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重利，可…林豆豆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吗？
林庆山那边没法推进，案子还得往前走。
周磊想到视频里李默的自行车，去了趟交警队，查出了他自行车德车架钢印编号：P57320。
给徐局长汇报后，部署了辖区派出所协查，重点摸排城郊、城乡结合部、沟渠河道。
消息发出去，孩子失踪的第六天传来了消息。
城郊派出所出警时，路过赵家沟，沿途看到沟里有个可疑的物件，捞上来一看是辆自行车，只有车把变了形，派出所民警一比对号码，对上了。
周磊和任娅迅速赶到现场。
离赵家沟还有二里地的田垄旁的沟里，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斜在坡上，前轮拧成了一个椭圆形，车把钢管也凹进去一大块。
车把上和横梁上，还有一些已经凝固的暗褐色。
任娅蹲下去，伸手比了比车把凹陷的高度和走向。
“车在行驶过程中被撞得。”她站起身，“从侧面看，撞击力度不小。”
她顿了顿：“这样的出血量伤得应该不轻”
把车子用苫布苫好，拉回了分局。
王志刚围着自行车转了几圈，嘴角翘了起来。
“李默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赵家沟呢？肯定是孩子在车上撒泼闹腾，然后车子一晃就摔沟里去了。”
大刘点点头：“全串上了。”
周磊等王志刚说完，指了指车把上凹进去的地方。
“王队，我提一个假设，我们一直都认为是李默绑架了孩子，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李默提前走的时候，发现林豆豆被不明人员带走了，然后骑车去追，嫌疑人发现了李默，然后撞了上去…”
“这…”王志刚挠挠头，“也有可能，不过…”
“不过没有证据。”周磊看向任娅，“任队，陈洋，今天能出结果吗？”
任娅在车上提取完最后一枚指纹，点了点头，陈洋也跟着点头。
一小时后，任娅和陈洋同时把报告拿了出来。
陈洋先开口：“经过血迹对比，车把上的血迹确为李默的。”
任娅接着说：“车把上的指纹是李默的，整个车子没有发现林豆豆的指纹，但是在横梁中段，提取到了另一组指纹，不属于李默。”
周磊拿过指纹报告，看了看指纹提取的位置。
“这枚指纹的位置更像是拎起车梁，扔了出去。”
任娅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王志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报告，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我…”王志刚看向周磊，“那我研判的方向都是错的了，如果像你说的，老师去追绑匪，被撞了，那…老师是不是已经…”
周磊低下头，叹了口气。
然后看向任娅：“我建议，在赵家沟周围五里进行全面摸排，地毯式搜寻血迹和能藏人的地方。”
任娅点点头。
“还有。”周磊看着指纹报告，“学校、厂里和林家的亲戚，做指纹比对。”
“可以。”
次日一大早，周磊和任娅再次到了庆山重工。
还是那间接待室，还是那个秘书。
“警官，找林董什么事，我这边记录一下。”
“不用你记录。”周磊笑着说，“麻烦你通报一声，我们想见林董。”
“林董一早就在开会，一直开到中午，下午还得…”
“没事。”周磊打断他，“我们就在这一直等到他忙完。”
秘书面露难色：“这…”
“麻烦你去汇报一声。”任娅也开了口，“我们今天必须见到林董。”
秘书扶了扶眼镜，看了两人几秒：“请稍等。”
约莫二十分钟，门开了。
林庆山进来了。
第146章 反常的父亲
门开了，林庆山进来了。
几天不见，又瘦了一圈，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
“任队长，周队长。”他伸手握了过去，笑脸相迎，“实在是抱歉，最近公司忙着改制，实在脱不开身，自己孩子的事情让你们费心了。”
“理解，理解。”周磊握了过去，“我们也是案情需要，才三顾茅庐。”
“辛苦了，辛苦了。”林庆山在对面坐下，“是不是孩子的事情有进展了？”
周磊点点头，把李默自行车的照片递了过去：“我们在赵家沟附近找到了李默的自行车，车把上有血，是李默的。”
林庆山的眉头动了一下：“血？受伤了？”
“对，我们目前的研判是，李默不是绑架林豆豆的嫌疑人，而是那天撞见有人接走了林豆豆，他追了上去被绑匪撞倒，我们目前正在搜寻。”
周磊顿了顿，看着林庆山的眼睛。
