩上去开会的时候，他的驾驶员在车边抽烟，我就过去给他让了根烟，然后借了他的火机，点完火以后，我说了句火机给我了吧，谢谢啊，我扭头就跑了。”
“那驾驶员当时就懵了。”大刘嘿嘿直乐，“还在背后骂呢，笑死我了。”
屋里笑成一片，王志刚咳了一声：“别贫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万一引起嫌疑人的怀疑就麻烦了。”
“明白，明白。”小孙答应着。
任娅接过带指纹的打火机，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小孙，把你的指纹拓印一份给我，我需要筛除你的指纹。”
“好。”
接着任娅和陈洋一前一后进了技术室。
等着出结果的空当，周磊坐不住了。
他跑到技术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陈洋探出头。
“陈洋，问你个专业问题。”
“说。”
“如果在烟头上提取到了陈浩的DNA。”周磊顿了顿，“要是再弄到林庆山的烟头，比对两个人的DNA的话，能不能确认是父子关系？”
陈洋操作的手停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周磊。
“父子？陈浩…和林庆山？”
这一声不小，里屋的门没关严，办公室几个人都听见了。
“父子？”王志刚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谁和谁父子？”
大刘和小孙也面面相觑。
接着周磊走到外间，陈洋也跟着出来了。
周磊把和任娅在渠水村的走访摸排打听到的事情全说了出来，众人顿时惊呆了。
周磊又掏出陈浩的照片：“你们一起来看看，像不像？”
几个人挤在一起，眯着眼睛看那张照片。
“哟…”小孙看着看着，站直了腰，“这眉毛…下巴也有点像，你看鬓角，我记得林庆山也是这样的鬓角！”
“像。”王志刚盯着照片，一拍大腿，“这眉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陈浩再胖点就更像了。”
陈洋也点点头：“是挺像，不过我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问题，亲子鉴定，像烟头这种东西，检出来的位点极少，位点不够，法医上就只能出一种结论，就是不能排除父子关系。”
“不能排除父子关系是什么意思？”周磊问。
“不能排除不能作直接铁证，只能算旁证，得跟口供、书证、别的物证放在一起来用，要做实生物父子关系，必须得抽血。”
周磊点点头：“那就先提取，先作为旁证。”
“那驾驶员的指纹呢？”王志刚着急了，扭头冲着技术室喊，“任队，打火机的指纹还得多久啊？”
里面没应声，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
半小时后，门打开了。
任娅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指纹对比报告。
“出来了。”她说，“打火机上提取的指纹，与赵家沟自行车横梁上的指纹，有十一处特征点全部吻合，确认为同一人。”
“那个驾驶员就是冲撞李默，然后把他车子扔出去的人！”大刘喃喃道。
“陈浩也在车上。”周磊说，他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林豆豆那么轻易地就上车了。
屋里静了一会，王志刚先开了口。
“抓捕吧！司机是直接凶手，陈浩是主使，现在人赃并获了…”
“不行。”
周磊摇摇头。
他走到市区地图面前：“李默和林豆豆目前都是生死不明，人在哪只有陈浩知道。”
“现在把陈浩抓了，如果他们嘴硬，或者杀人灭口怎么办？”
王志刚张着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那你说该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周磊。
周磊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抓陈浩之前，咱们得想办法先找到李默和林豆豆。”
周磊在屋里走了几圈，摸了摸下巴。
“其实，即使我们不找林豆豆，相信用不了多久，林豆豆自然会回家。”
任娅点点头：“公司的股权已经稀释完毕，林庆山答应陈浩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回家是迟早的事情，而且会安然无恙。”
“那…”王志刚挠挠头，“那还找吗？”
“当然要找，而且还要尽快找到。”周磊说，“别忘了，还有李默，如果没有李默，这起案子可能不会出现人员伤亡，但是李默撞见了，就怕他们会灭口…”
屋里沉寂了几秒，周磊再次开口。
“陈浩的驾驶员和陈浩肯定不是一般关系，他能跟着陈浩扔车、绑架，说明是他最重要的心腹，还有我打听到了公司的人事处王处长，也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我觉得这种事情，必须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来做，他才放心，结合林庆山的态度，林豆豆应该不会在什么条件很差的地方，我认为查一下驾驶员和王处长的家里，或者老家，宅基地等地方。”
说完他又指了指地图上已经描过红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