“而且车子上…”周磊又拿起一份报告，“绑匪撞完李默后，把他的车子扔到了沟里，车梁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这也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林庆山安静地点点头。
“好。”他说，“辛苦你们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需要厂里配合。”周磊说，“像家里的司机、保姆，还有厂里接触过豆豆的高管，想做一下指纹对比。”
林庆山没有直接回答，两只手握在一起，右手的大拇指在左手虎口处蹭来蹭去。
“应该的。”他开口，“家里的人和厂里的人，我随时安排他们配合。”
接着他补了一句：“具体的事情，让秘书跟着你们办，让他来通知。”
周磊看了一眼秘书，秘书微微欠身。
没聊几句，林庆山就起身致歉，继续去开会了。
回到分局，所有人又碰了个头。
“这个林庆山太反常了。”周磊说。
“是啊。”王志刚接话，“前段日子天天往咱这跑，这几天太反常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一定要救出林豆豆，或者一定要抓到绑匪。”周磊环视一圈，“我觉得他不关心能不能救出林豆豆，他关心的是咱们走到哪一步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任娅缓缓点了点头：“他今天的举动确实如此。”
“我甚至怀疑…”周磊压低声音，“他已经知道了孩子在哪儿，或者说他知道孩子很安全。”
“啊？”小孙被水呛了一下。
刘姐把毛巾递过去：“赶紧擦擦。”
“那…”王志刚看着周磊，“指纹还做吗？”
“当然做。”周磊说，“做的时候记录清楚，都有谁做的。”
王志刚点点头：“行，明天我和任队去采指纹。”
下班后，周磊蹬着自行车回到了出租屋，准备下碗挂面充充饥，等水开的时候，他拿起了桌上的临城日报，转到二版的时候，上面全是庆山重工改制的消息。
《庆山重工改制方案进入表决阶段》
《我市重点企业改制试点稳步推进》
周磊像看天书一样，只勉强看懂了最后一句：“股权结构调整方案已获董事会通过。”
看来林庆山没说错，厂里确实在改制，确实最近很忙。
他拿勺子的手停了下来。
改制进入表决？是林豆豆失踪的节骨眼上，是巧合吗？
会不会是绑匪要挟林庆山？
会不会是改制里头的事情，拿着林豆豆做筹码，逼林庆山让步？
最反常的是林庆山这几天大幅度的态度转变，像是绑匪给林庆山吃了定心丸。
不行，这事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第二天一早，他跟任娅打了声招呼，去了工商行政管理局。
表明身份后，办公室里一位姓吴的科长接待，只说了解企业的注册情况，是办案需要。
吴科长翻出登记底档，慢悠悠地开讲。
“庆山重工啊，咱们市里有名的民营企业。”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林庆山八几年下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啊，这家企业从头到尾就是林家的私人产业，产权清清楚楚，没有历史遗留问题的。”
“在九六年的时候，他搞过一次股权转让。”吴科长又抽出一页，“林庆山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了自然人。”
“转让给了谁？”
“这里，这里写着了。”吴科长指着底档的一行。
受让方：林豆豆。
“林豆豆？”
“对啊，就是林庆山的儿子嘛。”吴科长又喝了口茶，“这是很正常的，老板把股份划到子女名下，有的是为了传承，有的是为了避险，手续都是齐全的。”
“还有别的吗？”周磊问，“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我看一下啊。”吴科长翻了几页，“他们最近准备增资扩股，引入战略投资人，这一轮做完，股权就重新划分了，新股东进来，原有股东的比例就薄了。”
“薄了？”周磊抓住这个词，“林豆豆那百分之三十会怎么样？”
“按这份决议的方案，摊到百分之十二左右，还是大股东，但话语权就不一样了，董事会改组以后，原班子留四席，新进的投资人就占两席。”
“吴科长，我问一句。”周磊说，“这种流程正常吗？”
“很正常。”吴科长笑了，“私营企业增资扩股，股东比例摊薄，天经地义，人家自己的钱、自己的厂愿不愿意稀释，稀释给谁，都是林庆山的自由，程序上一样不缺，备的案也合规。”
周磊道了谢出门。
站在工商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在笔记本记录的文字：百分之三十稀释到百分之十二。
难道是我想多了？